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结婚两三年后吧,青叶有时候会主动提出新花样,祝良问她从哪儿学来的? 她就一脸无辜的说:“书上啊,画上啊,我学俄语的,欧洲的书很开放。” “哪儿有这样的书?我怎么没见过?” “世界上的新事物多了,怎么可能你什么都见过?你不喜欢?” 祝良只好老实回答:“喜欢倒是喜欢。” 青叶就捏住他的耳朵说:“祝老师,你为人师表,不如我自由,我教你就好了。” 现在让她把手插口袋,她反倒扭扭捏捏说“光天化日的怎么好意思”。 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她。 家里,素美正“刺啦刺啦”在沙子里抄着花生,祝大妈往灶里填柴火。 锅里的沙子飘飘荡荡飞起来,弄得她满嘴都是,上下牙一碰“嚓嚓”响,但素美还是憋不住张嘴说话。 “妈,你知不知道嫂子那种斜梁自行车多少钱?” 祝大妈咳嗽着说:“咳咳……不知道……咱庄上又没有人买过。” “那总不能一千块吧?送了一千彩礼,嫂子就带来个自行车,我都替你跟俺爸亏得慌。” 祝大妈知道素美对送彩礼的事儿有点怨气,就不动声色的说:“亏啥?虽说咱还没分家,但你哥从毕业到现在这四年里,往家拿的钱没有三千,也有两千五,他好不容易相中个姑娘,回家来心切切的让去提亲,人家就要这么多,咱能张口说不拿这钱?” 素美撇了撇嘴,说:“还是嫂子有福,祝民就给俺了五百彩礼,差一半了都。” “此一时彼一时,你那时候五百都是咱十里八乡最多的了,”祝大妈依旧笑吟吟的,“再说了,青叶这算什么福啊?一千块是她爸逼她要的,是急着拿钱给他自己找媳妇的,说难听点儿,这就跟卖了闺女一样。” 素美就不说话了。 她是个直肠子,有啥说啥,说完翻篇。 俩人把花生炒好,又从沙子里捞出来,放大框子里晾上。 约摸着就用了个把小时吧,自行车铃声一响,祝良和青叶回来了。 大伙都挺稀罕的,赶集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祝良就摇头笑了,带着三分无奈说:“看,赶个集,青叶这衣裳给摸黑了好几块,十来个婶子大娘围住她,打听料子哪儿买的,衣裳哪儿裁的,几块钱啊,问着还摸着。” 祝大妈就皱起了眉,打量青叶身上的枣红色棉袄,说:“还真是,都摸上手印子了!没事儿啊青叶,待会儿我给你洗,拧得干一些,半天就晒干了,不耽误你穿。” 青叶笑笑说:“没事儿,妈”。 把挎在肩上的包打开,说:“妈,我给你买了一盒雪花膏,你平常擦着点儿,手就不会裂口子了。” 祝大妈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说:“我一个老婆子,用什么雪花膏,你用你用。” 青叶坚持要祝大妈拿着,塞进她手里,祝大妈接过去一个劲儿感慨,“哎呀,这咋能让孩子给我买东西呢,真是!” 素美在那边眼巴巴看着青叶。 青叶这件衣裳是掐腰的,还带着一道道的金线,枣红色衬得她脸色更白嫩了。 再看看自己,头上裹着一块灰突突的破毛巾,刚炒花生弄得满脸都是沙子,本来就黑,这会儿更黑了。 人跟人咋就差别这么大呢? “素美,给你的。”青叶拿出一个粉蓝色盒子,霞飞雪花膏,递给素美。 素美连忙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手,激动得当场就把盒子给打开了,拧开盖子在鼻子下闻了闻,叫唤着:“哎呀,嫂子,你还给我也买了,这……这得几块钱啊?这贵的很吧?真香,真好闻,我还不会用这东西,你教教我……” 素美这样子把青叶都给逗笑了,她微笑着的说:“你现在洗下脸就能用,很简单,来,我教你。” 祝良把买的糖啊柿饼啊放屋里去,祝大妈跟过去,悄悄问他:“这雪花膏都是青叶要买的啊?” “嗯,她说要买,还非得用自己钱包里的钱。我也拦不住她。” 祝大妈就抿嘴儿很甜蜜地笑了,这媳妇别看年纪小,还挺懂事的。 过年那几天天气还不错,就是冷,干冷干冷的。 青叶是新媳妇,初一迎来一大波客人,又串了一大波亲戚。 这是你姨,这你是大爷,那是你嫂子,那个是你表哥…… 青叶应接不暇,那么多个人,感觉谁都没记住,祝良让她跟在自己身边,他喊啥,她就跟着称呼啥就行了,然后就乱哄哄的坐一块吃饭,闲聊。 以前吃饭他们都是男的坐一桌,女的坐一桌。 祝良说:“让青叶跟我坐一块吧,人家城里人都是这样坐的,咱也改革改革。” 于是从这一年开始祝良家的规矩就为青叶改了。 亲戚们聊庄稼,收成,养猪,喂牛,青叶有时候听不懂,但她还是坐在那儿听。 亲戚们也会问她奇奇怪怪的问题: —侄媳妇儿,你们地毯厂啥都干?听说还能把东西卖给外国人呢? —祝良他媳妇,俺家闺女不好好上学,以后去你那儿扫地去行不? —嫂子,听说你是说俄语的,那俄语的“吃了没”“我要吃肉”咋说? 好多刚结婚的姑娘嫌串亲戚麻烦,问东问西的,不熟还得聊。 但青叶一点也不觉得烦,看这些亲戚多好,见面了说说笑笑、和和气气的,没一个摆脸子给人看的,祝良也和他们说说笑笑。 多温暖呐,多安全呐。 她就一直兴致勃勃的挨在祝良身边。
