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医院他很熟悉了,知道能加床。 过了会儿,护士就推了张床过来。
“麻烦帮我拿下吊瓶。” “哦,好。” 沈沐白轻声下床,走到渔歌身边,小心翼翼地取下她身上的被子,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虽然两天都没吃饭了,但渔歌很轻,抱她并不费力。 把渔歌放到另一张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沈沐白才回到床上继续躺下。 他没有闭上眼休息,因为胃很疼,他大概就是被疼醒的。 或许是习惯了这样的疼痛,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太痛苦的表情,只是不时轻皱眉头,脸色苍白得厉害,但眼神却始终柔和。 他原本很讨厌医院,更尤其讨厌醒来过后旁人的嘘寒问暖,可他想起刚刚醒过来时看到的场景,却忍不住笑了笑。 他的这个妹妹真的怪可爱的。 初夏的晚风还是带着一些凉意,树梢间偶有蝉鸣,路灯下有飞舞的小虫。 城市里的夜晚始终灯火通明,一辆辆开着灯的车如流光一般划过黑夜,发出低沉轰鸣,但这并没有吵到缩在被窝里熟睡的渔歌。 这一晚,她睡得很好,并不知道有个少年还在夜色里等她。
第45章 道歉 孟姨被穆桂兰吆喝着从下午一直忙到了晚上九点,终于得空的时候,她不禁想: 门外那个小伙子不会还没走吧。 孟姨赶紧从歇着的椅子上站起来,打开门口的监控,果然看到那个小伙子还站在门口。 孟姨叹了口气,走到门口,打开门。 听到声响,始终一动不动的江致抬起头来,只是江边的风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微眯着眼,礼貌地温声喊道,“阿姨。” “小姐今晚估计不会回来了,你还是回去吧。” 孟姨苦口婆心的劝他。 江致摇了摇头,笑着对她说,“阿姨,你不用管我。” 风掀起他额前的发,灌进衣袖,将他宽松的校服吹得空荡荡,勾勒出清瘦的腰。 那腰细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可他又偏偏站得笔直,像生在悬崖边的青松。 “哎,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固执。” 孟姨说完转身进了门。 固执? 江致笑了笑,他确实十分固执,从小如此。 只要他认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不论艰辛,更不惜手段。 以前他觉得这没什么不好,他从不想做个好人,也本就不是个好人。 他是从恶臭腐朽的阴沟里爬出来的人,早已经被污泥染了个透,哪怕外表看着多么光鲜亮丽,内里依旧是黑的、脏的。 他披着这幅看起来文质彬彬,讨人喜欢的虚伪皮囊,不过只是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任何想撕开他伪装的人,下场都会很惨。 他也从不在乎那些人的下场是否与他们应有的惩罚匹配,即便有了解到他们此后的悲惨,他也没有一丝怜悯,一点后悔。 但这一次他后悔了。 恶人终有恶果。 这不报应就来了。 他曾经想过,如果他还有爱人的能力,还能找到喜欢的那个人,他绝对会把自己阴暗的那一面藏得好好的,不让她发现一点端倪。 他不想再被厌恶嫌弃,尤其是自己在乎的人。 被在乎的人厌恶,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亲自在那个人面前将伪装撕得干干净净。 卑鄙、无耻、衣冠禽兽…… 这些对他来说再贴切不过的词语,却偏偏是他最不希望那个人用来形容他的词。 他真的幻想过很多次,等自己有了不会产生生理性厌恶,真心喜欢的女孩,他一定会把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都给她,别让她变成像他这样不堪的人。 可他又干了什么? 他差点亲手将她推进了深渊。 “咔哒——” 耳边传来轻响,将他从思绪中拉出。 身前的门再次打开,孟姨抱着一张毯子出来。 “给,披着吧,晚上这江边可冷了。” 他微微一愣,半晌才伸手接过毯子。 “谢谢阿姨。” 他的声音低缓而诚恳。 “不客气,要是实在等不到小姐就赶紧回去了啊。” “好。” 孟姨这才放心进去歇着。 看着大门关上,江致把毯子抱进怀里,毯子是绒面的,很快冰凉的双手就被温暖包裹。 江边的风呼呼的吹着,带着潮冷的湿气。 他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猜测现在已经快要十点。 他摊开毯子,披在身上,走到一旁蹲下来,避免让门口的监控拍到自己,不等到渔歌他是不会回去的。 他就那样蹲在角落里,直到月亮升至中空,又飞快陷落。 时间仿佛也过得飞快。 但对于等待着的人来说却是那样漫长。 腿蹲麻了,江致就又站起来走一会儿,脸上始终没有一点的不耐烦,表情十分平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虽然披着毯子,但他还是觉得后背阵阵的发冷,而额头又发着烫,一冷一热的交替让他很是难受。 可能是又发烧了。 他很容易发烧,一个月总要病上一回,看来这个月才一号就要病倒了。 大概十二点的时候,他脑袋开始发晕发沉,有些站立不稳。 他靠着墙强撑,心想就当是惩罚。 他其实很清楚,这样是没用的,渔歌怕是早就恨死他了。 只是他至少…… 至少要亲口跟她说声对不起。 耳边的风吹得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冷。 他缩在角落里,落叶从他跟前滚过。 冷风像是灌进了骨缝里,他整个人开始不停战栗,脑子里又像是燃着一团火,烧得他神志不清。 他拼命睁开快要无力支撑的双眼,掐着自己的胳膊,让疼痛拉回不断远去的意识。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还是有算计。 