他的笑声断断续续,像被伤了喉管一般沙哑不堪。 唯有嘴角扬起那抹恶质阴冷的笑,像极了某种冷血类的生物,如附骨之蛆,冷得人挫骨三分。 他撑着残破的身体,利用这满地的鲜血,将在无极谷学的血杀落神阵祭了出来。 眨眼睛功夫,整个剑修门如翻天覆地般出现了变化,一个诡异至极的如同用血线画出的法阵出现在了头顶上空。 古朴苍凉的法阵,遮住了头顶的烈阳,偶尔散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有一下没一下的闪烁着,像藏在深渊里的恶魔之瞳。 地面开始颤抖,空气逐渐扭曲,阵法内的众修士感觉呼吸困难,肩上如有千斤重,被压得直不起身来,仿佛有无数只手来拉扯他们的身体,誓要将他们扯得粉碎。 阵法外青天白日,风吹树动,而他们在这个地方却仿佛另成一界,没有鸟叫虫鸣,一片死寂,安静的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祁北修就轻笑着站在不远处,一身雪白的素袍,如今如同被泼了污血的牡丹,惨不忍睹。 表情狰狞,眼睛幽黑的看不见倒影。他要让阻止他的人都去死,他要让程歌给裴寄陪葬,他要把程歌挫骨扬灰,神魂皆灭,他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阵法开启,整个杀阵内哀鸿遍野,惨叫连连,痛苦的哀嚎从日出传到日落,仿若人间炼狱…… *** 苏子言懂祁北修的苦,却仍旧不敢看,不敢听,他只得闭上双眼,堵住双耳,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祁北修已经上了周风临的炼器门。 他站在岩浆般翻滚的炼炉前,双目赤红的看着逐渐成形的铜镜,一滴血泪顺着他的脸缓缓流下,但很快便被极度的高温蒸成了水汽,只留下一点干涸的暗纹。 “为什么?”他问周风临。 周风临往炼炉下扔了几根柴火,连眼睛都没眨,面容沉静的古井无波,像极了他打造的兵器,看不到哪怕一丁点人类该有的情绪。 他不咸不淡道:“没有为什么,我炼的魔镜需要一个千锤百炼的魂魄,裴寄刚好合适,原本可以不是他,但是勾结的罪名已实锤,反正都是死,不如给我用来做器灵。” 祁北修满脸苦涩的笑了笑,他早该知道周风临会是这种态度。 他从前跟周风临还真是同一类人,同样没心没肺,铁石心肠,所以他们俩才能有共同的话题,做了一朝一夕的朋友。 现在又怎么能奢求周风临能对旁人能手软。 …… 祁北修盯着快要成型的铜镜,久久不语,沉默片语,突然扭头将从程歌手中抢过来的万钧剑和自己的剑整齐地挂在墙上,决绝的转身朝炼炉走去。
周风临瞥了一眼:“你来迟了,现在他已融入魔镜,你救不了他。” “我知道。”祁北修脚步不停,一步一步走向炼炉,唇边是释然的笑。 “我为他报了仇,此生了无遗憾。”祁北修用被高温灼烧的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淡淡道:“我怕阿寄太孤单,我要下去陪他。” 周风临终于抬起了头,一向不曾动容的脸,这会儿也蹙起了眉头,颇为诧异道:“你疯了,裴寄的魂魄在婆罗炼狱中千锤百炼,而你现在就一废人,若运气不好,入了这炼池怕是会魂飞魄散。” “那又如何……” “别去。” 祁北修再也听不见他的话,眼中是浓郁到近乎惨烈的爱意与决绝,头也不回地径自走向了炼炉,翻腾如岩浆般的铁水在空气中炸出一个个漂亮的气泡,极美,却稍纵即逝。 “阿寄……你为镜面,我为镜台,陪你生生世世……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0 14:53:19~2020-06-21 14:3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ul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1587372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祁北修头也不回决绝的跃入炼炉后, 周风临冷眼旁观, 他不懂生同衾、死同穴的意义, 不懂情情/爱爱,或许他也不想懂,只余光看向炼炉里沉沉浮浮的金色镜台, 眼中一片不耐之色。 可挂在墙壁上的长云剑竟悲鸣一声,剑身出现蜘蛛网状的裂纹,然后碎了,残破的废铁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人亡剑毁,呵!你倒是重情。” 周风临勾唇一笑, 眼里却仍旧一片冰凉, 这把长云剑是他亲手锻造,也是他亲手送给了祁北修, 却不曾想,自己锻造的剑竟然当着自己的面碎了。 “你如此重情,反倒显得我凉薄没人情味了……” 周风临拂了拂袖子, 走过去一把将快消散的剑灵握在手中,淡淡道:“我不想出岔子, 为了保证魔镜的出世,有关祁北修的的痕迹我都会抹去,这里发生的一切, 裴寄都不会知道。” 剑灵在他手中用力的挣扎,发出声声沉闷的低鸣,似泣似诉, 仿佛悲伤的厉害。 周风临没有放开它,黑眸染冰,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时间推移,旧账难寻,但万年后会有一线转机,或许你会是唯一的知情者。你要选择消亡,那么裴寄就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也就是说……在裴寄的心里,你的主子祁北修永远是个不可原谅的背叛者。” “要消亡还是要留下,你自己选。” 周风临的话刚落音,在他手中颤抖的剑灵竟然停止了消散,安静的伏在他掌心。 长云剑实体已毁,周风临只得把目光移向了万钧剑。 将剑灵移入万钧剑后,他伸手在剑身上弹了弹,眼皮轻掀:“不用我教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万钧剑轻轻/颤动两下,围绕着炼池飞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最后消失在炼剑门,沉入了墟妄山的最深处。 *** 一切尘埃落定,苏子言在万钧剑藏入虚妄山最深处的时候便陷入了黑暗。 