直到初三早上,青叶脸色不自觉凝重起来:今天她该回娘家拜年了,给老太太,还有他爸戴爱国。 祝良两个车把上都挂了篮子,里面装了烧鸡、烧肘子,祝大妈说:“第一年回去拜年,礼不能轻。” 青叶早上起来就脸色不太好,早饭就夹了几筷子小咸菜儿,祝良问她是不是冻到了? 她就往他胳膊上靠了靠,带着鼻音说:“有点儿。” 青叶希望祝良说:“那今儿就不去了吧。” 可是祝良没说,他找出一条很厚的红色围脖给青叶一圈圈的裹上,裹得她只剩两只眼露在外面,然后推出来自行车,说:“我路上慢点骑,那样风还小点儿,吹不到你。” 青叶坐在后座上,祝良给她说什么,她都不吭声。 祝良就停车扭头看她,青叶把小脑袋往他背上一靠,豆芽菜一样,一动不动。 祝良心里有些明白青叶想什么,就反身拍了拍她的头,说:“咱们就去拜个年,一顿饭的工夫。” 青叶这才抬起头,睫毛扑闪着,两只黑亮的眼睛满是希望的望着祝良,说:“我在家没敢跟爸妈说不去,怕她说我不懂礼数。现在就咱俩,没人知道,要不咱们不去了吧?” 祝良一下笑了出来,说,“你怎么跟小学生似的?要背着大人偷偷干坏事儿?” 青叶却继续追问:“不去行吧?我知道他们也没盼着我回去。” 祝良只好又退一步,“第一年,不去恐怕回来没法儿交待。大不了咱们放下东西就回来?不吃饭。” 他还是觉得那是青叶的亲人,一块生活了那么多年,虽然面目都有些可憎,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不相往来。 这是祝良第一次来青叶家。 提亲的时候按规矩他是不能来的,是他妈七拐八拐托了个媒人来。 媒人回去给祝大妈传话:“戴家这奶奶和爸都没别的要求,就要一千块彩礼,少一分都不行,还得快点送去。” 祝大妈吃惊不小:一千啊?这方圆三十里没有这价啊。这狮子大开口。 她跟祝良商量:良啊,你看这咋办?
第4章 嗨青叶同学 祝良说:那就给他吧,家里不够的话,我去借点儿。 祝大妈知道祝良是真的动心了。 毕业四年多,给祝良介绍的对象一大串,人家一见他,大部分都喜欢,看这小伙子长得瘦高上台面,眉眼清秀脾气好,还吃国粮,家里爹妈能干,弟弟也结过婚了,挺好挺好。 但祝良总是摇头说:没什么感觉,算了吧。 搞得那些媒人后来都很恼火:嫌眼小还是嫌长得低?啥都不说清楚,就说没感觉!啥是感觉?这是读书读傻了,读飘了!读得想娶天上的仙女了! 青叶家在市区最东边的一条胡同里,门口有棵很大的梧桐树。 俩人到门口,恰巧遇见戴爱国出门,祝良就赶紧叫“爸”。青叶也从后座上下来,叫了他一声。 戴爱国很意外的看着他俩,说:“咦?你们俩咋这时候来了?都快吃晌午饭了。” “谁来了?”拐棍声和老太太的声音一块传出来,瞧见祝良和青叶,老太太一边锁门一边说,“没饭。” 不等祝良反应,青叶就把两个篮子拿了下来,放在戴爱国手上,说:“我俩来拜年,没打算吃你们的饭。” 俩人回屋放篮子,青叶跟逃跑似的,拉起来祝良就走了。 天实在还太早,直接回去不好给家里解释。街上店铺也都关门过年去了。 祝良说:“那要不咱们去我学校宿舍吧,总比在大街上受冻强。” 学校正在放寒假,学生早离校了,家属院的老师回老家的回老家,串亲戚的串亲戚,除了看大门大爷和老伴儿还守在门卫室里,满校园空无一人。 俩人来到教师宿舍,祝良说出去买点吃的。 青叶就一个人坐在床沿上打量这间宿舍,四方方的一个单间,桌子、凳子等必需品都有,就是床是单人床,有点窄。 这儿离青叶单位也不算远,坐公交车往市里走,大概就二十分钟。 过了半天,祝良才用塑料袋兜了两兜饺子回来,“都过年去了,开门的小饭馆不好找,只能凑合吃点了。” 俩人就凑在一起吃饺子,青叶客气的说:“我单位没有宿舍,以后我跟你住这儿行吗?” 祝良看看青叶,再看看房顶上那孤零零的一个小灯泡,摇头说:“这儿不行。” 青叶愣了,心里瞬间升起满腔委屈,睫毛抖动,问:“那我住哪儿呢?” 祝良抬手,在她眉心轻轻按了一下,说:“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不要皱眉,不要愁。” 顿了一下,才笑说:“咱俩结婚前,我已经给学校申请过了,校长答应把家属院的一室一厅给我住,对面还有个小厨房。” 青叶立刻高兴起来,她果然不用回她家了!吃饭时候一直弯着嘴角笑。 祝良吃饱了,心头的热气就有些蒸腾氤氲。 青叶的嘴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祝良就不受控制的想起来她的眼睫毛刷啊刷的感觉。 顺势拉着青叶的手站起来,说:“你来,看,这窗户后面就是学校家属院,新盖的没几年呢。” 青叶就兴致勃勃去看,什么都没看清呢,祝良一伸手,布帘子给拉上了。 寂静和空旷既让人觉得危险,又觉得安全感,矛盾又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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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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