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关照。”江寒枫面色很冷,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把一些线索都串联起来,有了新的思路。 但是正因为如此,他心里更不舒服了。 林子温死了,很大概率是死在了那个叫祖岑玉的人手上,祖岑玉身份未知,有可能是花主,也有可能是花主的手下。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说明,花主绝非善类。 那么在淮城失踪的“沈映雪”,是不是也已经死了? 如果花主知道“沈映雪”的底细,他如果是个冒牌货,绝对不会活着,他要是真的沈映雪,估计已经逃走,小心蛰伏起来,就像前三年那样。 江寒枫说:“您交代我的事情已经完成,不知您打算何时履行诺言,帮我找人?” “不急。”沈映雪挥了挥手,把冰块上飘起的白色烟雾拍散,他对荀炎说:“去把诸成玉叫过来吧。” “是。”荀炎临走之前,警告地看了眼江寒枫。 江寒枫却是无暇理会他,因为诸成玉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诸成玉、祖岑玉。 是林子温口齿不清,传达错了,还是这其实是两个人? 如果是两个人,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诸成玉很快就过来了。 这一次荀炎没有把阿武赶走,准许阿武跟着一起进来。阿武扶着诸成玉的一条手臂,走在前方为他领路,白发蓝眸的少年停下来,眼中毫无波澜,侧了侧头,倾听屋子里的呼吸声,然后缓缓道:“主人?”
“坐下吧。”沈映雪让他入座,他真的怕诸成玉被自己给摔了。 诸成玉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身高,但是身体很瘦弱,看起来比沈映雪还要瘦弱。沈映雪知道自己很虚,带入一下诸成玉,觉得他可能更虚,因此对他多有照顾。 诸成玉被阿武扶着,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茫然眨了眨蓝色的眼睛。 江寒枫看清他的姿态,心中明了,这少年是个瞎子。 沈映雪说:“江寒枫杀死了青羽宫宫主,你可以放心了。” 沈映雪根本不知道青羽宫宫主叫什么名字,当初诸成玉是这么称呼的,沈映雪也就跟着一起称呼。 诸成玉早已料到这个结局,但还是露出激动的神色,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茫然无措地面向前方。江寒枫没有开口说话,他还不能确定江寒枫的位置,只是对着一片虚无道:“多谢您!您的恩德我记在心上,我父母若是知晓,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你和他有什么仇怨?”江寒枫问。 “他杀死了我爹娘,还、还常常欺负我……我不堪受辱,让阿武帮忙,偷偷逃了出来。”诸成玉露出屈辱的表情,很难以启齿。 江寒枫问:“他为什么要杀你的父母?你父母是谁?” 诸成玉像是被他严肃的声音吓到了,瑟缩一下,抓紧了阿武的手,有熟悉的人在身边,他很快调整过来,带着几分迷茫,小声说:“我爹是青羽宫的长老,一直跟随宫主修行。谁知道宫主表面仙风道骨,背地里却……喜欢……长得漂亮的孩子……他看中了我,我爹娘不答应,于是就……” 他越说声音越小,陷入了极其可怕的回忆,整个人都开始发抖。阿武用力抓着他的手腕:“公子,别怕,已经结束了。” 江寒枫蹙眉,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可是这个少年的神色不似作假。 林子温已经年逾七十,又名声在外,不像是那种人。可是配上少年美丽精致的容貌,还有他雪白细腻的肌肤,和一头罕见的白发,又似乎有了说服力。 “可以了。”沈映雪突然出声,“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就到此为止。从前的事不要再提,你们出去吧。” 诸成玉和江寒枫都看出来他不想多谈,回避的态度引人深思。 阿武扶着诸成玉出来,打开伞替他遮阳,江寒枫落后半步,正巧与他们两个同路。 诸成玉突然回头,眼睛不知道看向何处,他脸上依然带着忐忑:“主人的腿……是不是好不了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试探花主,可是花主总是不接招,诸成玉一点办法都没有。 江寒枫似乎跟了花主很多年,又不常留在这边,想来应该知道不少,但是与花主之间,没有那么深的默契。 诸成玉抓住这个机会,试图从江寒枫口中打探出有用的信息。 他却不知道,江寒枫听到这话大为震惊,然后又恍然大悟。 原来花主是腿受了伤吗? 他和林子温恶战之后,双腿被林子温打断,同时也把林子温打了个半死。大概林子温离开时,强撑着不适,没有被花主发现异常,所以花主才这般忌惮他。 这种事情在江湖中常有,只能说造化弄人,命运无常。 如果花主知道,林子温临死前一样瘫痪残废,甚至连话都讲不了,估计会大笑几声,狠狠舒一口心中郁气吧。 江寒枫表现的一无所知,就像传闻里那个只知道练剑的剑客那样,似乎外界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他也没有心情去想。他冷淡道:“花主洪福齐天,自然可以痊愈。” 诸成玉顿了一下,“宫主真的死了?” 他准备用来栽赃嫁祸给花主的,现在这是要栽赃给江寒枫了吗? 不过江寒枫是花主的人,倒也没什么区别。诸成玉只怕,江湖中其他有名气的人,也是花主的人。 他的势力实在太大了……诸成玉有些怕了,他怕算计到最后,依然逃不过花主的手心,不止没法名正言顺地成为青羽宫宫主,甚至把自己也赔进去。 想到这里,诸成玉又忍不住叹气。 如果花主愿意要他倒是好了,问题是花主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还很排斥与他近距离接触。 他是怕自己发现他的腿不能动吗? 诸成玉一点都不在乎他的腿行不行,如果花主不行,他也可以做上面那个。只要花主愿意放他一马,把青羽宫交给他就好。 “死了,我亲手杀死了他。” 江寒枫看着诸成玉悲伤的神色,心想刚才诸成玉在屋里说话话,未必都是真的。 他是青羽宫长老的孩子,林子温向来性情温和,他们之间应该是有感情的。 这个少年大概也在花主面前求过情,想让他放林子温一马,但是花主顾念着仇恨没有答应。如今林子温死了,还把少年喊过来,让他亲耳听到这个噩耗,绝了所有的念想。 花主和这个少年是什么关系? 主人与娈童,还是亲人?或许是故交旧识? 如果花主是祖岑玉,少年名叫诸成玉,看起来更像是兄弟。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江寒枫问。 诸成玉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久没有人问过了。 他是青羽宫长老从外面带回来的私生子,来到青羽宫的时候,已经十岁了。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会问他的头发和眼睛是什么回事。那时候诸成玉被人喊做妖怪,青羽宫那群道士常常没轻没重地跟他打闹,用竹条抽他,说要超度他。 后来诸成玉被那个老东西看上了,他的亲生父母吵了一架,最后竟然达成一致,把他骗到了老东西的寝殿里。 他得到了那个老混账的疼爱,被他认作义子,从此诸成玉就变了一个人,他压制不住内心的黑暗和扭曲,仗着林子温的宠爱肆意妄为,残忍地惩罚同门,连父母都没有放过。 他在青羽宫做了三年少主,底下的人无一不对他尊敬恐惧,再也没有人敢直视他,更没有人敢提起他异于常人的发色和瞳色。 就算诸成玉来到簪花巷,也没有一个人问过。 诸成玉之前没觉得不对,听到江寒枫说出口的熟悉话语,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为什么花主见到他时,没有表现出诧异呢? 簪花巷的其他人就算没问出来,也确实在对待他的态度上有区别,唯独花主,像是面对普通人那样与他交流。 江寒枫不知道这句简单的话,让诸成玉陷入了回忆,他只是想知道诸成玉和花主是不是兄弟。 “花主一直遮着脸。”江寒枫说,“莫非他与你一样容貌有异?” 诸成玉被他点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江寒枫看到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问错了人,哪怕他们真的是兄弟,这个白发少年确实是个瞎子,看不到对方的脸。 诸成玉问:“您见过花主的伤?” 江寒枫:“没有。” 两个人试探过后,在门口分离,去了不同的方向。 兰锦在屋檐下听着他们谈话,看三人离开后,轻轻笑了一声。 他的屋子前面果然是偷听的好地方,就算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也会被前面的柱子,还有再前面的花草挡住,又有鸟虫声遮掩,只要不闹出动静,很少有人能发现他。 兰锦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说闲话了,但是这么有意思的闲话确实是头一次听到。 这两个人都在互相试探,偏偏他们都以为对方是主人的人,所谓当局者迷正是这般,他们竟然没有察觉到不对。 兰锦掌握了全部的信息,自然能看得出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合上手中的折扇,带着闲适的笑意,缓步去了沈映雪的屋里。 “主人,方才江寒枫与诸成玉在外面……” 他把二人的对话转述给了沈映雪。 沈映雪刚开始还觉得挺有趣的,听到后面就皱起了眉,等兰锦说完,他轻声说:“你们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兰锦道:“诸成玉以为您不良于行,拿这一点来试探江寒枫,江寒枫没有对他抱有戒心,竟然直接相信了。” 沈映雪:“……”白毛美少年,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是残废? 兰锦说:“江寒枫似乎认为,您让他与青羽宫宫主有仇,所以才要杀他。或许他此刻正觉得您是被青羽宫宫主害了,才会不良于行。” 沈映雪:“……”练剑的,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开始阴谋论了。 “江寒枫还觉得,您是脸上有伤,才会一直遮挡,不以真容示人。” “……” 花主明明很正派的,温柔善良,还制止了大家杀人,不应该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吗?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把他往坏处想? 沈映雪心理活动空白了很久,“你们觉得,我要不要顺着他们的猜测来?” 荀炎和兰锦意见非常一致:“可以。” 沈映雪问:“为什么?” 荀炎道:“您之前的破绽很多,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可以减少嫌疑。您忘了?当初您假扮‘凌云’时也是戴了面具,如果都无故带着面具,容易引人猜忌。” 兰锦道:“我只听到了这两个人的话,不曾听说过更多人的,或许还有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暗部有不少人都认得您,可是他们全都没有认出您的身份,可见如今的形象,与过往的想象相差甚远。” 两个人各自给出了原因,心里的想法却非常一致:一个残废毁容的性格不好的老男人,诸成玉/江寒枫应该不会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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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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