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异议？”
皇帝的语气舒缓，沈之行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气，“回禀陛下，臣无异议，臣叩谢陛下隆恩。”
早朝过后，众臣不由心有戚戚，没想到这位皇帝比太上皇更为霸道，根本不容忤逆。
这天，是真的变了。
养心殿。
顾瑾瑜看着下方的楚晔辰，问道：“丞相说有要事商议，不知是何事？”
“陛下恕罪，其实是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臣妹和孟三小姐希望能见陛下一面。”
因为顾瑾瑜身份变化而纠结的不仅仅是楚晔辰，同顾瑾瑜相交数年的楚琉璃和孟婉也难以释怀。
只是先前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得太快，等她们回过神，顾瑾瑜已然成为了皇帝，楚琉璃也是思量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向楚晔辰提出这个要求。
顾瑾瑜略作思量，道：“不必了，先前我以女子身份与她们相交，原本没什么，可如今我们若是太过亲近，于她们名声有损。若是她们愿意，来日她们俩出嫁，朕会以朋友的身份送上添妆礼。”
“那臣斗胆替她们谢过陛下。”楚晔辰说完这句话，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直勾勾地盯着顾瑾瑜，隐约可从中看到些许期待。
顾瑾瑜一挑眉，“丞相可还有事？”
他话音一落下，楚晔辰目光一黯，“陛下可还记得花船上我的许诺？”
“记得。”
“陛下认为我可曾做到了？”
“当然。”若是没有楚晔辰暗中安抚，恐怕文臣那边没那么容易安分下来，何况今日也是楚晔辰带头压下了那些反对的声音。
楚晔辰叹息一声，“我以为陛下能够多给我一点信任。”
顾瑾瑜失笑道：“朕觉得朕十分信任丞相，不然朕就该想方设法将你从丞相的位置上拉下去了。”
“我觉得陛下似乎更信任静安王，某些事，他可以做到，我也可以。”说完，他的目光陡然灼热起来。
顾瑾瑜若再不明白他的意思，那就真是白活了这些年，他好笑道：“丞相在不知朕男子身份时，可没表现出非朕不可的模样。”
或许是彻底说开了，楚晔辰反倒露出几分洒脱不羁，“陛下那时的身份叫我不好下手，即使我有心，我们之间也并无可能。”
他这倒是说的真心话，虽说一开始他不过是觉得对方有趣，可越了解，他便越无法自拔。
若非他对顾瑾瑜有别样的心思，也不会心甘情愿地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顾瑾瑜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许久，然后摇了摇头，“丞相还是做纯臣为好。”
楚晔辰有些着急，追问道：“陛下身为皇帝，日后当是要娶妃的，既然陛下有了静安王，为何不能考虑我呢？”
“麻烦。”
“麻烦？”楚晔辰重复这两个字，有些迷糊。
顾瑾瑜却没有给他解释，只是让他离开。
这个世界已经许诺，祁染让他还算满意，至于楚晔辰，对他更是可有可无，他又何必自寻麻烦。
当然，有些问题也必须要考虑，比如他如何才能避开那人的追踪。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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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被炮灰的公主27
祁染出征在即, 不过在他离开长安前夕，顾瑾瑜还有件事要处理。
他微服出宫，同顾瑾瑜一起回了一趟静安王府。
“见过陛下, 见过王爷。”站在他们俩眼前的赫然是据说已经自尽身亡的月夕公主。
“免礼。”顾瑾瑜淡淡道，“大曦即将出兵，你可准备好了？”
月夕神色复杂，“我有一问，希望陛下能够如实回答我。”
“你问罢。”
“陛下是男子？”
“是, 你难道以为我是女扮男装，骗了天下人不成？”
月夕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顾瑾瑜当初找到她的时候，提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想法。
他要利用自己除掉挡路石，等大曦平定之后, 再将她以三皇兄的身份送回金国, 只要她配合大曦的人将金国拿下, 顾瑾瑜便会封她为史上的第一位女王爷, 允许她施展自己的抱负。
这桩交易听起来十分令人心动, 却也仿若天方夜谭, 而且看上去丝毫没有保障。
但月夕最终还是答应了, 顾瑾瑜既然同自己说明了计划, 那她的选择根本不多。
当然，她并不怕死, 早在出发前，她便做好了会死在大曦的准备, 可她不甘心如此默默无闻地死去。
而且她十分清楚, 哪怕皇室灭绝, 那些人也不会愿意奉一个女子为皇,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便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哪怕希望渺茫，她也愿意为之赌一把，促使她做下这个决定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顾瑾瑜是女子。
但等对方登基之后，她方知道这不过是一个谎言，她的心动摇了，身为男子的顾瑾瑜会真心为女子考虑吗？
她不知道。
“陛下身为男子，真的愿意看见女子凌驾于男子之上吗？”
顾瑾瑜知她的迟疑，倒也不生气，轻笑道：“乱世之中，能者居之，只要公主你有能力，又有何做不得？”
