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银杉没搭理,冲还在坡上的黑子吹了声口哨,后者朝他们飞奔,最后一个猛子扎进沟里。 水花四溅,阳光在空气里闪耀。 他爽朗地笑了声,与平时阴郁顽劣的少年判若两人,伸手帮黑子搓身上的毛,全然不顾自己衣服都打湿了。 人果然都是有很多面的,现在的他,哪里有半点未来恶魔的样子嘛。 周云恩趁机说道: “你笑起来真好看,平时多笑笑,别总梗着脖子,好像天天落枕似的。” 顾银杉:“……你闭嘴!” 他收起笑容,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但红晕还是无法控制的飞上了脸颊。 帮黑子洗完澡,他们回到山坡上,顾银杉将毛巾随手搭在树枝上,说: “走。” “你衣服都湿了,不换一件?” “换什么换,待会儿就干了。” ……好吧,反正看他体质也好,不像是会随随便便生病的样子。 二人一狗走进树林,里面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像踩在地毯上。 看着身边的大树、灌木丛,周云恩再次许愿自己能永远待在这儿,千万不要回到只剩下断壁残桓的末世去。 “到了。” 顾银杉突然停下脚步。 周云恩抬起头,看着面前那棵得有一二十米的乔木,惊讶地问: “这么高?” 而且……哪儿有什么板栗?树冠挂满了毛茸茸的小球,有绿色有褐色,看起来非常扎人。 顾银杉指着脚下道: “你把地上的给捡了。” 她低头看,这才发现很多小球已经掉下来了,并且裂了口子,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果仁,居然真是板栗。 她问:“那你呢?” 顾银杉没解释,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她——他抱住树干猛地一跳,蹿上两三米,然后手脚并用,灵活且快速地往上爬。 这小子身手不错嘿! 受了十几年特训的周云恩也不禁在心里夸了句。 不一会儿他便抵达树冠,找了根粗壮的枝丫坐下,抱住细枝用力摇。 成熟的板栗噼里啪啦往下掉,周云恩想起自己的任务,赶紧低头捡起来。 黑子在树林里转了圈,确保每根树干都留下自己的气味了,便回到板栗树下,守着它的小主人。 周云恩实在捡不过来,试探地对它说: “黑子,你也帮忙捡呗,捡到的都放这个篮子里。” 它鼻翼张了张,没动。 “回去我给你火腿肠吃。” 它立刻低头捡了起来。 有了它的帮助,周云恩的速度大幅提升。 很快能掉的板栗都掉完了,顾银杉没有下树,而是在树枝上钻来钻去,直接用手摘。 周云恩看得十分担心。 这年代环境是好,但医疗条件可差得很,要是掉下来摔断腿了,他得当一辈子瘸子。 “这么多够吃了,快下来!” 顾银杉又摘了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爬下树,回到他们面前。 周云恩喜滋滋地说:“咱们快点回去生火吧!” 他却说道:“你先回去,我跟黑子再摘点别的。” “摘什么呀?” 他没说,将板栗全都装进篮子里交给她,摸摸黑子的头,带它朝树林深处走去。 周云恩只好先回到顾家老宅里,将板栗倒在地上,剥掉扎手的外壳。 青色的外壳还好,没那么硬,徒手就能剥。 但棕褐色的外壳像插满了绣花针似的,一不留神就会扎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看看周围,想了个办法,去捡一块大石头来,将板栗压在下面,使劲揉搓一阵。 等果壳上的尖刺都被搓断了,再用手剥。 这个方法不挨扎,但是慢,剥得她手都发酸也才剥出一半。 顾银杉呢?咋还没回来? 周云恩走到门外看,完全不见他踪影,只好回去接着剥栗子。 眼看她就要剥光一整篮时,顾银杉终于回来了。 他光着膀子,T恤临时充当容器,里面装满色彩鲜艳的小果子。 周云恩惊奇地跑过去看。 “这些又是什么?” 顾银杉道:“你尝尝。” 她拿起一个红通通的,正要吃,突然想到一点。 “该不会有毒吧?” “不吃算了。” 他哼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去。 “吃啊吃啊,我就问问而已,你这人心眼真小。” 周云恩追他到屋里,将每种野果都捡出来几个,依次品尝。 有些很甜,有些很酸,味道不能算完美,但是很有新奇的感觉。 吃来吃去,她最喜欢的还是一开始拿的红色小果子,指甲盖那么大,颜色漂亮,像红宝石。 口感非常柔软,牙齿几乎感觉不到阻力,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 “咦,黑子呢?怎么没回来?” 周云恩问。 话音刚落,黑子就叼着个毛茸茸的东西进门了。 “今天运气好,抓到只野兔子,往年这个时候,兔子都已经进洞里不出来了。” 周云恩还没亲眼见过兔子呢,只在电影和纪录片里看到过,闻言马上跑过去看。 可惜兔子已经被咬死了,脖子软绵绵地歪向一边,灰黑色的毛上沾着血迹。 她摸了摸,皮毛的手感特别舒服,软得像一朵云从指间擦过去。 “要是做成一条围巾,肯定很暖和吧。” 她喃喃自语地说。 顾银杉把野果全都递给她道:“我去洗兔子。” 他从稻草堆底下摸出一把小刀,拎着兔子朝外走去。 周云恩也跟过去看,只见他动作熟练地剥皮开腹,将内脏取出来。 “你不害怕?” 顾银杉见她看得聚精会神,不禁问道。 她舔了舔嘴唇,“你准备用火烤吗?烤起来一定很香吧?” “……” 他突然非常怀疑,之所以她以前总是抱病在家不露面,是不是她爸妈怕把她放出来吓到人。 “云恩!云恩!” 徐丽华的叫声从村子里传来。 这么快就到午饭时间了? 周云恩很惋惜地说:“我得回家吃饭了,下次有机会再跟你一起吃烤兔肉哦。” 她挥挥手,走回村子,徐丽华再是宠她,见到她也忍不住絮叨。 “你呀你,一天天的总是见不到人,到底去哪里了?” “我摘板栗去了。” “板栗呢?” “额……忘记拿了。” 她抓抓头发,倏地想起来自己还损失了一个篮子。 午饭又是俭朴却美味的一餐,周云恩吃饱喝足,摸着肚子幸福地打了个嗝儿。 “诶,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是我们家的篮子呢?” 徐丽华在门外奇怪地说。 她听见篮子二字忙跑出去看,只见屋檐下,满满一篮的板栗和野果静静地摆在那里。 “云恩,这是你上午摘的板栗吗?” 徐丽华问。 周云恩嘴角扬得高高的,“是啊,看来有好心人给我送回来了。” 她将篮子抱回房间,关起门来,在篮子里翻找。 果不其然,一小块烤到微焦的兔肉用树叶包裹,藏在板栗中间。 她咬了一口,和想象中一样香,只是差了佐料,味道略显寡淡了些。 看来顾银杉这个人也不是无药可救的嘛。 她对自己的计划愈发有信心了。 不过眼看着天气变冷了,他只有一套破旧的单衣,整日靠野果野兔子果腹,终究不是个办法。 他又死活不肯跟顾长宏讲和,还是得另谋他路。 他十七岁了,要体力也有体力,能不能给他找个活干,赚点钱过冬呢?
第6章 村子里的事周云恩不如徐丽华了解,后者开杂货店的,村里有点风吹草动她总是第一时间听说。 于是下午周云恩没有再出门,而是跟徐丽华一起坐在店里,帮她缠毛线球。 “妈,”她假装随口闲聊,“村子里大家都靠什么赚钱呀?”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咯,你讲讲嘛。” 徐丽华只好告诉她,“咱家靠开店,还有你爸跑三轮车拉货。桂花奶奶的三个儿子呢,一个是木匠,帮别人做家具的,另外两个种地。金玲的老公跟人家合伙在附近水库里养鱼,铁牛他爸是篾匠,家里的篮子就是他那儿买的。剩下的其他人啊,基本都是靠种地吧。” “种地一年有多少收入?” “一亩地赚个百八十,一家最多也就种得了二十亩,再多就忙不过来了,一年算下来的话,一两千块吧,还得除掉种子肥料。” 周云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才这么点???” 她以为至少有一两万呢,毕竟猪肉都五块钱一斤。 徐丽华笑道:“你以为有多少?种地的人是世界上最辛苦也最穷的,幸好咱们家能靠你爸开三轮车,不然啊,你的药钱都付不出来。” 她想了想,说: “像木匠篾匠之类的,肯定需要学徒吧?学徒有多少工资?” “哪里有工资啊,你想去学人家手艺,还得提两斤肉呢。” 徐丽华问:“你想去当学徒?咱家可不需要你赚钱,好好呆在家里玩就行。” “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哈哈。” 周云恩干笑两声,心里却哇凉哇凉的。 看来在村里很难给顾银杉找到活儿干啊。 种地也不行,时间太长了,等半年才能收割卖钱,到那时他都饿死了。 不知道村子外面有没有。 晚上周振国回了家,周云恩很殷勤地给他拿拖鞋,盛饭。 他被女儿伺候得满脸莫名,“你今天怎么了?又想吃什么好吃的?” “哇,在你心里,我是个只知道吃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他捏捏对方脸上新长出来的婴儿肥,“村里谁不知道你现在是个小馋猫。” “切……” 周云恩气哼哼地推开他的手,煞有介事地说:“我在为全村人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徐丽华将菜端上桌,也围过来听。 “马上要入冬了,山里连野鸡都抓不到,顾银杉没有东西吃,肯定又得偷大家的东西了。” “唉,他不肯向村长道歉,别人也没办法,毕竟是他们的家事。” “先不管他和村长之间的矛盾,为了保住大家的东西不被偷,要不给他找份活儿干?” 周振国不太赞同。 “他游手好闲惯了,能静下心来踏踏实实做事吗?而且附近村子谁不知道他的名声,没人敢收留的。” 周云恩道:“所以啊,只能靠爸爸你出手了,你天天开三轮去镇上拉货,能不能打听下,哪里愿意招人。杂工,服务员,都行。” 周振国听得直皱眉,徐丽华也道:
“云恩啊,顾银杉那孩子是可怜,无依无靠的。可咱家毕竟跟他不沾亲,他亲大伯都不管他呢,我们哪儿有资格管?况且他这个人吧,确实也是个麻烦。平时可怜他给他点东西吃没关系,其他方面还是别走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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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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