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霓儿这么英勇,谁见了能不喜欢,霞儿也是,见了这番阵仗连眼泪也没掉一滴罢?你瞧那些王妃公主们都哭成什么样儿了,她俩多难的呀,都是值得人惦记的。”幼云看着他这幅鄙视又无奈的神情,淘气地伸一根手指挠着他的下巴,歪头道:“每回莫渝踹汤平时,都和你这副神态一模一样。” 黎秉恪嘴角勾了勾,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盯着头顶轻薄如愁雾的床幔,幽幽叹道:“表侄女们再有人惦记,也都得守一年孝。” 幼云翻了个面与他并排躺下,一阵酸涩哽在喉咙里,一时无话。 过了好一会儿后,才有赵妈妈来轻敲了敲房门,打破了沉默:“王爷,宫里来人传话了,说圣上已经醒了。” 夫妻俩很有默契地齐齐来了个鲤鱼打挺,幼云震惊地看着黎秉恪,微光跳动的眸子似是在质问他:你不是说刚去看过,没什么起色么? 黎秉恪无可解释地摇摇头,匆匆翻身下床整理衣装,对欲伸脚下地的幼云阻拦道:“你好好躺着,不必随我一起进宫了,晚饭也不用等我,或许我今日宫门落锁前回不来,我把莫渝留在府里守着门户,你且安心歇息。” 汤平虽然论武功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人太笨,留他在府里黎秉恪是一万个不放心,还是把莫渝留下更稳妥些。
幼云没听进去他那一番苦心安排,只傻傻的摊着手掌道:“难道父皇素日服用的丹药真的有用?” “呵,有没有用过几日便知了,皇兄下令把那两个道士关押起来,每日只给他们喂丹药,一口饭一口水也不许给他们,且瞧瞧他们能撑过几天罢。”黎秉恪不屑地轻笑一下,刚换好衣服就一眼瞥到了门外缩头缩脑的太监,遂不悦道,“公公怎么到此处来等了?也不急在这一时罢。” 幼云动作轻快地套上了一件外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毕竟从今往后宫里可要大换血了,谁知道这又是哪路刚飞升上来的神仙。 门外的太监不敢探头,只贴在墙壁上小声讨好道:“是洒家冒昧了,还请王爷恕罪,洒家原想进来同王爷王妃道个好,不成想惊扰王妃休养了。” 听这话的意思,还是个旧相识?幼云偏过头看着黎秉恪。 果然黎秉恪听了这个声音眉头舒展开来,边大步走出去边道:“李公公昨日吓得失心疯了,我还想着是谁顶了他的缺儿呢,原来是你?” 黎秉恪不让幼云出去吹风,意图把她赶回床上,幼云只好猫在屏风后略略看了一眼,那太监竟和李元宝是两个极端,瘦得跟猴儿似的,只看他那一双骨碌碌的大圆眼便知是个聪明的。 “宫里头正乱着呢,王妃好不容易保下来的玉玺总不能没个人看守,太子殿下便把奴婢暂从东宫拨过来了。”那太监低眉顺眼的甚是恭敬。 “是,宫里散乱得不成样子,也就你多年跟着皇兄经过风浪,还算是个牢靠的。”黎秉恪点点头,回过身朝幼云摆摆手示意她好好回去躺着,自带着那太监快步往外走了。 唔,听起来太子还是有些手段的,人还趴在床上呢,就已经在宫里各处火速换上了自己的人手,开始收拢大权了,这回老皇帝醒了就是不愿当太上皇也不行了。 幼云其实也不是很想去见老皇帝那个罪魁祸首,意思了一下便听话地躺回床上,叫彩鹭铰了几块银子去打点前来传话的太监,又让赵妈妈代她送了黎秉恪出门,自己则召来夏菱说说话。 夏菱这两天一直担惊受怕的,昨日见了灰头土脸的幼云更是魂儿都飞走了一半,进来后还当是幼云要考问她这两日把下头的小丫鬟们辖制得如何,有没有出乱子,不由得一阵心虚,递上一碗金丝蜜枣甜羹后便低着头不敢乱动了。 可幼云开口第一句却问了别的:“瑞燕那边怎么样了?成婚了没有?” 