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血魔池边。 “醒了?” “醒了。” 顾未寒和苏傲天一左一右的守着他,而身前的裴寄脸色苍白的厉害,见他醒来,松了一口气,就合上了双眼,似乎因为耗力过度,已经陷入了昏迷。 苏子言直愣愣的看像顶着魔尊面孔的裴寄,脑中如同走马观花一般闪现了这几个月的见闻,恍然如梦。 他不懂,祁北修和裴寄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究竟是为什么? 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太爱了。 用情至深、患得患失,却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究竟有怎么样的重量,对自己的不确定,对对方的不信任,才会独自一人承受自以为是的真相。 可他们原本深爱着对方,原本该是众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原本该携手一生到白头。 如果不是祁北修误拿了行军布阵图,如果裴寄能够坚定不移信任祁北修,如果…… 可是这世间从来就没有如果,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 苏子言鼻子一酸,眼眶便红了,心头压抑得厉害,又发泄不出来,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仿佛心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让他透不过气来。 “夫君,你还好吧?”苏傲天见他一副伤心难受的模样,不由紧张地握着他的手。 “我没事,我很好。” 顾未寒给他丢了一条手帕,犹豫半晌,才问:“你去到了万年前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苏子言叹了一口气,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苏傲天惊诧道:“所以是程歌背叛了裴寄,不是祁北修?” “对。” “祁北修也跳进了炼炉?” “对。”苏子言点头,侧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裴寄,轻声道:“裴寄是镜面,祁北修是镜台,他俩一直在一起,从来不曾分开过。” 想起扔在古昆仑湖边的镜台,苏子言站起身道:“裴寄醒来应该会很想看到镜台,我去找回来。 “我也要去。”苏傲天一直握着他的手不肯松。 “嗯。”苏子言点头,反手握住了苏傲天的手,经历了裴寄这件事情以后,他会对身边的人更加的看重。 因为明天和意外,你永远都不知道哪个会先来,且行且珍惜。 “顾未寒,你守着裴寄。他若醒来,你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告诉他,祁北修从来没有背叛过他,从来没有……” 顾未寒很想跟他去,可是看了一眼昏迷的裴寄,只得道:“好,你注意安全。” 苏子言出了魔族禁地,拿着从裴奇身上解下的腰牌,召来白翼鹰与苏傲天一起,大摇大摆地出了血魔族领地。 直奔当初在古昆仑下放裴寄出来的湖边。 …… 湖边早已物是人非。 风光一如昨日,风吹湖水柳枝荡,没了镜面的空镜台依旧安静的躺在青石上,只是周围枯枝落叶,萧瑟又寂寥。 一只手捡起了空镜台,细心拂去了上面的灰尘。 “祁北修……你还在吗?”苏子言试探着叫了一声。 回去万年前后,他虽然一直呆在剑里,但对祁北修的感情是勿需质疑,将近大半年的时间一直与他在一起。 说起来祁北修也算是他的半个师傅,他当初躺在剑里,无形中被迫跟着祁北修学了不少万年前厉害的阵法。 而且,这样深情专一厉害的人,谁不想与他交朋友。 如果可以,苏子言甚至想当面见见他,哪怕再听听声音也好。 可是没有,黄铜的镜台安静冰冷的似死物,没有半点波动。 苏子言不甘心的又叫了几遍,镜台依旧没有动静。 想起周风临曾经说过话,苏子言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周风临说裴寄的魂魄可以入炼池做器灵,是因为他曾经在婆罗炼狱中千锤百炼过。而祁北修早已被他师尊废了灵脉功法。 入炼池时他就一废人,若运气不好,入了这炼池怕是会魂飞魄散。 那…… 苏子言看着手中的镜台,一颗心沉入了谷底,像被人当头淋了一桶冰水般,冷得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21 14:37:46~2020-06-22 19:03: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梁上燕 16瓶;光速鸽子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不好的预感充斥心头, 苏子言心口一跳, 不祥的阴翳乌压压的弥漫在心口, 压都压不下。 如果祁北修魂飞魄散了,那裴寄该怎么办? 裴寄该怎么办啊?他经历了那么多,等了那么久, 受了这么多折磨。 苏子言以为他终于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是现在…… 眼中酸涩得厉害,苏子言低着头,直勾勾的看着冰冷的镜台,只觉得口中苦涩一片, 比吃了黄莲还要苦。 他当初还恨过周风临, 不明白周风临为什么这么绝情,为什么要抹去祁北修所有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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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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