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顶着的金丝步摇随着她轻轻地晃动,触碰到了女郎的如粉脂的脸颊。 她忍不住轻轻拨弄了一下步摇垂下的金坠流苏,却被喜娘强行摁下了手,“女郎可不能动,动了花钿和腮红就画不好了,漂亮的新娘子是不能有一丝瑕疵的。” 宁子衿昨晚焦虑的睡不着,今日不到五更就起来了,自她醒过来之后外面的鞭炮声就没有停过,喜娘和侍女簇拥着她穿喜服,一层有一层地往她身上套。 等鞭炮声好不容易停了,她被压在了妆台前梳妆打扮,期间她的眼皮一直很沉,一不小心眯过去了小会。然后被杨柳推醒了,让她千万不能再睡着了,马上就要上眼妆了,她得打起精神来。 宁子衿强行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我不会再睡着了。” 上完了妆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喧哗声。 喜娘唤了一声,“新姑爷来了,快快快,让人出去拦着。头巾呢?快来给新娘盖上头巾!” 宁子衿被红绸盖住了脑袋,视线被隔绝,只能看见面前的地面。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更大的喧哗声传了进来,她竖起了耳朵仔细听,试图从四面八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直到一只宽大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那人开口说:“子衿,我来接你了。” 宁子衿的耳朵从这一刻开始听不见了其他人的声音,她抬起头,在红盖头的掩盖下直直地望向楚衡的方向。 她忽然升起了一股冲动,想掀开盖头看看他今天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也像喜娘所说的,新郎在这一天也是最英俊的。 楚衡接到她之后,宁子衿由喜娘背到了景平院,新娘子要与娘家人告别,从此便成了夫家的人。 她才这一刻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是嫁出去,即将要离开家去到一个新的地方,组建新的家庭。 宁子衿在听到了娘的哭腔之后终于忍不住落下了两行泪,心里又酸又涩。她没办法等三朝回门了,恨不得明天就回来,天天回来,回到闺阁中她还是那个待字闺中的女郎。 在外祖母膝下承欢,跟着外祖父练剑,和娘亲一块玩翻花绳,去爹爹的书房里练字帖,这些每天都在发生的往事却突然变得离自己很远。 楚衡在给岳父岳母鞠躬的时候,感觉到了宁子衿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想来是哭了。 他的心软和了下来,她毕竟还小,受不住和朝夕相互的家人分开,心理上也一下子没办法这么快的转变过来。 告别了姨母他们,楚衡扶着宁子衿出门,压低了声音,悄悄趁其他人不注意时同她说:“要是想家了,随时都可以回来,明日想回来咱就回来。” 虽说祖宗留下了三朝回门的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反正他们挨的这么近,开个角门就能随时随地地串门了,用不了什么时间。 宁子衿含着哭腔软软的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等到上了轿子之后,她才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妆都糊成一团了。喜娘千叮咛万嘱咐别哭,别把妆搞花了,但她还是没能忍住,妆已经花了。 泪痕干了之后,妆有些发干的贴在眼帘下。 轿子中没有别人,宁子衿偷偷伸爪子抹了两下,抹下了一手的脂粉。她拍掉了脂粉,不敢再动了,待会楚衡在婚房里挑下自己的盖头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该怎么办? 婚礼仪仗队要绕着京城走一圈,在黄昏时送进皇宫,在吉时行礼。 到了皇宫之后,宁子衿下了轿子,跟着楚衡走至大殿中。她蒙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手里被塞了一串红绸布,另一端由楚衡拿着。 宁子衿只能跟随司仪的话,和楚衡的行动来进行跪拜。 跪过了天地,跪过了列祖列宗,接着就是给太后、皇帝、皇后三跪九叩首。中间还有段小插曲,跪过了皇帝之后,司仪让他们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向孝文皇后叩首。 楚衡的生母是孝文皇后,而且名分是在林皇后之前,是昀帝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按照规矩,理应先给孝文皇后叩首,再轮到继后林氏。 不知为何,宁子衿觉得他们在给孝文皇后叩首时,众人又安静了一瞬。而后在给林皇后行礼时,周遭又有了其他观礼者的小声耳语。 “夫妻对拜。礼成!” 司仪尖锐的声音响起。 仪式终于进行了大半,他们从宫中出来,回到了皇子府上。宁子衿被扶进了婚房中,经过了今天这么一遭,她的骨头都快被散架了,又累又饿,还要端坐在床榻上等楚衡应酬过客人之后回来掀盖头。 宁子衿坐了没一会就开始犯困了,房中实在是太安静了,只能听见红烛在燃烧的声音。