顿了顿，他继续道：“金国败亡已是注定，事实上，若非太上皇目光短浅，暗中作梗，如今大曦大概已经兵临金国国都。公主反悔与否，无关大局。但于公主而言，却能保全自己想保护的人，而金国百姓也无需遭受更多的战火。”
月夕沉默良久，方道：“好，我会帮你们。”
“这也是帮公主自己，相信最后的结果不会让公主失望。”顾瑾瑜示意祁染去外面将人带进来，那人正是被束住手脚的关博远。
仿佛没看见月夕骤变的脸色，顾瑾瑜道：“三皇子会留到公主封王之时，由公主亲手处决。”
“我三皇兄他……”
“他知道得太多了，而且他乃刺杀太上皇的主谋，不杀他，何以平民愤？”
“我知晓了。”月夕撇过头不去看关博远绝望怨恨的眼神。
他们并非一母同胞的兄妹，感情说不上多好，而且她并非优柔寡断之人，成就大事的路上，必然要有所牺牲，正如先前金国将她献给大曦，而今只是牺牲之人变成了关博远。
诸事安排好后，祁染率领大军在顾瑾瑜的送行下踏上征途。
预想中惨烈无比的战争并未发生，在祁染这边的大军拿出一种名为炸.药的武器后，呈现出一面倒的状态。
月夕公主见状，彻底斩断了犹豫，在祁染安排的人的帮助下，盗取兵符，主动打开城门迎大曦将士入城，历时短短一个月，大曦便将金国拿下。
但祁染并未就此班师回朝，他直接整合金国的降兵，强势攻打晋国。
等这消息同捷报前后脚传回长安，朝堂上便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氛围。
于是顾瑾瑜翻折子的时候，先是看到一溜对祁染的夸赞，之后便大多是指责祁染狼子野心，拥兵自重。
这些折子还是小事，他随意看了几眼便抛在一旁，但早朝的时候，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厉害。
一开始，他还听个趣味，就当他们在说书了，可这些人吵来吵去就那么几句话，听得他头疼。
楚晔辰倒没加入进去，他是知晓顾瑾瑜同祁染的关系的，见顾瑾瑜看似听得认真，实际上却不以为意，便心知这事是他们商量好的。
之所以从未提过，看先前在朝堂上提出要打金国的情形便知晓了，当时若是提出还要攻打晋国，恐怕连他也压不住，一些老顽固说不定要血溅金銮殿。
而且，就他看来，这两人的野心还不止如此。
不过，也不是没有希望，不知道他们怎么鼓捣出那个叫“炸.药”的东西，威力巨大，用在战场上倒是极为合适。
当然，楚晔辰心中也有些失落，这些事情，顾瑾瑜从未向他透露过。
失落过后，他又鼓起了满满的斗志，现在恰逢祁染不在长安，正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在顾瑾瑜心生厌烦之际，楚晔辰便会站出来做个和事佬，勉强维持朝堂的和平。
他这样做也不是没有用处，至少让他在顾瑾瑜心中的地位稍微上升了些。
下了早朝后，顾瑾瑜正琢磨着自己要不要溜出宫去转转，天天听人吵同一件事，他想去找点新鲜事玩了。
刚换好衣衫，就听见人禀告，说是太后有急事想见他。
登基之后，他也给了珍嫔一个太后的名分，但也仅仅是名分，她同太上皇一样，被顾瑾瑜限定了活动的范围。
太上皇是真的毒入肺腑，没几年好活了，珍嫔倒是还能活蹦乱跳地活许多年，若是老实本分，顾瑾瑜不介意养个闲人在那里。
当然，什么太后的权势，她是一点也别想沾，想见哪些人，也要经过顾瑾瑜的同意才可。
珍嫔自己做的选择，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而她也清楚顾瑾瑜不待见她，所以一直挺老实的，今日还是第一次找他。
顾瑾瑜想了想，觉得去见一见她也无妨。
他再次看见珍嫔的时候，发觉对方明显打扮修饰过，但还是遮掩不住那显眼的老态。
自己的儿子当了皇帝，按理说她已经赢过了后宫的许多妃子，算是成功笑到了最后。
然而，因为一个错误的选择，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她的两个孩子自相残杀，一个被圈禁，整日怨天尤人，一个怨恨她，对她不亲近，连带着也不亲近她的母家。
她依旧被困在这个名为皇宫的樊笼里，不得自由。
她看见顾瑾瑜的时候，由衷地流露出几分欣喜。她发现他又长高了几分，显得俊秀挺拔，嘴角噙着散漫的笑意，不再如往日那般隐隐带着一丝忧郁。
她有些欣慰，又有些伤感，“小瑾来了，快坐下。”
“不用了，你想对我说些什么？”
珍嫔的动作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听说静安王刚带兵打了胜仗，不仅不立即班师回朝，还转头去攻打晋国。”
说完这句，她见顾瑾瑜对此不以为意，心中大概有了底。
“我不知你为何那么信任他，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今日静安王愿意听你的，可日子久了，你怎么能保证他不变心呢？不要将心完全地掏出来送给别人，你现在是皇帝，总该明白些制衡之术，若是让一家独大，日后吃亏的还是你……”
顾瑾瑜听得皱起眉头，“够了，若是你只想说这些，那我便走了。”
珍嫔露出个笑模样，眼泪却流了下来，“对不起，是母妃啰嗦了，只是有些话，母妃现在不说，就没机会说了。母妃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你和小钰都是我的心头肉，母妃知道小钰做错了，也拼尽全力想保护你，可母妃太没用了，到头来谁也保护不了。”
这回顾瑾瑜沉默地听着，他已经发觉了珍嫔的不对劲。
珍嫔却没再看他，自顾自地说着：“母妃知道你怨我，也该怨，一切都是母妃的错。但你舅母、外祖母是真心疼爱你的，说起来他们一直想让你嫁进宋家，就是怕你在别人家会受到欺负。还有小钰，小时候你们兄弟感情多好啊，六皇子欺负你，他就偷偷去把六皇子打了一顿，还被你父皇罚去抄书，不抄完不准用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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