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方不时显示“正在输入中”,一会儿却又什么也没了,如此反复过几回。 池赭走到不挡人的位置,踩着推车下方横杆耐心等待,他余光瞥见池母沮丧神情,句子在舌尖绕了几转,便脱口而出:“不过……他的确对我挺重要。” 第28章 接下来的购物时光里,池赭噤若寒蝉,池母拐弯抹角打听那位“姑娘”的讯息,池赭支支吾吾,全打太极糊弄了过去。 只要是池赭不愿开口详说的事,没人能从他嘴里撬出只言片语,池母知晓他的德行,没多时便放弃了,专心沉迷于柴米油盐酱醋茶。 “我懂了,”池母从货架取下几袋红枣,检查完生产日期,没看价格就往购物车扔,她叹气道,“你之所以告诉我这事,是想叫我别逼你相亲。” 池赭不置可否,顺手拽出卡在购物车缝隙的一袋零食,强迫症般垒成一叠,他笑了笑说:“对啊,毕竟过年是催婚高峰期。” 尽职尽责地将东西运送回家后,池赭陪父母看了会儿电视,广告里的人都穿上喜庆的大红袍子,跳着不知所谓的舞蹈,池赭坐在单人沙发,看得昏昏欲睡,便埋下脑袋噼里啪啦戳手机。 一小时前,许停烛回了条消息,只有两个字:不乖。 别扭的许停烛令池赭整颗心都软了,他轻快回了句“不乖就回家收拾你”,对话就此断了。 池赭退出对话框,戳开,将4G切换成WiFi,又切换回来,如此反复几次,对面依旧没有回信。 他薄唇轻抿,面上再无其余异状,然而池母今晚不时瞅他几眼,自然比平常更敏锐,见池赭神情微焦虑,眼睛就差黏手机上了,池母连最爱的八点档都看得神游天外。 终于,池赭坐不住了,他将翘在左腿的右腿放下,手握成拳敲了敲发麻的左腿根,脚尖不自在并在一块,抱着手机的模样宛如网瘾少年。 他又发去一条:睡了? 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池赭丧气地锁屏,假装安安静静面对电视机,手机被他调成振动,放在左手边不时摩挲。 他坐得不算笔挺,又略显僵硬,无论是肥皂剧还是广告他都看得格外认真,漂亮的漆黑瞳孔反射出色彩丰富的电视画面,电视音左耳进右耳出。 他脑海里很单一地唤着许停烛姓名,连带镌刻般的完美侧颜都沾染上严肃感,仿佛此刻正在遭受天大的麻烦。 “池赭?”池母犹豫地将头发卡到耳朵后,突然叫了他。 池赭转过脑袋,不轻不重地“恩?”了一声。 “今晚有事吗?”将池赭魂不守舍的神情看在眼底,池母斟酌语气道,“有的话就先回去吧。” 她像是随口一提,说完这句便继续看起电视,看得还很投入。 池赭没回答第一个问题,他凝视池母半晌,确定母亲没在口是心非,于是他从善如流地起身,拿起手机小声说:“好,那我先回去了。” 随即他又认真说:“谢谢妈。” 手机金属背壳比指腹温度低,池赭将它塞进兜里,才意识到自己进门前就恍恍惚惚,竟连外套都忘记脱了,只记得换拖鞋。 想必池母也是对他这幅随时准备撤人的做派搞得忍无可忍。 池赭突然觉得有些抱歉,他抿了抿唇,温声说:“那……爸妈,早点休息。我明天来陪你们。” 池父架着的金属眼镜顺鼻梁下滑,他垂头,从眼镜上面望池赭,满脸写着“爱走不走”。 池母同他摆了摆手,突然又叫住他,池赭刚起来的屁股落回沙发,疑惑望向池母急匆匆赶向主卧的背影。 没多时,池母拿着封很厚的红包出来了。 她强行将封面印有可爱小猪的红包塞进池赭手里,拍了拍池赭手背,意有所指说:“明天年三十,姑娘肯定没空。今天就给她吧。” 池赭木着脸,视线在笑容满面的池母和胀鼓鼓的红包间游移几次,瞬间有些酸楚涌上,堵得他嗓子眼都不太畅快。 他想要向母亲解释点什么,可大过年的,有些事万万不适合说,池赭又将嘴闭上了。 就算没过年,池赭也不敢轻易冒这个险,他倒不是怕自己难做,只是担心父母如遭雷击,也担心小烛腹背受敌,处境尴尬。 况且,那些扑朔迷离的过去始终悬在心口的定时炸弹,池赭整天听它滴滴作响,有时想让它快点爆炸、一了百了。 有时他又希望能继续粉饰太平,所有的纠结他都情愿独自品尝,可惜命运总爱拆他的台,如今许停烛已然知晓了真相,下一步,池赭不敢再走岔了。 池赭抱了抱池母,他闭上眼睛,很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池母比他矮了一截,平时她踩着高跟走得端庄,倒还不显得多矮,此刻池赭虚抱住她,才后知后觉这一点,突然有些说不出的味道。 “搞不懂你,究竟是在撒娇还是见外?”池母失笑道,“一点小钱而已。儿子头回告诉我有喜欢的人,当妈的还能不支持吗?” 池赭又感动又涩然,他睁眼,瞧见池父报纸也不看了,在不远处紧紧盯着他俩,眉眼间似乎有些隐晦的吃味。 池赭心里松了些,他放开池母,按捺不住笑意道:“我是在替他谢谢您。” 池赭提溜一袋零食赶回家中,推开大门,室内果真一片漆黑。 他寻思两秒,悄悄摸黑换了鞋,将零食轻放在置物架上,而后蹑手蹑脚接近卧室。 由于客厅深蓝窗帘全被拉上,室内光线暗到不行,池赭又有些夜盲症,经过茶几时脚趾不小心“咚”地撞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才缓过劲。 