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赭想象着一团软软糯糯的许停烛追着皮球跑得满头大汗的场景,一时之间觉得既可爱又酸涩。 “老头子是不是脸很黑?”为了活跃气氛,池赭轻挠许停烛头发,适时插了句话。 “……我不记得了。”许停烛认真考虑了一下,迟疑道,“我当时压根不敢抬头望他。” “幸好没看,否则你得做三天噩梦。”池赭笑道,“我小时候也把篮球扔他腿上过,被他黑着脸训斥我不懂规矩,吓得我锁房里哭了半小时。” 为了许停烛不被回忆影响情绪,池赭也算豁出了面子,连小时候爱哭的短都给揭了出来。 许停烛闻言果真情绪好了不少。 因为池赭适时的插话,令他产生了他俩从小一块长大的错觉,这种想象令他倍感熨帖,又很温馨。 “叔叔倒没吓唬我。我只记得阿姨蹲下身子,盯了我很久。”许停烛接下来的话便顺畅许多,他不好意思地说道,“阿姨夸了我眼睛漂亮,然后问我,想不想跟她回家。” 池赭敏锐捕捉到“眼睛”二字,心神一动,问:“眼睛?” “恩。”察觉到池赭情绪倏然激动,许停烛犹豫着多添一句,“据说阿姨填的领养理由是……我和她儿子眼睛很像。” “说了你别生气。”许停烛轻咬下唇,支吾道,“后来院长告诉我说,他看见这理由,还以为她儿子不在了……后来才知道,其实是她儿子生了大病。” 第24章 池赭对过去的事件没什么记忆,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若非许停烛说话断断续续,尾音下滑表情颇为迷茫,说不定他还会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你来我家时,我已经病倒了?”池赭摸摸他头发,问了个没在调上的问题,“我病恹恹的,是不是挺丑?” 许停烛正沉浸在过去的战战兢兢里,细密的寒凉钻进骨头缝,他忍不住冲池赭怀抱缩得更厉害,谁知伤春悲秋的气氛骤然被打破。 他很懵地嗫嚅道:“还,还好吧?” 池赭“啧”了声,似乎对许停烛的敷衍挺不满意。 许停烛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弥补说:“小孩子哪懂美丑?不过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挺有好感的。” “哦?”池赭挑眉,意味深长问,“不是吧许停烛,当时你才六岁啊?” 许停烛发烧的大脑拧不过弯,反应半晌才意识到池赭在暗示什么。 小孩子哪懂一见钟情,池赭这话既荒唐又蛮不讲理,可今时今日他俩躺在一块,许停烛莫名有些心虚,脸臊得厉害。 他用微凉手腕贴揉双颊,分明是挺有底气的话,偏要用没底的语气道出:“别胡说……我当初只把你当哥哥。” “现在不也是么?”池赭欣然于许停烛气压不再低迷,低笑着逗他,“那阵子,是谁晚上主动叫我哥……” 池赭话未尽,字里行间尽是歪曲事实,许停烛气急败坏地扭过身子,捂住池赭作乱的嘴,池赭“唔唔唔”还欲继续,他只得展开五指摁住对方腮帮子,很快便被悄然探出的舌尖舔弄掌心。 唇舌软滑,许停烛像被挠头的小狗,凝视着池赭含笑盈盈的双眸,他手放松些许。 许停烛忽然觉得,在那些刻意遗忘的岁月里,悲伤都像断了线的风筝,被名为池赭的暖风刮得无影无踪。 于是他改为用嘴捂住池赭唇瓣,唾沫交换声在耳膜无限放大,交缠的呼吸驱散室内冷气,池赭很快反客为主,许停烛舒服地接纳了。 吻毕,他含混反驳道:“哪有主动,分明是你逼我说的。” “我是让你选。”池赭反咬他一口,气定神闲地揭穿真相,“我问你想不想快些,想的话便叫,你就叫了。” 许停烛脑海中骤然溢出不可描述画面,心就翻腾得不太正经。 先生最近太放飞自我了,什么事都摊到明面上说。 许停烛嗫嚅几回,实在憋不出话,只得愤愤接纳了池赭温热舌头,将所有表达不出的情绪都融进吻里。 吻到缺氧后,许停烛捎着絮乱呼吸推搡池赭,怪吻太绵长,两人下半身此时此刻贴得分外危险。 许停烛方才旋过身,大腿根便被死死压住,想躲都躲不开,他只得呆呆地维持扭曲姿势,大脑比退烧前还木,脸比退烧前还烫。 气氛旖旎,只消点点星火便能轰然爆炸,许停烛今夜心情大起大落,生病的四肢实在提不起劲来,若非如此,说不定他就遵从本心,骑到池赭身上去了。 许停烛戳了戳池赭喉结,被对方警告性抓住,他就暂且学乖了。 为避免话题彻底跑偏,他强行拧道:“后来我便在你家住下了。” “恩。”池赭不再闹他,思索片刻主动问,“你当时天天趴我床边睡觉?” 许停烛数小时前听过池赭与堂哥说话,封藏的回忆全被揪了出来,他猜到是堂哥暴露了讯息,闻言也不诧异。 不过,思及自己当初的黏人样,他有些难为情,支支吾吾道:“啊,是,阿姨嘱咐我多陪陪你。” “小烛这么乖啊?”池赭抵着他额头,强行逼许停烛对上视线,笑声像醇香的酒,“是不是特无聊?” “……还行。”许停烛不愿被池赭知晓自己是主动要求陪床的,阿姨当年哄都哄不走他。 他眼神闪烁,企图蒙混过关:“你也不是一直在睡,醒来就会陪我玩。” “那没人陪你的时候呢?”池赭执拗地拧着话题不放了,“你在做什么?偷看我?” “……我没有!”许停烛蜷缩身子,塞进池赭掌心的拳头颤了颤,他提高嗓音,听起来底气挺足。 