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樱今天回来的不晚,但冬天天黑的早,街上的路灯都已经亮了。 她带了东西,打的回来,车停在楼下,安樱无意间抬头,家里的灯亮着,从窗口泄出暖黄的光。 原来从楼下看亮灯的窗口是这样,十几年了,第一次,家里有盏亮起的灯在等她。 安樱原地站了一会儿,吸吸鼻子,上楼。 钥匙刚插进钥匙孔,门从里面打开了,祝良手里拿本书,有些客气的说:“妈,你下班了,外面挺冷的吧?” 安桦就迈着小碎步迎出来,看见她手上拎着一个大大的塑料兜,得意的朝屋里说:“我就说吧,你妈肯定带了好菜回来!咱们不用张罗晚饭。”
青叶跟在安桦后面出来,朝安樱笑笑。 安樱忽然就有些恍惚,这样有人等她,有人为她欢呼雀跃的日子,好像二三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母亲还在。 在她恍惚期间,安桦已经乐颠颠的把安樱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哇,是舒记。” 安樱去换衣服、洗手,出来时候三个人把她打包回来的饭菜都摆好了。 安桦还津津乐道的给他们介绍:舒记的粥和鱼最好吃了,我刚毕业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一个月能吃一次舒记! 鱼的酱汁粘在手指上,安桦把手指上放唇边舔了一下,陶醉的说:“好吃!” 安樱就觉得很稀奇,安桦平时在她面前总是摆出一副洞察世事的模样,两个人见面大多是说各自工作上的事,鲜少有这样欢快的语调和神态。即使谈起爸妈,几乎每次都阴沉沉的结束话题。 为什么祝良、青叶一来,安桦像是变了一个人?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了,开始吃饭。 其实青叶还是有一点点别扭,她不知道要跟安樱说什么,还会不自觉避开她的目光。 但安桦很热闹,祝良就很自然。 “给青叶的瘦肉粥。”安樱把一个精致的小碗放在青叶面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味道,跟你上次来吃的一样。” 青叶不知怎么的,像是忽然不记得了,喃喃自语:“上次?”
第71章 热烈一家人 “就是我们在街上遇见你那次,第一次见你那次。”安樱简单的解释,“我厨艺很差,笨手笨脚的,一时半会也学不会,只能给你买点成品了。” 青叶瞬间就想起来那两个小饭盒,摆得很好看的油条,皮蛋瘦肉粥,还有手写的小纸条。 有点温暖,又有点心酸。 “青叶,你看你妈是个文化人吧?”安桦不知想起了什么,自己的话还没说就有点忍俊不禁,“但你们绝对想不到,她这文化人做过什么比文盲更可笑的事儿。” 青叶摇头,祝良摇头,连安樱都不明所以,问安桦:“我做过什么可笑的事儿?” “你小时候啊,有个懂易经的老师给你看生辰八字,说你八字缺水。你妈就很苦恼,缺水怎么办呢?”安桦说的绘声绘色,不时瞟安樱一眼,但安樱很茫然,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这回事儿了。 “人家都说,缺水就去认个名字里有水的干妈或者干爸,可咱们没有这样的亲戚。有一天,你妈带着你回家看你姥爷,我正好从门口水缸里舀水喝。” “噢,我想起来了。”安樱恍然大悟,随即也大笑起来。 青叶第一回 见到这样开怀大笑的安樱,上一次见她,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两个人说相声一样,倒把祝良的逗得问:“后来呢?” 安桦先笑了一阵说:“你妈就一指那水缸,说,就让青叶认咱们家这个水缸做干妈吧,水缸里水多。青叶那时候已经会说话了,就跑过去抱住水缸,奶声奶气对它喊了一声,干妈。” 青叶笑红了脸,祝良也放下筷子,呵呵直笑。 “你还说让我把这个水缸拉走,这样青叶的干妈就能天天陪在在她身边,一辈子都不会缺水。”安樱接口说。 “那个水缸现在在哪儿?”青叶问。 祝良插话,“不,青叶,你应该问,我的干妈现在在哪儿?” 四个人又哄堂大笑。 这顿饭吃得很欢乐,说说笑笑,连安樱这肠胃不太好的人,不知不觉也吃了一碗粥。 安桦抢着收拾碗筷,青叶这时候才说:“我们,想明天就回去了。” “明天?”安樱和安桦面面相觑,“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回去上班?” “回去也会让她休息的,妈,只是觉得没有大碍,胳膊上的药到市里医院也能换。”祝良解释说,“我马上就放假了,会照顾好青叶的。” 安桦想挽留,安樱说:“明天最好去问下医生,青叶这样能不能回去,要是可以就回去。你到新学校没多久,关键时刻请假时间太长也不太好。” 那边安桦就冲青叶做了个鬼脸,瞧吧,工作狂的一贯风格。 晚上安桦主动没有回去她的房子,安樱觉得奇怪:你不是认床吗?你不是在这儿睡不着吗? 安桦说:“我在这儿开心啊,认床睡不着,那我就醒着整夜开心呗。” 一个平日里有点尖牙利齿的人把话说得如此感性,差点没让安樱惊得眼镜掉下来。 安樱说她有个书稿需要写,你们看看电视什么的。就进了书房。把安桦气得牙痒痒。 “青叶明天就回去了,你就不能跟她坐一块沟通下感情?”安桦追进书房,恢复了本来面目,有点咬牙切齿的说。 安樱就把头埋进书里,“晚饭时候已经沟通过了,很愉快,说太多会惹人烦。” 