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池赭会毅然拒绝,哪料池赭偏头沉思五秒,捏了把许停烛逐渐微肉的细白脸蛋,松口了。 “正巧我妈叫我回去陪她几天,准备年货。”池赭啄了口许停烛嘴角,解释道。 末了,他两手将许停烛脸扯成梯形,以长辈语气叮嘱说:“好好考,不然不给你发大红包。” 几日后的上午,池赭开了辆银白轿车,随意裹上灰长风衣,带着换洗衣物去了父母家。 他锁好车,见门口金毛端坐地上,吐着舌头疯狂摇尾巴,池赭数日难着许停烛的愁绪才消散了些。 他两腿分开蹲着,冲金毛伸出左手,轻声道:“握手。” 金毛听话地将右前肢搭向他掌心,池赭想起离别前乖巧异常的许停烛,笑了笑,上下晃了晃手。 他又慢悠悠撸了把毛,才跳起来跺了跺蹲麻的脚,掏出钥匙开门。 刚将防盗门推开,池赭便被客厅热闹异常的气氛弄得迟疑了三秒。 他转头奇怪地冲金毛眨眼,金毛喉咙口溢出一声安抚的“汪”。 池父喜静,池母不爱将小姐妹往家里带,池父是家中独子,长辈走的走散的散,池母当年独自从外市搬迁过来,交际圈仅限于A市其他贵妇。 家中鲜少有亲戚走动,所以池母才习惯在年前把池赭叫回家,说是冲冲人气。 池赭将钥匙搁上柜子,换好鞋唤了声“爸妈”,走近了便注意到顾老爷,以及端坐沙发背对他的女孩。 池赭心中了然,礼貌地冲顾老爷打了声招呼,顾家千金转头冲他微微一笑,池赭不冷不热地颔首。 ——挺漂亮的姑娘,不过池赭向来对异性没兴趣。 当然,他现在对除许停烛之外的同性也没兴趣。 池赭坐在仅剩的空位上,与顾蕾肩并肩,池母慈爱地连声夸赞“般配”,池赭左耳进右耳出,不置可否。 接下来便是家长里短和字里行间藏着的说媒意味,快过年了,池赭不愿扫父母的兴,便配合地礼貌微笑。 几人各怀心思,表面上却相谈甚欢,池赭回答得挺有技巧,没明着拒绝,不该答应的却也一句都没答应。 池赭表面舌灿莲花,内心郁结不已。 他在许停烛身边是魅力十足的霸总,回家就变成急于脱手的大龄青年,得迫于权威和性别不合适的同龄人坐一块儿听父母洗脑。 令他欣慰的是,这位顾氏千金是有主见的姑娘,并未像往常那些富家千金一般,边羞赧得低垂脑袋任凭父亲说媒,边向池赭东倒西歪。 顾蕾跟随池赭节奏,以柔克刚地阐述对单身现状的满意。 池赭感激地瞥向并肩作战的战友,顾蕾弯起唇角,以眼神示意“不客气”。 然而,他们暂且建立的革命情怀在父母眼中便是赤裸裸的调情,池母笑得眼角露出褶子,池父和顾老爷也颇为欣慰,掩杯互敬茶。 池赭暗自长叹息,规规矩矩当起与世隔绝的雕像。 午餐前,池赭躲一边给许停烛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乖乖吃饭”。 结果临到菜品上桌,左下角标识依旧显示“未读”。 池赭将手机搁桌下频频点亮,还得分心神应对池母让他给顾蕾夹菜的暗示,一顿饭吃得像打仗,实在食不知味。 等饭饱酒足,许停烛依旧未读消息,池赭猜他又学习到忘我了,咬牙想,果真是个小孩子。 还得守着喂着才肯乖乖吃饭。 洗完碗后,池母让两位年轻人出门逛逛,池赭也想和姑娘把情况说清楚,便应承下来。 在顾蕾提议下,两人去了甜品店,依照顾蕾喜好点完下午茶后,池赭睫毛微垂,轻敲桌面,开始斟酌说辞。 顾蕾直截了当说:“你不必纠结,我对你没兴趣。” 池赭不料对方如此直白,诧异地挑起眉梢,心里却如释重负。 他笑了笑,服务员正巧欠身将仙草芋圆放在中央,他往对面推了推。 