池赭明白他心虚时才会这般说话,为避免对方被逗成紧闭的蚌,他捧起近在咫尺的粉红脸颊,啄向额角顺着他说:“恩,没有。是我自作多情了。” 池赭捋着对方脊椎骨,许停烛舒服地摊开身子,他嗫嚅半天,丧气地放弃了话题:“事情差不多就这样。 “我在你家待的时间不长,只记得你每天醒来,会陪我说说话。我便守着,等你睁开眼睛,具体说了什么就没印象了。小孩子嘛,说的话都挺没营养。” “恩。”池赭不置可否,随即将距离拉得更近,确定许停烛无法忽略自己后,他迟疑问,“为什么有记忆后,你就没在……” 许停烛眸子刹那间黯淡,像被雾气遮掩的星空,可怜又可惜,池赭噎住了,抱歉地拍拍他背,叹息道:“算了,我不问就是。” 许停烛没回答,闭眼沉默良久,睫毛比花瓣上的蝴蝶翅膀还要悸动,池赭盯花了眼,以为他快睡着了。 刚想扭暗床头灯光,许停烛突然呓语一句。 池赭听不清楚,便摸了摸他肩膀,摸到了僵硬的肌肉。 鉴于许停烛病未痊愈,池赭不敢乱动他,对方的柔嫩皮肤被睡衣完全包裹,触感挺粗粝,池赭克制自领口溜进手指的欲望。 许停烛脊背弯曲得不太自然,睫毛不时颤巍巍,他逐渐恢复血色的嘴唇绷成直线,池赭按捺住分开两唇的冲动,暗自叹息。 许停烛在装睡,池赭看在眼里,并未戳破他。 许停烛停顿不多时,又呢喃了句什么,池赭寻思片刻,小心翼翼将耳朵凑近些。 许停烛呼吸断断续续,喷在耳根特别痒,他似有似无地问:“先生害怕倒霉吗?” 池赭没回应。 他像什么都没听见般,继续有一搭没一搭也拍许停烛背,耐心哄着他,同时反拧过手旋暗床头灯。 随后,他谛视自窗户闯入的月光,发了阵清冷的呆。 “如果是得到你的代价,”直至许停烛呼吸趋于平缓,池赭视线飘回漂亮眉眼,掷地有声道,“再倒霉我也认了。” 许停烛应当是听见了。 因为整个下半夜,他胳膊都缠得很紧,像只不安又粘人的小树袋熊,池赭就是他赖以生存的桉树。 或许不够参天耸立,可足够许停烛一人遮风避雨。 崔助理意识到池总最近心情颇佳。 原因在于,今天的池赭接池父电话都一脸静谧,完全没苦仇深恨的表情,还适时开了个没营养的玩笑。 合作公司的总经理跑来打官腔,池赭也极度配合,笑意直达眼底。 最诡异的是,池赭整个下午,签名时都会哼着歌,不过鉴于他五音不全,使得赏心悦目的画面变成颇有喜感的搞笑桥段。 崔助理憋笑憋半天,等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扯张纸捂嘴不断咳嗽。 由于太过频繁绵长,池赭的贯耳魔音戛然而止。 他止住创造艺术的手,不赞同地望向助理,说:“最近感冒的人挺多,你要不回家休息几天?” 请病假是要扣工资的! 崔助理当即揉揉耳朵,讪讪摆下胳膊,他止住笑意,挺起腰杆证明自己身强力壮。 他诚惶诚恐道:“没没没,我只是呛着了。” “真的?”思及方才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池赭狐疑望来,斟酌道,“还是请假看病吧。实在不行就去输液,身体重要。” 崔助理意识到违和,奇怪地戳破他:“池总,我记得以前您总爱说,年轻人底子好,小感冒不需要吃抗生素,多喝热水就行。” “最近不是闹流感么?”见崔助理红光满面,池赭暂且放下心来,继续埋头苦干,“万一传染给我,我又传染给小烛,那可怎么行?” 他拖慢句子,强调说:“小烛身子骨差,前两天才发过烧,搂着我撒娇了一夜。哪禁得住再被病毒折腾?” 崔助理莫名其妙噎下一嘴狗粮,适才涌起的一丢丢感动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哀怨盯向池赭,心想:小朋友发烧……真不是被你折腾出来的吗?! “您说得对。”崔助理敢怒不敢言,嘴上诚恳道,“我待会儿让后勤给员工发感冒冲剂,免得病毒肆虐,影响了您……小朋友的身体。” 池赭认为这提议很有必要,便颇为赞赏望了眼崔助理,催他联系去了。 “对了,”崔助理忙着脚底抹油寻人吐槽,池赭叫住他,头也不抬嘱咐道,“再买些口罩来。” “万一我走路上被传染,就不敢回家了。” 崔助理扶住门框,心想: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整天作来作去通宵加班,生病次数也屈指可数—— 现在怎么就弱不禁风,一个喷嚏就能被传染了?! 崔助理深吸口气,口是心非提议道:“不如再买些生姜,叫食堂多熬几碗?您要不要?” 这回,池赭笔尖一顿,拒绝得铿锵有力:“不!” 崔助理还以为他要夸自己思虑周全,结果与想象出入太大,于是他抵御总经理的低气压,好奇问道:“为什么?” 池赭抬首,神情古怪一脸嫌弃。 他似乎不欲回答这个疑问,谁知崔助理好奇心过重,硬盯着池赭紧皱的眉头不肯挪步,眼中斥满求知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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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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