夏菱深低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赶紧欢快地答道:“瑞燕姐姐哪敢不听王妃的,昨儿就嫁到她表哥家去了,这婚虽然结得匆忙,但只要一拿出王妃赏她的嫁妆,整个庄子就没有不羡慕的!” 幼云听了很放心,抿了两口甜羹笑笑道:“只盼这丫头别一乐就忘了我给她派的差事罢。” 夏菱不解其意,还没等她问,幼云又自顾自地感叹到:“看起来我这玄阳元女也不用做了,懒散日子要到头了哦,得先从自己的陪嫁庄子管起了,也不知那几个庄头是不是好应付的。” 夏菱对这等家务事很熟,一听就明白了,轻松地安慰道:“王妃别忧心,那些庄头岂敢跟您打擂台,一家子不想混饭吃了不成?有瑞燕姐姐替您去摸个底儿,您再敲打敲打,无有不成的。” 幼云拨着汤匙摇摇头,口气很忧愁:“我手里的那些都好摆布,可王府还有一大堆庄子田铺,得有多少庄头管事正摩拳擦掌地等着我去会会他们呢,更别说府里拉拉杂杂的下人们了,个个都不能轻动呦。” 他们就跟西游记里的妖怪似的,说不准就是天上哪个神仙的坐骑,虽然京里比她家王爷还大的神仙一只手数得过来,但平白得罪人总是不妥的,小人才更记仇更难缠呢。 夏菱是赵妈妈一手调|教出来的,很有几分杀伐果断,当即就道:“那就早些动手收拾他们,这当口儿是最好拿捏他们的了,不过宫里刚闹完您就要动王府里的人,说出去不大好听罢了,可面子哪有里子要紧呐。” 这话几乎是幼云的心里话了,她唇角渐渐勾起灿烂的笑意,赞许地看了一眼夏菱,意味深长道:“你说的对,只有这个把月是最好的时机,待外头逆王余党都清理完了,我们便不好借这阵东风大肆整顿王府了。反正皇兄皇嫂正磨刀霍霍的要杀鸡儆猴呢,府里若有人不长眼睛不肯服我,我只好把他们捆了送进宫去,充当铡刀下的大公鸡老母鸡,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了。” 夏菱脑袋瓜转得很快,每回都能一下听懂幼云的意思,心叹她家王妃此番接手府内庶务,是打算借着查找逆王余孽的由头,把有心与她对着干的刁奴一一剔除出去呢。 她们这帮陪房已经忍耐多时了,只恨不能早些拔除那帮爱摆架子的刁奴,夏菱心情雀跃得只差没拍手称快了,忙附和道:“原来王妃早就盘算好了呀,那可是杀头的大罪,远比顶撞当家主母的罪名厉害多了!只要挑几个刺头出去,下面的就再也不敢了。” 幼云满意地点头笑了笑,直觉手里的这碗枣羹尝起来又更甜了几分。 现下宫里宫外人人自危,唯恐被打上逆王余孽的标签,连高官权贵也担待不起这种满门抄斩的大罪,更不用说那些根本就是纸老虎的管事庄头们了。奸细的大帽子往下一扣,谁还管你有什么手眼通天的后台撑腰,根本不用怕某些刁奴不肯服软了。 幼云饱含期待地看着目光炯炯的夏菱,对着这个得力助手也懒得讲那些云里雾里的,干脆明示了:“也不用真的冤死他们全家,只要镇得他们一时不敢有所动作,不敢向上头的人通气,再快刀斩乱麻地卸了他们的差事,架空了他们的管事权,后头接任的人自然会想尽办法把他们排挤出去,生怕他们重新爬上来夺回肥差呢。” 待这阵风声一过,那些托大拿乔的刁奴再想寻后台来撑腰,便是为时已晚了,新安排下去的人早就一个萝卜一个坑了,就算请动玉皇大帝来说项也无用,问起来就是一句:谁让你当时束手就擒的呢? 这真是比尚方宝剑还灵呐!屋里的一对主仆面对面奸笑不已。