顾蕾不客气地挖了一勺,咬着勺子含糊道:“你也是吧?” 池赭正进行入店后的第五次解锁屏幕,在心里把许停烛捆成龟甲缚、桃缚以及M字开脚缚。 他不明就里地抬头,问:“什么?” 顾蕾含笑盈盈地伸出左手,纤长食指向下弯曲,见池赭还是一脸迷茫,她没意思地收回手,不再打哑语:“弯的吧?我不可能看错。” 池赭正神游天外,郁闷地准备嘬饮一口汽水,闻言偏头呛咳几声。 顾蕾心下了然,冲熄灭的屏幕努了努嘴,揶揄道:“男朋友吗?” 池赭止住呛咳,忍不住又把屏幕戳开了,他“恩”了一声,手指飞速戳击又发一条—— 快过年了,我妈开始给我介绍对象了。 漫长的等待过程中,池赭抽出心神推敲起顾蕾的话,狐疑问道:“你也……?” 顾蕾明白他心没在这,便将勺子搁回碗,优雅颔首。 “我刚才还在考虑,要不要和你假装恋爱,应付家里人。”顾蕾手指在发尾绕了几圈,慢条斯理说话。 没等池赭回应,她耸了耸肩,说:“瞧你和男朋友的黏糊劲,想必是不愿意的。” 话音刚落,池赭手机久违地震动起来。 池赭紧绷多时的嘴角倏然松懈,眉眼溢出薄笑,他道了句“稍等”,顾蕾一脸牙酸地手背向外挥了挥。 池赭便笑着去外面接电话了。 许停烛应当才从图书馆奔出来,听筒中背景音从寂静转为喧嚣,熟悉嘟囔声覆盖上池赭耳膜。 许停烛控诉道:“先生,你为了不给我发压岁钱,实在太不择手段了!” 池赭倚向甜品店玻璃窗,手搭在肘间,风衣轻摆姿势优雅,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可他谁也瞧不见,脑中全是许停烛恼得挥舞小拳头的可爱模样,他从容不迫道:“没办法,谁叫我是赚钱养家的?” 许停烛似乎被噎住了。 听筒里传来呼呼风声,应当是许停烛在平地上烦恼踱步,池赭清楚他的小习惯,每回不知说什么时就会原地打转,跟只没头没脑的小狗似的。 风声渐小,许停烛忿忿开口道:“等我毕业了养你!不过先生得答应我,不许同别人在一块。” 池赭向甜品店里侧瞥了眼,顾蕾正撑着脑袋听歌,完全懒得鸟他,池赭移回视线,逗笑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刹那间,耳畔只余许停烛呼吸,对方应当是用耳机打的电话,话筒凑很近,呼吸声很粗。 池赭嗓子眼阵阵发干,垂着脑袋连咳几声才缓过劲,而后他抓了抓发痒耳垂,把手机移至另一侧贴着。 许停烛许久未回应,气氛僵持起来,池赭升腾起四肢酸胀的不自在,他想蹲下来,又觉得人来人往不太雅观,便将后脑勺用力磕向玻璃。 他暗骂自己几声,踢向足下石子,准备说两句软话道歉。 就在这时,许停烛可怜巴巴地开口了。 他声音很轻,飘飘荡荡一点实感都没有:“如果先生同别人在一块,我会很伤心很伤心……哭到死掉的那种伤心。” “真的!”许停烛强调得格外认真。 第19章 “哭到死掉”的说法挺孩子气,被许停烛以认真语气道出来显得格外好玩,池赭忍笑,柔声哄了几句。 “所以,”许停烛踌躇半晌,问道,“你在相亲吗?” 池赭笑意逐渐放大,被路人连瞧好几眼,他垂头,有些难为情地以拳掩嘴。 等到肯定回答后,许停烛原地跺了跺脚,谴责道:“骗婚是不对的!” “我知道啊,”池赭慢悠悠说,“所以只能跟你结。” 许停烛原本清浅的呼吸骤然变沉。 不远处,有个小贩将布铺在地面,摆出一串塑料钥匙扣,池赭眼尖地眺望一眼,伸长腿三两步走去,矮下身子。 他拾起丑萌的拟人化蜡烛,白皙两指夹着晃了晃,廉价铃铛叮当作响。 