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有些莫名其妙,“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现在连娘家人也不如你啦。”素美说,“祝民回家说,你们都没见过像大姨那么有学问又会办事的人!他以后不跟那些狐朋狗友总是喝酒打牌了,他要学习!” 对于娘家人的评论青叶倒没有认真,就是祝民说他要学习,让她很好奇:“祝民要学什么?” “谁知道他要学啥,咱也不知道。”素美捂嘴笑,“反正昨天晚上看了初中数学书,三分钟就打鼾了,祝贺叫他都叫不醒。” 电话装好了,祝民和素美只在别人家、电话亭见过电话机,现在自己家里也有了,摸来摸去,跃跃欲试,但想了一圈儿,没人可打啊。 祝民说:“嫂子,你认识的人都厉害,你有事儿要打电话没?” 青叶想了想,“没有。” 祝民在那儿想啊想,忽然跳起来,“我想起来一个人。” 大家都看他:谁啊? 祝民说:“打给大姨啊,她还不知道咱们这儿装电话了。” 祝良看青叶,青叶说:“那就祝民打一个吧,把电话号码说一下。” 素美说:“他打算啥呀?再说,他是谁啊?大姨早把他忘了。” 祝民却把电话机搂到自己腿上,说:“怎么可能?大姨肯定记得我,我是嫂子兄弟啊。嫂子,你说号码吧,我打。” 安樱接到祝民的电话有点意外,但祝民只“喂”了一声,她就听出了他独特的语调——祝庄的语调,喜气洋洋、活力四射的语调。 祝民听安樱竟然直接喊出了他名字,很是高兴,“大姨,你可真厉害,我就说了一个字你就听出来了,你简直是顺风耳啊。” 祝民胡乱夸着安樱,把青叶、祝良他们都听笑了。顺风耳,哈。 “大姨,你也放假了吧?哦,放假了啊。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嫂子他们这儿装上电话了,以后联系就方便了,号码?我还不知道呢,让我嫂子给你说,她知道。” 祝民把话筒递给青叶,“嫂子,你说。” 青叶接过来,安樱说:“青叶,你伤口好了没?头没有再晕吧?” “好了,纱布都拆了,愈合了,别的也没什么不舒服,都挺好。”青叶说,顿了一下问:“妈,你的肩膀还疼吗?” 祝良的眼睛不自觉睁大了一圈儿。祝民晃着腿儿站在那儿,提醒青叶,“嫂子,问问大姨用不用给她寄点咱们村郎中做的秘方膏药?” 话筒里一大会儿没声音,青叶从耳朵边拿开,小声说:“不会是线没接好吧?” 安樱的声音才传过来,“不用寄膏药,我已经……已经不疼了。” “好的,妈,号码就麻烦你告诉小姨一声,”青叶说,“我们过年不在这里,要回老家。” 祝良和祝民说:“咱俩先把东西往下搬吧。” 素美也识趣的到阳台上去了,但隐约还是可以听见青叶的声音。 ——我住院花的钱,还有毕业之后你替我给你的钱,我都放在卧室枕头下面了,你记得收起来。 ——啊?你放我背包里了。本来是我该还你啊。 ——小孩过年的特权?我还是什么小孩,我都二十二了。 ——好吧,那我就把压岁钱收下了。放假了你也休息一下。 ——好的,再见,妈。 兄弟俩搬东西到楼下,祝民说:“哥,你听见没?嫂子喊大姨喊妈了。” 祝良点头,说:“没想到你这村干部的智慧还真不得了,要不是你上回劝青叶两句,她心里应该还得一段接受她妈。” “啥村干部的智慧,这是时机成熟了,我恰好在那时候说了两句,”祝民说,“大姨那人,我一个外人看,她肯定不像咱妈,一看就可亲,但她是个能干事儿的正派人,跟我嫂子他爸根本不是一路人,我嫂子能看不出来吗?” 素美从窗户那儿喊:“你们俩咋了?搬一趟东西的时间够吃两顿饭了都。” 祝良和祝民答应着上楼,楼梯上祝民还说:“这事儿咱们就不提不问,嫂子以后也有了娘家人,多好。” 俩人又搬着东西下来的时候,遇见了孙晓曦,身边还有个凸着小肚子的男人,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的。 “祝老师,忙着呢。”孙晓曦甜甜的跟祝良打招呼,忸怩地拽了那男人袖子一把,那人本来站的有三尺远,只好朝祝良笑了笑,“你好。” 祝良也礼貌的点头问好,一看见他的脸,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孙晓曦用娃娃腔介绍说:“晁晖也是咱们市的人,以前在省里银行上班,今年才调回来这边支行当行长助理。” 祝良再返回屋里的时候,青叶已经挂了电话。 祝良就对青叶说:“这世界可真小,孙晓曦相亲对象竟然是你同学,咱俩在村口还遇见过他,你要不要下去打个招呼?” 青叶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果然是晁晖,正跟孙晓曦说拜拜,心里一阵恶心,不由得皱眉说:“不了,我跟他不熟。”就“啪”的把窗户给关上了。 素美把后背贴在暖气片上,说:“怪不得人都愿意往城里跑呢,看这多暖和。在家天天冻得呲呲哈哈,火炉子烧再旺都不管用。” “那你过了年儿带祝贺到这儿住一段,等天暖和了再回去,”青叶说,“正月里没事儿,书房闲着呢。” 素美摇头说:“我不是这意思,嫂子,我是说还是得供给孩子好好念书,考到城里才能住暖和屋子。” 年货儿装了满满两三轮车,祝民和素美一前一后蹬着车回去了。 青叶就在自己背包里面的袋子里翻,果然有个红包,很厚,打开一看,比她放枕头下的还多。 “妈给的压岁钱。” 青叶递给祝良,祝良接过来只捏了捏,说:“回头再还给妈吧,太多了。” 青叶说:“有件事儿我也没给你商量。这次去我把欠她的还了,五千块钱,放枕头下面了,谁知道她放我包里这么多钱。” 俩人还没往后说,电话响了,接起来,原来是安桦。 “你妈跟我一说号码,我就打过来了。”安桦很兴奋,“以后我找你可就方便了。”