安桦不由分说,把她的书一下推到一边,“你这二十年缺了多少对话啊,你就不想知道青叶过去的生活?” 安樱又把书拿回来,“我看见他们俩的样子就知道青叶现在过得很好。不用聊。” 安桦劝不动她,无法,只得自己出来。青叶也回屋了,客厅里空荡荡。 一眼看见桌子上的糖葫芦,安桦说:“咱们的糖葫芦还没吃呢,青叶,吃糖葫芦了。” 青叶就穿着她的小黄鸭睡衣出来了,胳膊上的一截捋起来,露出缠着纱布的胳膊。 安桦朝安樱屋里喊,“姐,咱们家来了一只受伤的小鸭子,来看看。” “啊?”安樱惊讶的应了一声,脚步声就过来了。 青叶等安樱出来了,才反应过来安桦说的“受伤的小鸭子”是在说她。 安樱看青叶,穿着黄绒绒的睡衣,脸儿小小的,白白的,真的有点像小娃娃,莫名的,心里泛起无限柔情。 安樱递给两个人一人一串糖葫芦,“祝良给青叶买的,咱们俩长辈儿沾光了。” 安樱这回真的在沙发上坐了,还笑眯眯招呼青叶,“坐下吃。” 祝良开门,看见三个人并排坐着吃糖葫芦,又默默退回屋里去了。 “酸酸甜甜,挺好吃了。这是你从小到大最爱吃的零食吧?连祝良都记住了。”安樱总算说了句跟工作无关的话。 “小时候没吃过,结婚之后才买着吃。”青叶老实回答,对于安樱的问题,她还不能像回答安桦那样自如。 安樱的手顿住了,“你,小时候受了很多委屈。” “戴爱国真够垃圾的,抚养费都用自己身上去了吧。”安桦愤愤的说。 “那日子不好,人也不好,所以我现在都主动离他们很远了嘛。”青叶吃着她的糖葫芦,云淡风轻的说。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三个人吃糖葫芦的声音。 大门忽然“咚咚”的被敲响了,不像是敲门,像是在砸门。 安樱开了里面们,从外面门上的缝隙里看见一个一脸焦灼的年轻人,没等她问,来人就气喘吁吁的问:“你是安校长吗?我找我哥和我嫂子。” 青叶和祝良同时往门边去了,“祝民!” 祝民进门之后,问好换鞋之类全然不问,只火急火燎的问:“嫂子真受伤了?咋回事儿啊这是?谁他妈干的?我找人打死他去!差点把我吓得心脏病都犯了!” 随即又看青叶的胳膊,“嫂子,谁打的你啊?你这啥时候都对你客客气气的,哪个缺德冒烟儿的跟你过不去?你给我说名字,我给你报仇去!” 祝良说他这个弟弟,“别着急,祝民,你看青叶这不是好好的,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啊?” 青叶也说:“我就受了点小伤,不碍事。你看你鞋子都湿了,先脱了。” 安桦饶有兴趣的看着祝民,他长得跟祝良有几分相像,只是肤色略黑,说话和动作都是很由着性子来的样子。 但也由于这种毫不修饰,他们更像热热烈烈的一家人。 安樱说:“祝民?你别急,你坐下来,歇歇,再把事情告诉你。来,先暖和暖和。” 祝民嚷嚷了一阵,心里的担忧、着急总算给嚷出来了,再看青叶手里还拿着糖葫芦,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大姨好,小姨好,”他大大咧咧的朝安樱和安桦问好。 “还没吃饭吧?看你风尘仆仆的。”安桦问祝民。她对祝民第一印象不错,觉得他很淳朴。 祝民举了举手里的兜子,“不饿,啃了几个包子。本来就是我妈让我给嫂子送包子,家没人,找到学校里,才知道出事儿了。” 青叶忽然惊叫一声,“啊,八点多了,祝民你白天出来还没有回家,爸妈和素美肯定急疯了!” “放心吧,嫂子,我在路边电话亭给村长打了电话。”祝民用劝慰的语气给青叶说,“你是病号,不能着急上火。” 祝良看祝民裤腿上沾了泥水,一定是走了不少路,就问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费了不少劲儿吧?” 这是祝民第一次进到有暖气的屋子,这暖烘烘的温度很快让他放松下来,听祝良这么问,就指指自己的嘴,“有嘴,问呗,先到你学校里问,又到大姨学校问,我图快,还打了个的,刚进小区送给门岗三个大包子,人家把我送到咱门口。” 青叶就笑起来,“还是祝民有办法。” 安樱和安桦也跟着笑,安桦还说:“祝民这叫有智慧。” “嫂子,到底是谁打的你?”祝民看见青叶胳膊上的纱布,又回到了起点,一副抄起家伙就能打的架势,“听我哥学校那孙老师说你都住院了,吓得我差点腿都是抖的。” 祝良笑,虽然祝民有时候吊儿郎当的,但某些时刻,你能感受到他的赤诚之心。 青叶就把事情给他讲了,把胖子的背景和被抓的结果也告诉了他。 祝民一拍大腿,对安樱说:“大姨,我就佩服你这样手腕硬的人!你就是穆桂英,你就是花木兰!就是得让他们尝尝咱的厉害!” 安樱连连摆手,“过奖了,过奖了,我就是依法办事。” 祝民是个自来熟,满屋人很快都被他感染得松弛下来。 他在屋里不断的惊叹,洗衣机、电视机、冰箱。 看见安樱的书房更是以手扶额,“我的娘啊,这书得几辈子看完啊。” 再看安樱家里就有电话机,很直白的表达了他的羡慕:“大姨,你过的就是楼上楼下,电视电话的社会主义现代化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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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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