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桦把一片树叶用凳子腿儿压住,让祝贺找,也不答素美这个话茬儿,只随口应了几句“好啊好啊”。 那边一直给祝大妈帮厨的祝四德不知道怎么了,巴巴走到祝良跟前,正儿八经说:“良啊,你跟青叶啥时候要孩子?这孙子,我都等不及了啊。” 他用的声音不小,不但青叶他们在院子里听见了,连祝大妈在屋里都听见了。 青叶先就红了脸,公公当着众人面问起这事儿,这不故意让人难堪?但平时爸对自己挺好的,不是这样的人啊。 其他人当然也觉得怪异,尤其祝良,看祝四德像老师课堂上提问问题似的,就站在那儿干等着他回答,心里涌起异样的感觉。 “爸,你咋忽然操心这事儿了?”祝良拉住祝四德胳膊,有些尴尬的问。 祝四德好像感觉不到医院子人都在看他似的,又问了一遍:“爷爷想早点见大孙子,我不能操这心啊?我就问问咋了?” 祝大妈从窗户那喊了一嗓子,“他爹,把你剥的蒜拿进来,赶紧的,急着用!” 祝四德原本盯着祝良,这会儿像如梦方醒,“啊?哦哦哦,蒜啊,剥好了剥好了,来了来了。” “你是不是傻了?干啥当着亲家母的面问要孩子的事儿?你这是想让祝良难看,还是让青叶难看?”祝四德一进来,祝大妈就恨铁不成钢的小声嚷嚷。 祝四德挠挠头,困惑不解说:“我也纳闷呢,这是咋了?嘴跟不是我的嘴一样,话就嘟噜出来了!” “行了,别装了,一准是你心里惦记这事儿,老惦记老惦记,就管不住自己脑子,也管不住自己嘴了!”祝大妈不客气的说,“往后别傻愣愣的提这,这都不是老公公该问的事儿!” 祝四德这会儿眼神活泛了,一个劲儿点头,“记住记住了!” 那边安樱和安桦倒没往心里去,她们知道农村爹妈常常盼着孩子早日结婚生子。青叶和祝良结婚也四五年了,人家问问也正常,只不过这场合问的略显别扭。 好在农家饭、苹果园,还有这么多人聚一块的热闹,魅力无穷。 尤其是摘苹果,简直是男女老少皆爱的一项活动。何况今年的苹果长得尤其大,尤其好。一个个黄里透红,老远就能闻见一股香味。 安樱、安桦和陈昊顾不上自己是“亲家”的身份,上树的上树,爬梯子的爬梯子,摘一个闻一闻,“哇,太好闻了!” 祝良家这几个人年年摘苹果,早已经不稀罕了,就随便找个树杈子坐了,咧嘴笑着看陈昊大惊小怪的样子。 祝四德一个人坐在边上草棚里,看大家爬上窜下,也乐得嘿嘿直笑。 祝良挨过去,坐了。 “良啊,咱家今年还是大丰收!”祝四德心满意足的说,“还真是家和万事兴,祝民走正道儿了,连这庄稼都跟着争气。” 祝良笑笑,说:“那是你跟我妈浇水上肥料都操心了呗,不然它靠老天爷也长不了这么好。” “你这话有理,种庄稼跟拉扯孩子没啥不一样,就是得操心。”祝四德摸出一根烟,吧嗒吧嗒抽着说。 “那个,爸,我跟青叶……”祝良有些结巴的说,“这一两年还没打算好要孩子。” “没打算就没打算,我上午就脑子一懵,才犯晕问了一嘴。”祝四德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你就当我放了个屁吧,风一吹就没了。” 祝四德这话把祝良都说笑了,“瞧你,爸咋能这么说自己呢?我也没说啥嘛。” “你要不觉得我烦得慌,那你爹我就再唠叨两句吧,”祝四德见祝良笑笑的,并没有责怪反感的意思,说,“两口子过日子就得有商有量,不要学我,动不动就跟你妈跳脚瞪眼的,不光要孩子这事儿,别的事儿也一样。” “爸,这你就放心吧,我向来就不爱逼迫人。”祝良看看祝四德,故意开玩笑说了一句,“这都是你教的好,有其父才有其子。”
第100章 冥冥之中吗? 祝四德把烟头扔地上捻灭了,吭哧吭哧说:“我都快六十了,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你俩都比我出息多了,得,以后我还是甭瞎操心了。” 祝四德踢着土坷垃去找陈昊,“哎,陈博士,摘苹果累不?” 又跟安桦说笑了一句,到安樱和青叶那儿,教了教她俩啥样的苹果香甜多汁。 “咱爸今儿可和善多了,上回大姨来,他脸都僵了。”祝民好笑的看着祝四德四处溜达。 素美眯起眼说,“我咋觉得咱爸变了个人似的?这话多的都有点不像他了。” 热闹了一天,因为第二天安桦和陈昊还要回省城赶飞机,黄昏时分这一行人就要又回去了。 祝四德和祝民给他们挑了一袋子最好的苹果,抬到车上带回去。 临上车,青叶碰到自己背包才想起来,包里还有个磁化杯呢,赶紧掏出来递给祝四德:“爸,给你买了个喝水杯子,差点忘了。” 杯子是白色的,沉甸甸的,带着把手,祝四德嘴都合不上了,“好好好,明儿我去你表舅家串亲戚捎着去,也叫他们看看啥叫磁化杯。” “爸,你现在咋变得比我爱显摆了?”祝民打趣他爸。 祝四德眼一瞪,嘴角翘着说:“这你嫂子给我买的磁化杯,我还不能显摆了?他们谁家儿媳妇给他买了?” 大伙都被逗笑,连连说:“能能能,当然能,明儿一定得捎着去!” 安桦发动汽车,青叶从后视镜里看见祝四德举着杯子和祝大妈说笑,忍不住跟祝良说:“看咱爸可真容易满足,一个杯子就开心的小孩一样。” 祝良从车窗探出头去,爸妈正把头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夕阳从他们背后照过来,像是把两个人镀了一层金,莫名有些浪漫。 