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瑾，你说我爹他是不是真出事了？”他哑着嗓子开口，语气低迷无助，像是在寻求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但顾瑾瑜并没有温声安慰他，而是带着点冷酷道：“也许吧，之前只是对你下毒，封印你的修为，现在你二叔他们都敢对你下杀手了，你爹的情况大概不怎么好。”
“那……那我该怎么办？”柳牧之几乎要哭出来，柳望城溺爱儿子，所以他的前半生过得顺风顺水，在被人暗害前，他最大的磨难是遇见了顾瑾瑜，一个比他还要肆意任性却让他无比在意的妖。
后来被人害得落入凡尘，他其实也不怎么害怕，因为他身边还有顾瑾瑜陪着，心里面更多的是愧疚，觉得自己拖累了顾瑾瑜，但他觉得他爹肯定会找过来的，所以他并不忧心。
可如今却告诉他，他的父亲很可能出事了，而他其他的亲人却想着怎么要他的命，他一下子便慌了神，下意识向身边最亲近的人求助。
顾瑾瑜摸了摸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应该去强大自己，现在的你无法对抗柳家的其他人，也无法拯救你父亲。”
“我……我爹他还活着？”柳牧之抓住他手，紧张地问。
“或许。”顾瑾瑜将瓷盘放在盘起的腿上，用空着的手拿起一个灵果咬了一口，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但柳牧之却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想去沙之域场，磨炼自己。”
“嗯，挺好的。”
“阿瑾，那你……”他用纠结的目光看着顾瑾瑜，一方面希望对方能陪着他，一方面他又知道自己肯定会被追杀，他如今已经知晓楚彦清的身份，所以明白对方跟着楚彦清肯定比跟着他好。
好在不需要他纠结太久，顾瑾瑜很快给出了答案：“我在玄水宫等你。”
他想着这两个天命之子总会有交集的，不过他可以先混进玄水宫，然后坐等事情发展。
柳牧之不知道他的想法，先是有些失落，下一刻又觉得这是顾瑾瑜同他的约定，瞬间斗志昂扬起来。
他很有动力地去修炼了，争取多提升一点。
顾瑾瑜则头也不回地道：“听够了吗？”
听完墙角还被抓包的温良神色尴尬地走出来，底气不足地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无意中听见他们在谈话，然后出于好奇，就站在那里留了一会儿，结果一不小心听完了全程。
他刚说完一句，自己也觉得很没说服力，干脆闭上了嘴。
但见顾瑾瑜没理会他，忍不住凑过来道：“你都不管他吗？”
沙之域场位于五层天，是一个天然迷地，也是十足的混乱之地，不少被仇家追杀的人都会选择进入这里，一方面是磨炼自己，一方面也是借助这里的天然地形甩开敌人。
不过温良认为柳牧之这样的傻白甜，一旦进入沙之域场，很快就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你想要我怎么管？”
“不是，你不是他契约的妖灵吗？按理说他是你的主……”在他的目光逼迫下，温良讪讪住了嘴，他觉得自己背后凉飕飕的，总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可分明是顾瑾瑜不对，先前装成小孩占他师伯便宜，现在又对主人柳牧之这么冷漠——虽然从他们俩相处的模式来看，顾瑾瑜更像是主人——不管怎么说，抛下契约伙伴不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
顾瑾瑜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一声，“既然这么担心，不如你跟着他一起去啊。”
“谁担心了？”温良反驳道，“他跟我非亲非故，我只是见不得你这样的行为罢了！”
“那柳牧之自己都没意见，你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胡乱插什么手？”
温良被他怼得哑口无言，最后愤愤走掉了。
之后几天他都避免出现在顾瑾瑜面前，不知道是被说得羞愧，还是觉得羞于与他为伍。
这一切并没有影响到顾瑾瑜，他不是柳牧之的父母，也不需要为对方的人生负责。
至于他借对方气运隐藏自身，也给了相应的回报，他留在对方身上的手段，足以在生死关头救他一命。
在抵达五层天之后，柳牧之就让温良在一个地方将他放下，显然他也知道自己的不足，没有选择直接进入沙之域场。
他最后抱了一下顾瑾瑜，然后顶着温良友情赞助的□□下了船，他没有回头，因为害怕回头之后会狼狈地落下泪来，只能坚定地往前走，踏上了他或许辉煌、或许落寞的人生之路。
第153章 源世界（6）
柳牧之的离开对船上的楚彦清和顾瑾瑜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哪怕比较在意的温良在盯了顾瑾瑜两天之后，也放弃了。
最主要的是在遇见楚彦清后，他给自家师尊传了消息, 现在终于收到了回音，他也顾不上去纠结顾瑾瑜对柳牧之究竟冷不冷漠了。
他家师尊正好也在五层天，如今在姜家庄做客，老庄主和他师尊乃是故交，请他师尊去是为了解决一桩麻烦。
楚彦清同这位老庄主也有些交情, 再加上一些别的原因，于是他决定改道, 先去姜家庄拜访老友。
顾瑾瑜跟在楚彦清身边，原本他正百无聊赖地看风景，无意中却瞥见一抹红色身影, 长眉微微一扬。
对面的人也发现了他们, 笑着迎上来, 一袭红衣袍角微扬, 并不显得艳俗, 反而愈发称得他光彩夺目。
他先是同楚彦清打了招呼, 又回应了自家徒弟, 最后视线落到顾瑾瑜身上, 笑着道：“彦清，这是你新收的徒弟吗？”
楚彦清摇头道：“并非如此, 这是我路上认识的一位好友，名叫顾瑾瑜。”
“顾瑾瑜？”云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 久久没有挪开。
“喻之, ”楚彦清发觉他的神情不对，挪动一步，隔开他的目光，“你们认识？”
“不认识。”顾瑾瑜从楚彦清身后探出半张脸，率先道，“你这位好友大概是认错人了吧。”