无意义的支吾声以电流形式输送过来,池赭能想象出许停烛词穷时的窘迫,英俊得略显疏离的眉眼柔和几分。 他嗓子压很低,充满磁性地反问一句:“如果不找你,不管换成谁都算骗婚吧?” 许停烛真的羞极了,招架不住挂断金主电话。 池赭抿住极欲扬起的唇角,掏出红票子买下钥匙扣。 小贩心急火燎要去隔壁小卖部找零,池赭心情颇佳,财大气粗地表示不用找了。 回到甜品店,顾蕾早已吃完第二块黑森林,池赭落座,掏出钥匙挂上钥匙扣,“叮铃叮铃”摇了一通。 他炫耀着拍了个照,发送消息,顾蕾忍了半天,眼中写满对池总品位的鄙夷。 “他名字里有个烛字。”池赭塞回手机,礼貌解释道。 顾蕾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示意自己够饱了,不必再投喂狗粮。 夕阳西下,两人回到家,池赭刚送走两父女,池母便拽住池赭衣袖迫不及待追问进展。 “不合适,”他摇了摇头,烦恼地绞起剑眉,演得跟真的一样,“她比我小一岁。” “那又怎样?不是正合适吗?”池母不懂。 “我属鸡,她属狗。凑一块儿岂不是鸡飞狗跳、鸡犬不宁?”池赭手伸进衣兜抚摸钥匙扣,信口胡诌。 迷信的池母一琢磨,还真是那么回事,她沮丧地叹口气,连声道可惜。 一心记挂官场的池父却不乐意了,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迷信!” 池赭懒得吐槽是哪位老爷整天烧香拜佛,还特地分出间房,养了尊菩萨在里面。 他大方落座,替池父斟满茶杯,右手向前推了推,说:“顾家的项目我拿到手了。您不必为此逼我结婚。” 池父心思被戳破,面上便有些挂不住,他脸部肌肉颤了颤,猛拍沙发扶手怒道:“我是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吗?你老大不小了,还不急婚事,真当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我听不见?” 果然。 池赭量他要拿“同性传言”说事,他探身扯了张卫生纸在掌心攥着,吸掉因紧张溢出的薄汗,随即他深陷沙发靠背,两腿微分演出自信姿态。 漫长沉默令气氛陡然尖锐,池父将茶水一口饮下,茶杯磕上茶几,池母落坐,嘴唇欲苦口婆心劝诫几句。 池赭睫毛微垂,故作迷惑状,将酝酿多时的话娓娓道来:“什么传言?是指当年送走一位小男孩的事吗?” 客厅刹那间鸦雀无声。 无形利剑悬吊在三人脑袋顶上,池赭紧张得心脏被紧攥,他暗瞥父母时青时白的脸。 气氛过于诡异,敏感的鹦鹉在笼子里扑腾起翅膀,尖声直叫唤:“妈呀!” “什……什么小男孩?”片刻后,池母挤出堪称难看的笑,慌乱拧扯手绢问道,“谁说的?说,说什么了?” “消息源头没查出来,应当只是小范围传播。”池赭两指揉太阳穴,半真半假说,“传言咱们家养过其他小孩,亲生的,因为当年计划生育就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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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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