第66章 洞房花烛夜 在宁子衿差点睡着的时候, 有人轻轻推了一下她,“女郎醒醒,不能睡, 姑爷马上就要回来了。” 她发现自己的头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床架上, 宁子衿艰难的强撑起自己眼皮, 问房间内同她一块守着的杨柳和彩珠:“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杨柳回她:“接近戍时了。” “我知道了,可是我现在好饿了, 能吃些东西么?”她撒娇道。 “可是喜娘交代说姑爷回来前,都不能吃东西, 会把唇脂弄花的”但杨柳又实在不忍心女郎一直这么饿着, 姑爷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辰才能回来。 本来脸上的妆就花的差不多了, 也不在乎这一点唇脂了…… 宁子衿讨价还价说:“我就吃一点点东西, 有没有糕点能让我垫垫肚子, 我不会吃很多的, 你们别告诉喜娘我吃了东西。” 彩珠跺了跺脚,答应了, “我去厨房问问有没有点心,女郎等等我。” 然后彩珠就摸到了厨房,声称是自己肚子饿了要吃东西,面对皇妃的贴身丫鬟,厨房等人自是不敢怠慢的。 然后,等彩珠回来,宁子衿就收获到了一碟芙蓉糕。 主仆齐心, 其利断金。 彩珠和杨柳守着门口防止喜娘突然从外面回来,宁子衿撩开了盖头的一角,小口小口地啃着糕点。 接连几口下去之后,差点没噎着, 倒了茶水送着咽下去。顺了下自己的胸口,自己一口气消耗了大半碟才停下来,以前怎么没发现平平无奇的芙蓉糕是这样的美味。 方才饿的肚子都瘪下去了,宁子衿现在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胀鼓鼓的。 她吃完东西后放下盖头没多久,就听见彩珠在门边说:“外面有脚步声,好像是有人过来了。” 她赶紧拂了拂喜服上的皱褶,双手交叠,安静并美好的坐在床榻边缘。 是楚衡回来了,京中的那群狐朋狗友不停地要灌他酒,他没喝多少,都是西来和大山替自己挡了许多。 西来是海量,大山不剩酒力,现在抱着某棵大树大吐特吐。 “姑爷请用玉如意掀开新娘的盖头,以后的日子一定会称心如意!”喜娘命侍女端来了锦盘。 楚衡拿起了玉如意,准备掀开妻子的盖头。 宁子衿心登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她的妆是花的,恨不得将有多低埋的多低。 楚衡终是掀开了盖头,第一眼就看到了宁子衿的晕开的眼妆和掉的差不多的腮红,方才她哭过了,古代的妆不防水,花掉才是正常的。 他反倒是觉得她不上妆要比上了妆好看,也不清楚是不是风俗如此,成亲时都要将新娘子脸颊画的特别红。 宁子衿怯生生地抬起头,“我……” 楚衡今日穿了一身暗纹喜袍,衬得他的身姿挺拔,给他的身上多衬了几分文人的风姿。 喜娘站在后方,瞧了一眼新娘子的方向,对她妆花的模样也没太过的反应。有些女郎离开家时兜不住自己的眼泪,都能哭上好一路。 虽说叫新娘子不要哭,但实际上新嫁娘有几个是不哭的。 喜娘道:“现在请大皇子和皇子妃共饮合卺酒,各先饮一半,然后再交换一齐饮尽。夫妻二人从此合为一体,永不分离。” 宁子衿和楚衡完成了仪式,喜娘又高唱了一段祝福词后,带着其余人士退出了新房,将剩下的独处时光留给了新婚的小两口。 宁子衿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终于结束了。 楚衡注意到了她的举动,“可是凤冠太重了?” “嗯,殿下你能不能帮我解一下,我好像找不到再哪里拆开。”宁子衿摆弄了一下凤冠之后,找不到解开之法。 楚衡站起来陪同她一块研究,有意调侃说:“已经成婚了,你不是应该唤我作夫君?” 宁子衿涨红了脸,“夫君,帮帮我吧。” “得令。” 两人一齐将凤冠拆了下来放到了一边,宁子衿顿时觉得脑袋轻了不少。 “要吃东西吗?你应该今天没吃什么东西。”楚衡问道。
宁子衿忽的想起了自己方才才偷吃了好几块芙蓉糕,现在胃里有点生腻,暂时不想再吃别的了。 “我不饿,你吃吧。喜娘在床铺下面也塞了一些干果,我随便吃点这个就好。” 她随手从褥子下拿了几颗花生出来,“我吃这个就好了。” 楚衡刚想说干果怎么吃的饱,就见宁子衿剥花生壳把花生吃了,秀气的眉头下一刻就皱了起来。 “怎么是生的?” 疑惑的对上了楚衡投过来的似笑非笑的眼神,登时就记起来了,“噢,就应该是生的,我…我差点忘记了。” 她低头看了看饱满的花生壳,也是难为采买的人,一个花生壳就包住了四颗花生米,是想让她一胎四个吗? 宁子衿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生的意头虽好,她却不爱吃生的花生,吃了一颗就停下来了。又摸出了一颗桂圆,也是她不大爱吃的。 楚衡觉得宁子衿吃的很少,堪比小鸟胃,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的了。十五岁还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出胃病了怎么办。 “我让厨房给我们下两碗面吧,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完也没事,剩多少我吃多少,不会浪费。”他说完就要往外走。 宁子衿连忙拉住了他,“等一等,我真的不饿。” 见隐瞒不下去,她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方才已经偷吃了糕点,现在肚子都撑圆了,就别让他吃了。 楚衡哭笑不得,“你方才直说不就好了,我就说一天没吃东西怎么可能不饿。既然你还饱着,我就让人帮我送夜宵过来就好了,顺便再让人帮你烧水沐浴。” 宁子衿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好。” 看来她和楚衡的习惯是一致的,无论忙碌到什么时辰,都一定要沐浴了再睡觉。 可是沐浴完之后,是不是就要……圆房了? 她顿时感觉紧张到喘不上气了,从侧室沐浴出来之后,趁着楚衡也去沐浴的功夫,悄悄打开了自己一同送嫁抬过来的箱子。 从箱底掏出了几本书就躲进了床幔后,鼓足了勇气打开了教习嬷嬷私底下塞给她的行房宝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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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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