青叶笑说:“是啊,我有什么英语学习上的问题,还能请教你呢小姨。” 安桦就问青叶恢复的情况。然后话题一转说:“妈妈给的红包一定要收下,这是孩子一年一度的特权!不许拒绝!” “我担心我妈会因为我倾家荡产,”青叶摆弄着电话线,说,“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用不着这样。” “给你就拿着,不要有负担。她不想让你像她一样,因为经济原因做违背初心的选择。”安桦劝青叶,“再说了,你妈跟祝良一样,这些年写书、写稿多着呢,哪里用你担心她倾家荡产?” 那天下午,宋小宝和武永华一块来找祝良,俩人现在不但同班,还是同桌。 “他文科好,我理科好,我们俩做同桌,互补。”宋小宝笑嘻嘻说。 永华长高了很多,越发显得瘦了,但明显比中考前看起来开朗了,眼神里也没有了那种愁苦,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特有的沉静和好奇。 青叶拿出很多干果、零食让他们吃,俩人和祝良朋友似的,天南地北聊起来。 谁知道稍晚时候,又有几个学生来敲门,“我们放假啦,祝老师,来看看你。”
第74章 祝民觉醒了 除了宋小宝,这些学生都是祝良原来在县里中学时候教的。说起来母校已经不存在,大家都有点唏嘘。 “现在社会变革很快,再往后中专不包分配了,听说有些城市还实行双休了呢,”宋小宝侃侃而谈,“我觉得这都是进步,咱们要尽快接受、适应才对。” 于是一群高中生、中专生都纷纷点头称是。 祝良以前都把他们当小孩儿看,如今再见,虽然还会说些幼稚的话,但眼界和思想明显开阔了不少。 青叶也坐一边儿听他们天南海北的说,学生们还让青叶也讲讲在俄罗斯的见闻。青叶就讲了俄罗斯的大雪、警察等等,尤其是第一天到那儿,老易被枪指头的惊险故事。 学生们听得聚精会神,最后一致认为:咱们的师母真厉害! 学生们走后,青叶说:“可以啊,祝老师,你年纪轻轻都有桃李了。” 祝良脸上开心,嘴上说:“哪里,哪里,跟妈那种桃李满天的人比,还差得很远很远。” 提起来安樱,青叶说:“我在妈那儿两天,发现她是个很特别的人,我第一次见对工作这么全心全意的人。” “是,就像小姨说的,那应该就是她喜欢的生活方式。”祝良把青叶搂在臂弯里,窝在沙发上说。 “不,我觉得不是喜欢,最初可能是因为要养家糊口,后来才把心力全部转移过去。”青叶摆弄着自己的发梢说,“如果当初她选了我,现在也许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师。现在这样,挺好。” 祝良和青叶第二天就回祝庄,因为这天是小年。俩人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没有,只有鸡啊鸭啊在院里散着步,祝民倒是在家。 让祝良和青叶大吃一惊的是:祝民正坐在墙根下面低头看书。 他们都进院子里了,祝民也没动,直到祝良走到他跟前,祝民才从睡梦中惊醒,“哥,嫂子,你们咋回来了?” 祝良捡起他掉在地上的书,初中几何,祝民一把夺过去,“这书催眠劲儿真大,一根烟的功夫不到就把我弄睡了,看来我真不是文化人的料子。” 三个人正说话,祝大妈挎着篮子回家了,原来是去地里挖荠荠菜去了,见了青叶就开始说:“青叶啊,你妈怎么给带回来两车东西啊?你还让都拉回家里来了,这咋能行?那是亲家母给闺女的东西,我们这群人跟着吃了算啥?” 青叶说:“吗,那就是让给家里的,祝良当时在呢,也听见了,我妈和小姨就是觉得咱们家人都很好,买了些年货,算是说声谢谢吧。” 祝大妈把篮子往地下一搁,有些激动的抓住青叶手说:“这说的什么话啊,对你好还不是应该的?你是祝良媳妇,这有啥感谢的啊,再说了,咱们这穷乡僻壤,你嫁到咱家来,还委屈你了呢。” 祝良在一边拦住祝大妈,“妈,你们说这话可就生分了啊,青叶说感谢,你说委屈了她,刚结婚时候咱们还不这么生分客气呢。”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挖了荠菜,咱们晚上包荠菜猪肉饺子。”祝大妈捡起篮子,挎着去了厨房。 她那边刚进屋,祝四德赶集回来了,手里提了一块五花肉,看见青叶和祝良回来很高兴,“青叶两三年没在家吃小年夜饭了,今年人齐了。” 他把自行车扎好,素美竟然也回来了,祝贺坐在大梁的娃娃座里打瞌睡。 “你咋这时候回来了?回娘家不多待会儿?”祝民迎上去,去抱祝贺。 素美眼睛红红的,祝民一问,憋憋屈屈的眼泪都流下来了,再一问,素美说:“他们……他们没有一个人记得今天是祝贺生日!我买了二斤羊肉水煎包带过去,我嫂子还话里话外嫌我带的东西少……我侄儿有一把糖,祝贺跟他要一个,他不给,我哥看见了都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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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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