第六十三章 当晚黎秉恪果然没有回府, 只使了个小厮回来带话,嘱咐幼云明日早些起身,等他回来便一块儿去国公府吊唁。 其实不用他嘱咐,幼云第二日也起得很早, 因为她几乎就没有睡着, 不是她不想睡, 实是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只要一闭眼, 那些血色笼罩的不堪记忆便会如鬼魅般纠缠不休。 纵然有赵妈妈睡在外间的小塌上相陪, 失去了带给她安全感的枕边人后,幼云只能僵直地仰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盯着头顶床幔上金线绣成的一对比翼鸟睁眼到天明。 今日的晨间梳洗很简单,彩鸽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替幼云梳好了发髻, 统共只用了一根白玉挂珠长簪并两支素银蝶花吊穗钗,可幼云犹嫌不够素简, 连腕儿上玉镯也不肯戴了, 夏菱只好翻找出一对被丢弃在角落的镶珠素纹银镯才算勉强过关。 赵妈妈斟酌再三, 还是觉得堂堂端王妃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去见人不好看, 硬按着原打算不施粉黛的幼云重新坐下,指挥丫鬟们在她眼下加盖了几层脂粉,方才放她出去用早饭。 桌上热腾腾的早饭刚摆齐, 黎秉恪便夹带着一缕露气颇重的凉风匆匆进了屋。 幼云看了看他疲惫的脸色, 也没多话,只招呼着他赶紧坐下,又叫站在桌边预备布菜的彩鹭彩鸽都退出去, 屋里独留他们夫妻二人趁着这点儿空隙说说话。 因今日时间紧张, 用完早饭就得立刻启程去国公府吊唁, 夫妻俩便把那食不言寝不语的古板规矩暂且放一放,对捧着甜丝丝的红豆百合小米粥,你一问我一答地说了起来。 幼云自然是先拣了最要紧的来问:“父皇他昨日醒了后怎么样了?瞧着可还好?”不是盼着他老人家不好,也别太好就成。 黎秉恪夹了一筷子三鲜烫干丝,侧头瞥了一眼关得严实的门窗,放心地直言道:“父皇醒是醒了,但终究是上了年纪,经此一难,身子也瘫了,说话含糊不清,此前最懂他心意的李公公也吓疯了,现下只有近身服侍父皇多年的黄公公还能半猜半蒙的听懂几句话儿。” 幼云低头想象了一下往日说一不二的老皇帝如今犹如困兽般躺在床上,还眼斜口歪流哈喇子的狼狈样儿,唇边嘲讽地笑了笑。 “那…父皇可有说如何惩办那些逆党?”幼云其实觉得这话几乎等于白问,老皇帝都成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一应大小事务还不是皇后母子三人说啥就是啥,不管老皇帝哼哼唧唧的是何意思,见风使舵的翻译机黄公公自然会一概按照新掌权人想要的结果去翻译啦。 果然,黎秉恪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答起话儿来轻飘飘的,却令幼云微惊了一下:“父皇说他要传位给皇兄,如何处置那帮乱臣贼子也都交由皇兄自去裁夺。” 短短两句话,幼云听得胸口怦怦直跳,能够决定一堆官宦人家是鸡犬升天还是粉身碎骨的大事就这么一夜之间便尘埃落定了? 看来太子自从爱情幻想破灭后行动起来挺快呀,老皇帝昨日刚醒,今日他就迫不及待地让黄公公翻译出了这番话,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还以为他还要装模作样地扮几天床前孝子,再像小媳妇似的羞羞答答地提起继位一事呢。 幼云给一脸理所当然的黎秉恪递去了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夫妻俩默契的微笑了一下,那感觉就像是一对坏事做惯的贼夫妻在关起门来清点战利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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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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