回到市里,安樱、安桦和青叶如约去看了场电影。祝良和陈昊这个小姨夫一见如故,吃完饭就扎进书房里,山南海北,天上地下的聊到三个人回来。 安桦和陈昊明天要启程,安桦说:“今晚就算告别吧,明天走得早,都不必慌慌张张送了。” 安樱就提醒他们别落下东西,陈昊赶紧去装苹果的袋子那儿奔去,“我得带上大爷给我摘的大苹果。” 那苹果是祝四德给陈昊从树尖儿上够的,见的阳光多,长得就特别红,把陈昊稀罕的不得了。 “我已经跟大爷约定好了,明年我们还得来嚯嚯他的果园子!”陈昊搂着苹果憨态可掬的说。 祝良笑着点头:“博士和大爷的中秋之约。” 送走他们,青叶洗脸,祝良刷牙。从结婚时候俩人就喜欢挤在一块洗漱。好几年了,这习惯还是没变。 “今天真是有点奇怪,怎么大家净说孩子的事儿呢。”青叶洗脸时候,自言自语。 祝良满嘴的牙膏泡泡,赶紧解释说:“爸的话你……你别放心上,他在苹果园跟我说了,咱俩的事儿还是自己……自己商量着来。” “爸提起来也正常,就当时有一点点尴尬罢了,”青叶用两个手指捏着比划了一下,说,“我是说小姨,看完电影她跟我们说,她和小姨夫决定丁克。” 祝良很意外,牙膏泡儿都喷出来了,“丁克?为什么?他们俩看起来很好啊。” “小姨说,他们觉得自己都不是无私奉献的人,会认真的权衡利弊,一个爱自由爱到处逛逛,一个觉得学术研究无价,孩子就不是必需了。” “两个人深思熟虑过了,挺好的。”祝良所有所思的说,然后看向青叶,“你怎么想呢?你有过丁克的念头吗?” 青叶立刻摇头,说:“没想过!我就是个小市民,喜欢烟火气儿的小市民,赚个钱儿啊,看个电影啊,做个饭儿啊,逗逗孩子啊。” 祝良把青叶搂进怀里,从卫生间窄窄的门挤出去,得意的说:“看来咱们是两个俗人凑一块儿了,我也这么想的。” 电话铃响的时候,青叶正在削苹果,祝良出门让人打印《走进城市的小贩》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声音很大,像喊的一样,“喂喂喂,祝良搁家了没?找祝良,找祝良!” 青叶听出来那是祝良村的村长声音。 “找祝良,快回家,他爹让车撞了!抓紧,抓紧,快点的……” 青叶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滚出去老远,她一瞬间忘了祝良不在家,跑到书房喊:“快回家,爸被车撞了……” 屋里当然没人。青叶感觉自己的头发像被人紧紧揪起来了一样,一阵发抖。 即使这样,她还是飞快的拿出来抽屉里存放的现金,又把存折从铁盒子里翻出来,一股脑塞进包里。 青叶跌跌撞撞的下了楼往外跑,她得赶紧去找祝良。 祝四德是去他表叔家串亲戚的路上被撞的。 他要斜着横穿乡道,都快到过去了,一辆车逆行撞过来。他从自行车上栽了下来,没有骨折,也没有出血。 车上的两个小年轻儿把他扶起来,替他捡起装点心的篮子和磕掉磁儿的磁化杯。祝四德说:“你们走吧,我没事儿,就可惜我这新杯子,摔掉磁儿了都。” 那俩喝了酒的半大孩子就“呜”开车走了,祝四德要再骑上自行车,连车带人摔进了旁边花生地里。 他是在那儿躺了老大一会儿,才有人认出他是祝庄的,喊了车,送到医院去。 但已经晚了,医生连抢救都没抢救,说:“都回家吧。” 祝良和青叶到家,大门前边连白布都挂起来了。 “干吗呢那是?挂那些东西是要干什么?”祝良在出租车里老远看见,不明白似的问青叶。 青叶就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哭了起来。 祝民是连滚带爬到车旁边的,祝良的腿刚落地,就被他一把抱住,撕心裂肺喊:“哥啊,我的哥啊,咱爸没了……” 一伙儿人过来搀的搀,扶的扶,祝良和青叶总算下了车。祝良冷静的像傻了一样,皱眉问祝民:“怎么回事儿?爸咋了?村长电话里说爸被车撞了,撞哪儿了?” 接下来三天的丧事,祝良都很冷静,他甚至没怎么哭。 祝大妈哭到晕厥,除了时不时走到灵堂那儿大哭一阵,就是被人搀扶到床上躺着哭,不吃不喝。 祝民像个孩子,有时候抱着他爸嚎啕大哭,有时候就躺在硬邦邦的地上看着屋顶流眼泪。素美就拉着祝贺陪在他身边哭。 祝良跟青叶说:“照看一下咱妈,她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青叶就打起精神照应着婆婆,可是家里那么多爸用过的东西,每一次看见青叶就眼泪哗哗流。 祝良的样子也让她很担心,悲伤要宣泄,闷在心里才最伤人,但祝良一直很冷静。 但祝良给她说:“我是家里老大,得把爸的事儿给办好。”
他好像真的没有时间伤心,一天到晚安排琐琐碎碎的事儿,远近亲友,寿衣棺材,饭菜桌椅……需要花钱就给跟青叶商量,“给爸置办什么样的衣服棺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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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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