他听见他的声音，看一眼那透着几分陌生的灵动眸子，将复杂的情绪收敛，淡淡道：“之前遇见一个同名同姓的人，那家伙从我这偷走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至今未寻到，我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一时失态，倒是让你们见笑了。”
他说完这番话，顾瑾瑜还没说什么，温良先吓了一跳，“师尊，还有人能从你这里偷走东西？”
云辰看他一眼，眼中意味不明，等看得温良感觉毛毛的，他才应了一声“嗯”。
温良本来还想问那个贼人偷走了什么，但出于某种直觉，他紧紧地闭上了嘴。
气氛正有些尴尬时，一旁的姜庄主邀请他们入庄一叙，他身为晚辈，所以在刚才他们寒暄之际，一直未曾开口，现在才出口相邀。
一行人没有拒绝的道理，走出几步，云辰突然道：“我名云辰，字喻之。”
顾瑾瑜唇角一弯，笑吟吟道：“云霓纷兮晻翳，参辰回兮颠倒，好名字。”
云辰脚步微顿，意味不明道：“你喜欢就好。”
这话听起来意味颇深，楚彦清眸光微动，而温良看看他师尊，又看看顾瑾瑜，欲言又止，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秘密，可他们今日才刚刚见面啊。
姜庄主察觉气氛古怪，硬着头皮介绍沿途的风光，其他几人思绪纷飞，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顾瑾瑜倒是听了几句，有时还会提问，当然，他问的都是同吃的相关。
姜庄主也不嫌弃，暗暗觉得这位小前辈颇为善解人意，至少缓解了他的尴尬。
一行人走过一道绿意盎然的长廊，穿过半月门，看见了屋前等候的姜家众人。
在一位妇人带领下，众人上前见过楚彦清等人，便纷纷让开道路，好让他们进去。
姜老庄主正躺在病榻上，他半倚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也很是萎靡，显得非常虚弱。
他和云辰等人都有交情，倒没有强行起身相迎，互相寒暄几句，又问过了顾瑾瑜这个陌生面孔之后，便说起他受伤的事情来。
也是他倒霉，原本是心血来潮出城游玩，结果撞见天降异象，他追着去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人形生物躺在一个巨型坑洞中，像是从高空坠落。
没等他看清对方的模样，就被后者袭击，还强行吞噬了一部分本源，若非对方不存杀心，他恐怕根本就回不来。
他请云辰过来，就是为了揪出那个东西，现在对方看起来是个守规矩的，可谁知道他以后会是如何？
若是任由对方潜伏、壮大，等到对方强大到一定程度，再起了坏心思，岂不是整个五层天都要沦为对方的猎场？
云辰倒没有觉得对方在杞人忧天，他很是尽心地想要寻人，奈何老庄主没看见对方的相貌，也不记得对方的气息，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背影，再加上他们无法确定这人是否还在五层天，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在他们商量对策的时候，顾瑾瑜面色有些古怪。
他原本并不怎么在意，还有闲心想为什么姜老庄主要保持老年人的面貌，他们几个站在一起明显就差辈了，也不知道姜家小辈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可听着听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仔细看了一眼姜老庄主的伤势，竟觉得有些眼熟。
吞噬本源这事，他熟啊，只不过他很少吞噬修者的本源，更多的是吃源晶石和天地的本源能量。
至于小世界主角的本源，其实更像是天地被强行剥夺了一部分本源，然后寄存在主角那里，所以这种本源归根结底还是天地本源。
然而修者的本源与灵魂息息相关，随着他们修炼，本源也会随之强大，但这些本源都带着独特的印记。
修为高深者的本源还行，就是要避免自己吞噬的时候被对方的印记影响到，而一些修为低的生灵，本源都含有不少杂质，就像是掺了沙石的夹生大米饭，完全不在他的食谱范围内。
不过，相对而言，还是天地本源更纯净，吞噬起来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干扰到。
总而言之，老庄主如今的模样就和被他吞噬了本源之后的修者一模一样。
可他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老庄主，再加上对方的模样，他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狩猎对象。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青云门时察觉的异样，难不成顾逍也来了？他的品味下降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看一眼老庄主，眼神里带着微妙的嫌弃。
温良无意中瞟到他的眼神，还以为他是在嫌弃老庄主弱，没能抓住那个凶手的有用信息，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觉得这家伙真是太失礼了，也不知道师伯为什么对他容忍度那么高。
这么想着，他还是尽职尽责地碰了碰顾瑾瑜的手臂，示意他收敛一点。
可惜顾瑾瑜正想着事，没能成功接收到他传递过来的信息，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盯着老庄主看。
一边听一边分心关注他的云辰也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觉得对方是在嫌弃老庄主长得不好看，那个人似乎有那么点颜控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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