如果用这幅模样和她说对不起,她应该就不会怀疑他说的是假话了吧。 他也不祈求她原谅他,只求她还愿意相信他,相信他说的不是假话。 这或许会是最后一次和她说话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 漆黑的夜好像渗进了一点点光,好像是天亮了。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有人在朝他走来,伴着沐沐晨光。 是你吗?渔歌。 * 清晨的阳光略显清冷,窗外乳白色的雾气渐渐散开,风里带着丝丝凉意。 渔歌睁开眼,视野还有模糊,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醒了。” 渔歌瞬间清醒过来,猛地抬起头揉了揉眼,“我怎么睡着了!” 好在眼前的沈沐白是睁着眼的,她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醒的?” “昨天晚上就醒了。” “有哪儿不舒服吗?” 沈沐白轻轻眨了眨眼,“胃疼。” “多疼?” “快疼死了。” 虽是这么说着,他却一脸的风轻云淡,语气也是轻缓从容。 “你讲真的?” 快疼死了不该捂着肚子嗷嗷叫吗? 这人真快疼死了还搞得这么从容优雅? “真的。” 沈沐白苍白的脸庞上牵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漫不经心地说,“只是习惯了。” 渔歌一愣。 “要不要给你叫医生?” “医生来过了。” “哦……” 渔歌不太擅长关心人,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她低下头,扣着床单琢磨着,这时她才发现:她怎么跑床上来了? “这哪儿来的床啊?” 她问。 “我叫护士推过来的。” 渔歌抬头看向沈沐白,“那谁把我弄床上来的?” 沈沐白笑笑,葡萄美酒般令人沉醉的嗓音带了一分揶揄,“除了你亲爱的哥哥我,还能有谁?” 渔歌这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人家都饿晕了,胃也疼得不轻,明明是该她照顾他,结果打了瞌睡还要人家来抱她上床。 “那个,谢……谢谢啊。” 渔歌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很不好意思。 “亲人之间没必要说谢谢。” 沈沐白此话一出,渔歌愣住了。 沈沐白自己也愣住了。 亲人这个词,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有些陌生与讽刺。 自重生后,渔歌就从来就没有期望过这个家里还有人把自己视作亲人对待。 而在沈沐白的认知里—— 亲人,就是用亲情的名义逼迫着他做着他所厌恶的事的人,比如沈立国,比如张兰英。 从前的他其实并不喜欢弹琴,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可自从张兰英沈立国发现他有弹琴的天赋,便天天逼着他弹。 他甚至都回忆不起,在他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里,本该热热烈烈的青春里,除了弹琴,还剩下别的什么? 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似乎是报复性的,把自己完全淹没在了琴海里,一并淹没的,还有那颗本该鲜活的心。 此后的他,就像八音盒上用塑料雕刻出的假人。 除了音乐,他无法再馈赠外界任何东西,包括感情。 他的世界里也只剩下了音乐,再没有其他。 但现在他才发现,他的世界其实还可以有一些别的东西。 就像他的音乐也不再是单一的悲调,也可以是快乐的,美好的。 从前他的生命里只有黑白二色,但大概就是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抹斑斓的光照了进来。 他终于知道,不管再黑的夜,也还是可以亮起来的。 渔歌都可以走出来,他何必非要把自己关起来。 自从知道渔歌的笑能给他带来灵感后,他开始关注这个自己从前从不关心从不在意的妹妹,找到她的心理医生了解到她那段可怕的过去,也从盛衍口中得知她在学校受着怎样的欺凌,又怎么漂亮的反抗。 他很佩服她,觉得自己应该该向她学习,但也许潜移默化里,她的出现,已经悄然改变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就像现在—— 曾经对于张兰英的关切而感到恶心的他,突然觉得,被人关心并不是一件多么令人作呕的事。 被人关心…… 挺好的。 有个亲人,也挺好的。 他抬眸,看向不远处表情有些怔愣的少女,他轻喊了她一声,“渔歌。” “嗯?” 渔歌的双眸缓缓有了焦点。 沈沐白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这个人性格有点问题,以前不太关心你,也不清楚你的事,以后我会尽量做个好哥哥,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渔歌有些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句话后的感受。 震惊、慌张、抵触、心乱、或许还有一点欣喜……这些矛盾的情绪一并混合在一起,在胸腔交织、搅动。 她撑着床沿的手不自觉收缩,床单被抓出几条褶皱。 脸上更多表现出来的情绪是慌乱,肉眼可见的慌乱。 “你……你早饭吃什么,我下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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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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