不过好在他心思缜密,饶是方才那一下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全程也没发出多大声响。 室内半分音量也无,连月光淌过地面的声音都明显起来,池赭借着些许光明摸索向主卧门,他轻拍兜里红包,敛神屏气单手推门。 卧室窗帘也拉着,只漏了一条缝,他隐约瞧见床中央被子耸起了一团。 刹那间,池赭步伐放得更轻,他一米八几的高个,硬是强迫自己走出猫步。 池赭接近床上目标,耸立的一块依旧无知无觉,池赭觉得自己像拿着簸箕反扣小鸟的混蛋人类,一时间竟有种莫名的兴奋。 距离足够近了,床上的人还未动弹,池赭怀疑许停烛在故意装睡,便勾了勾唇角,忽然腾空跃起。 他一把扑上去,哑声唤了句:“小烛……” 噗。 池赭扑了个空。 耸起的被子被他双手压扁,预判错误的池赭分外震惊,他没控制好运动轨迹,鼻梁狠狠撞在厚棉被上,脑袋有些嗡嗡作响。 池赭瘫在床上十余秒,张开双臂不死心摸了摸,被子下什么也没有。 “啪!” 池赭脸都羞红了,正在斥责自己的愚蠢,头顶日光灯恰在这时倏然被拍亮,各怀心思的两人暴露在光下,紧张气氛一触即发。 许停烛一手摩挲开关,间或颤抖起来,一手高举刚买来还没撕标签的蓝色垃圾桶。 他害怕到视线模糊,他瞪着床上姿态不雅的男子背影,目光厉色还未消散,绷起的肌肉线条足以彰显主人的浑身戒备。 许停烛购物回家,结果发现临行前多次确认锁好的大门竟是虚掩的。 刹那间,他脑中闪过无数可能性,最终考虑到最危险的一种,许停烛回忆起网上的人说,在家遇见小偷时不要用刀,那会导致对方情绪失控,夺刀失手杀人。 想到这儿,许停烛本就白的脸更加没血色,他果断扔回刚从塑料袋里翻出的水果刀,心跳频率开始失序,他悄然拎起搁在脚边的垃圾桶,准备待会儿先套住小偷的头,再用尽毕生力气一阵猛锤。 作为导致公园套圈游戏亏损的佼佼者,许停烛有莫大自信能一发套中。 他测算距离,凝神屏气,在脑海中绘出抛物线,举高了垃圾桶,欲在对方转过脑袋时迅速脱手。 正想着,那位“非法入侵者”配合地侧了侧身子,探头迅速望了他一眼,又倏然转回脑袋。 许停烛面对熟悉侧颜,一时间瞠目结舌,确定自己想岔了。 他心里一松,尴尬地放下胳膊,扔掉垃圾桶。 被当成防身道具的塑料垃圾桶气呼呼在地面滚了滚,最终卡在椅子和墙之间不动弹了。 持续的高度紧张令许停烛一时间缓不过劲来,他很懵地伫立原地踌躇片刻,方才讪讪挠了挠右脸。 他挪成小碎步,蹭过去俯下身子,手按在膝盖上小声问:“先生,你怎么这样睡觉,还不关门呀?” 发觉池赭默不作声,俊脸压在被子里大概都快扁了,许停烛伸出手想扳过他肩膀,想了想又收了回来,他试探性问道:“先生?你醉了吗?” 乍听许停烛关怀备至的声音,池赭只觉丢人至极,他现如今十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实际上却只能缓缓闭紧双腿,尽量优雅地翻身坐起,硬着头皮含糊道:“恩,有点困。” 说到这里,他还故意揉了揉眼睛,又搓热脸,装作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许停烛关注点却和常人不同,他忽然挥散了尴尬,伸过脑袋来,认真凑到池赭脸前嗅了嗅,像只认真破案的警犬。 确认没酒味后,许停烛好歹放心了些,咬着下唇认真说道:“先生,以后别再酒驾了。” 池赭无力反驳,只得顶着张无语凝噎的脸,配合地点点头,他很不走心地应承道:“以后不会了。” 为避免许停烛忧虑重重,继续给他普及交通法规,池赭干脆趁对方不备揽下脑袋,又狠又急地吻了他。 等许停烛气踹吁吁、无暇多话了,达成目的的池赭方才松开他,他摩挲许停烛后颈,哑声问:“没有酒味吧?” “没,我没尝出来。”许停烛声音和蚊子一样小,他抓皱池赭衣襟,乖巧回答,“可酒精测试仪……” 池赭深吸一口气,趁热打铁又把许停烛嘴堵住了。 许停烛却不愿在同一地方栽两次跟头,不满地“唔唔”几声,池赭没理他,分别咬了他上唇和下唇,这才泄气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以后喝完酒就打车回来。” 安全小卫士许停烛来不及骄傲,就被池赭强硬摁住后脑勺,他只得困惑地凝视过去。 池赭眯了眯眼,若无其事瞥向床脚,嘴上开始秋后算账:“刚才你举着垃圾桶干什么?” 许停烛:“……” 这回轮到许停烛尴尬了。 他支支吾吾,眼神闪烁,偏偏池赭这个坏心眼硬要掰着他脸,不准他躲开。 许停烛只得尽量眼珠向下,避开戏谑眼神喃喃道:“没,没什么。”
“想砸我?”池赭伸过手,好笑地点了点他鼻尖,揭穿他。 “没有!”许停烛闭眼,耸耸鼻子,他换上英雄就义的神情,苍白辩解起来,“我那样拿垃圾桶,也砸不着你啊,不符合物理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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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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