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之后,诸成玉的执念只剩下了青羽宫,如果没有青羽宫,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可是现在,他或许有了一位长辈,虽然这位长辈对他并不亲近,可是他很正直,没有那些禽兽不如的想法,还会安排他学习,给他找生路,处处为他着想。 诸成玉想到以前的引诱,突然升起一股羞愧。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害羞过了,哪怕在以色侍人的时候。他也很久没有愧疚过了,就算杀了宫主和父母,还有欺负他的那几个师兄弟,也从未感到愧疚。 可是面对花主时,以前丢失的情绪似乎又回来了。 “你不想学医,想学什么?”沈映雪温和地问他,“人活着不能总靠别人,你要学会自己生存。” 诸成玉厚重的防备,突然塌了一角,一股暖意从这个角落溜了进去,温暖他麻木的心脏,洗涤肮脏的灵魂。 他好像又有了家。 这个人可以接纳他异于常人的外表,也可以包容他的弱小,他还会陪着自己变强。 这正是诸成玉决定引诱花主时想要的东西,引诱没有成功,他却还是得到了。 这就是亲人吗? “我听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诸成玉吸了吸鼻子,“可是我看不到,我的须发还是白色的,他们都说我是妖怪,还扯我的头发,把我堵在角落里殴打,主人……我害怕。”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沈映雪看着小天使可怜巴巴地讲述自己的遭遇,灰蓝色的眼睛溢出水珠。他的正义之心被激发出来,可惜这里没有施暴者,没法立刻给诸成玉讨回公道。 现代对白头发很包容,可是这里是古代,“异”这个字在古代,不是什么好字,它代表的是异端,灾祸,不祥的征兆。 沈映雪叹息,“放心吧,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诸成玉擦了擦眼泪,带着细微的哭腔。 沈映雪说:“因为我是个好人。” 诸成玉不信,花主怎么可能是好人?还是江寒枫的说法更靠谱。 花主一定也知道,他现在备受瞩目,无数势力想探他的底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危险。 肯定是花主太在意自己了,才不愿说出他们的真实身份,但是他又舍不得自己孤身一人,才让江寒枫以这种方式通知他。 他们两个心知肚明,但是谁都不要说出来,因为一旦外人知道,诸成玉就会被拖入这个深邃的漩涡中。 诸成玉问:“能冒昧问一下您的年纪吗?” 沈映雪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这是张看起来很年轻的脸,除了眼角有些许细纹,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簪花巷的财力丰厚,用金钱供养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花主这样的人,一定是养尊处优,没有那些风吹日晒,饮食起居也比其他人要好,所以保养得当,哪怕已经上了岁数,他的脸也是美的。 沈映雪想了想原主的真实年龄,虚岁二十六。他参照自己压得低沉后的声音,决定把花主的年纪弄的大一点,这样和原本的身份区分得更开。 沈映雪带着对岁月无情的叹息,还有年轻时候的怀念,“已至不惑。” 原来他四十岁了。 诸成玉今年只有十七岁,照这么说,花主更可能是自己的父亲吧。 诸成玉觉得很可惜,他们父子现在才相认。如果能早几年,他就可以看到父亲的容貌。他一定会把花主的脸记在心里,永远不会忘记。 诸成玉往沈映雪那边走了几步,伸手在前面探路。 沈映雪问:“你要做什么?” 诸成玉没有停下,顺着声音的方向,直到触摸到沈映雪的肩膀。 他感觉到了花主这一瞬间的僵硬,犹豫一下,拿开了手,低落道:“我想摸摸您的脸。” “不行。”他的脸上是易容,乍一摸觉得很真实,仔细一想就能感觉到不对。 诸成玉问:“您的头发也是白色的吗?” “不是。” “那您的眼睛,与我一样吗?” “不一样。”沈映雪看这孩子挺惨的,伸手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你只是生了一种病,不是妖怪。” 诸成玉眼泪滴落,闷闷应了一声,“其实我没有您想象中那么弱,我习过武的,可能没有您那么厉害,但是已经没人敢欺负我了。” 沈映雪夸他:“你很棒。”身残志坚! “我不怕危险,我也有能力自保,您不用担心连累我,只要您心里还记挂着我,我就很满足了。我只有这一个心愿,可以吗?” 沈映雪听不懂了。 诸成玉沉默了好一会儿,鼓足勇气:“爹爹。” 沈映雪:“……” 外面正打算敲门的韩敬:“……” 作者有话要说: 韩敬:这一幕,似曾相识。 雪雪:(╯‵□′)╯︵┻━┻是谁跟他说的! 练剑的傻狗:……是我。
第32章 继续喜当爹 韩敬抬起的手,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 屋里很安静,一时间没有其他声音传出。 韩敬等了一会儿,屋里的人也不知道在干嘛,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还是敲了敲门,提高声线,用女性的声音道:“主人。” 沈映雪说:“谁?” 韩敬:“……” 以前在花楼的时候,明明已经习惯了,现在讲出口,还是有些羞耻。 “……是我,晶儿。” 沈映雪:“晶儿是谁?” 韩敬:“……” 温暖的身体怎能说出如此冷酷的话语?义父,我还是你疼爱的孩子吗?屋里那个又是谁? 沈映雪看着泪眼朦胧的小天使头都大了。 这孩子至少也有十五六岁,原主才二十六,真的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总不能还是义子吧? 他记得韩敬也住在这附近,最近几天不知道在干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空过来一趟。 沈映雪看了看挂在衣架上的斗笠,如果不站起来,他是不可能拿到的,除非匍匐前进爬过去。屋里只有诸成玉,虽然让一个盲人去帮忙拿东西有些残忍,沈映雪也没有别的办法。 “主人,我可以进来吗?”外面的女人问。 “稍等。”沈映雪说,“诸成玉,你向左边转,往前走三步,摸着墙向右手边去,那里有个衣架,衣架上有斗笠,帮我拿过来。” 诸成玉也想为花主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不是没用的废物。 他到底年轻,一直遭遇的都是直刀子,没经历过多少杀人诛心的事情,沈映雪对他好,他就交付了真心。 听到沈映雪的吩咐,诸成玉不再掩饰自己的身手,稳稳当当地迈出去,按照沈映雪刚才说的移动,灵活地拿下斗笠,交到沈映雪面前,语气轻轻上扬,“爹爹,给。” “……别叫我爹。”沈映雪接过来,对着镜子戴好。 诸成玉有点失落,没有说话。 沈映雪对外面的人说:“进来吧。” 韩敬推门而入。 他刚才已经想明白了,沈映雪用的并非原本的声音,那就说明他没有暴露真实身份。里面的人一定不是能信得过的,所以才会这样。 但是也不能确定,义父用如今花主的身份与那个少年交好。 韩敬做足了女子柔美的姿态,慢慢走到沈映雪面前。 沈映雪看到他之后才想起来,怪不得“晶儿”这个名字那么熟悉,原来她就是“敬儿”,这名字取得太不走心了。 不过韩敬已经来了,省下沈映雪再喊他。 韩敬说:“奴家听说外面打起来了,荀大人亲自处理此事,便想过来看看,有没有奴家能帮忙的地方。” 黑色的纱幔遮住了沈映雪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他看看韩敬,又看看诸成玉,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必了,荀炎可以解决。”沈映雪说,“你来得正好,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韩敬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诸成玉的小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当沈映雪说完这句话后,诸成玉立刻不高兴了。 韩敬到矮榻那边搬了个很低的凳子过来,揽起衣裙,双腿并拢,依偎在沈映雪身侧,乖巧地很,“您有何吩咐?” 沈映雪问韩敬:“你认得他吗?” 韩敬看了眼诸成玉,笑着摇头。 他知道花主的人设,荀炎和兰锦,已经把花主的各种情况都告诉了沈映雪身边亲近的人。 韩敬便伸手,轻轻帮沈映雪捶腿。沈映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阻止。 韩敬不愧是在花楼里伺候过人的,按摩的手艺也很不错,如果诸成玉不想社交,跟着韩敬学按摩倒也不是不行。 诸成玉看不到韩敬的样貌,只能从声音中分辨韩敬是什么人。 花主之前都没认出来“晶儿”的声音,现在却又好像跟她很亲近。 诸成玉只知道性,对情并不了解,他觉得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但是猜不到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这个女人是花主的妻妾,那岂不是他的主母,或者姨娘? 她为什么称呼花主为主人?也是为了隐藏身份吗? 沈映雪说:“你好好看清楚了,当真不认识他?” 莫非这个白发少年有什么特别之处?韩敬把他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依然没觉得哪里熟悉,轻声道:“不认识。” 诸成玉说:“我是花主的儿子。” 他性格偏激,以前他的世界没有光,如今有了亲生父亲,诸成玉不打算放手了。他宁愿在光明中轰轰烈烈地死,也不想卑微地活着。 花主怕他受伤,不愿公布他的身份,他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韩敬道:“我在外面听到了,你喊主人爹爹。” 沈映雪看韩敬的神情不似作伪,在这种事情上,他应该不会说谎,看来确实是诸成玉弄错了。 也不知道诸成玉从哪里听说的,认准了自己是他爹,沈映雪还报了个比真实年龄高出来一大截的年纪,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沈映雪道:“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么个儿子?” 诸成玉倔强地用盲眼望着他,即便什么都看不到,也想像正常人一样,传达出他内心的情绪。 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花主还是不认他? 诸成玉好委屈,比之前被父亲骗到青羽宫那个糟老头子那里凌辱还要难受。 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吸了吸鼻子,又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了。 沈映雪见不得他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轻轻叹气:“别哭啊。” 诸成玉感觉到了花主的无奈和宠溺,温暖陌生的情绪包裹着他,似乎可以容忍他的一切。诸成玉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无条件的包容,他因为外表受尽了冷眼,视力变差之后,欺负他的人更多。 诸成玉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连个乞丐都不如,唯有这张脸,可以用来换取别人的善意。 沈映雪问:“谁告诉你的,我是你父亲?” 诸成玉觉得花主这是妥协了,他不敢放松警惕,依然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哽咽着回答:“我一直都在怀疑自己不是爹爹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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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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