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而且,我觉得那个凶手,十有八九,就是杨敬!”瞿耀说道,“除了他,没人知道大娘的儿子托了梦,而且也就他,有杀人的本事没杀人的胆儿了!” “就为了那点钱粮?”韩怜生不寒而栗,若真是如此,那此人就不是心肠歹毒可以概括的了,简直是丧尽天良! “一点贪欲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如此恶心,我看不见得。”瞿耀摇摇头,“这其中的隐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都深!” “那我们该怎么做?”韩怜生热血上涌,他既知道了此事,就不能袖手旁观! “睡觉!” “啊?” “啊什么啊,我都累了一天了,让我睡一会儿怎么了?”瞿耀打了个呵欠,“我睡床,你睡地板,别和我挤,我只和我心肝儿睡觉!”说罢,就要往床上跑,韩怜生一把拎住他的后领,道:“你把话说清楚,你怎么忙活了,大娘又怎么办?” “我去江边看风水了,你看我这一身泥巴印子!”瞿耀拍拍裤腿,“你看你看!都是为了你们哥俩操心的!” “为了我们?” “对啊,不是,我说话你听进去了几个呀?”瞿耀又喋喋不休地开骂,“这水土要是受了污染,陈三年的魂魄就会受到影响,你忘了我是怎么把他招回来的了?不知感恩的东西,想气死我啊!” 韩怜生被一通训斥之后果然想起来,当初瞿耀就是靠着新生之地的泥土,天气之精气混着他的精血才将魂魄找回来的,如此一来,就变成他的不是了。 “对不住瞿天师了,您睡您睡。” “哼!”瞿耀气呼呼地蹬掉两只鞋,翻身就上了床,不一会儿就呼呼大睡起来。 韩怜生一转身,发现吊死鬼已经不见了,虽有同情,但心里头仍然发寒,就窝在瞿耀床下边,抱着他的佩剑,挨了一宿。
第43章 抵达 次日一大早,韩怜生手下的副将就来敲门:“将军,您起身了吗?”
韩怜生一宿都没睡好,这会儿自然清醒,他抹了两把脸,就去开门:“准备走了?” “是啊,弟兄们都好了,杨大人也送了早点来,我们吃完就走。”粗犷的汉子憨憨地笑着,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将军,您的眼睛怎么了?咋黑了一圈?” “啊啊,”韩怜生慌忙擦了擦眼角,“没什么,睡得不踏实,不碍事。” “将军,您别太操心,兄弟们都是练过的,不怕那些个流寇!”汉子仍旧满脸笑意,“您先洗洗脸,我下去吃早饭了啊!” “好,你去吧。” “成嘞!” 韩怜生目送他的副将快步下楼,关上门,站了一会儿,才去叫瞿耀起床,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起床气,万一再凶自己一顿,唉! “瞿天师,瞿天师?”韩怜生摇了摇床上那团东西,说道,“起来了,该吃早饭了!” “你去吃就好啦!我跟着你去,被人看见怎么办?”瞿耀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再说了,天那么早,我起不来。” 韩怜生一听这话,心里就想笑:“可是瞿天师,您不是说要替那位大娘申冤嘛,杨敬来了,您不去看看?说不定能看出什么来呢!” “不好!”瞿耀蹬蹬被子,似乎很不耐烦,“我算得了鬼神,算不尽人心,才不去和那么个恶心的东西打交道呢!你别催我,先去和晔晔他们汇合,这活人的事,还得活人来管!” 韩怜生想了想,觉得瞿耀说得在理,便不再吵他,嘱咐了几句就下了楼。 到了楼下,一群人围了好几桌在吃饭,最先看见韩怜生的将士笑眯眯地打了招呼,吃饭的人们就都起身挨个儿报到,一时间全屋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韩怜生道:“你们吃饭就吃饭,没事都跟着瞎起哄做什么!” “韩将军礼贤下士,能与众人打成一片,杨某佩服!”冷不丁的一句恭维,让韩怜生微微蹙眉,但很快恢复过来,笑道:“让杨大人见笑了,我这几个兄弟都是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平日就喜欢开玩笑,杨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哪里哪里,杨某也艳羡韩将军有这么多好兄弟呀!”杨敬拉过韩怜生,道,“韩将军快坐,吃过早饭,杨某就带大伙儿去码头。” “多谢杨大人了。”韩怜生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宁可成天被瞿耀责备,也不想和杨敬呆在一起片刻!但想到还在楼上睡得昏天黑地的瞿耀,韩怜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算了吧,还是兄长最好!赶紧吃完过江,免得让兄长担心!如此,韩怜生便又充满了斗志,连看杨敬都没那么扎眼了。 吃完早饭,取出库房的粮草,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前往码头,杨敬再三拜别,韩怜生装模作样地演完戏,磨蹭了一会儿才终于开船了。 对岸的傅荣也是一大早就候在渝州渡口,陈三年和刘照云分别站在他两侧,刘歆晔抱着念光站在他身后。由于水灾的原因,码头一度被淹,傅荣带着人花了好几天才将淤泥清理干净,总算没有误了时辰。一行人无话,各怀心事。 “爹爹,我们在等谁啊?”念光不能理解为什么父亲一大早就要把他叫起来,还要和几个叔叔伯伯一起等在这儿。 “我们在等一位英雄。”刘歆晔压低嗓音对儿子说道,“他是我大齐最英武的一位将军,会帮我们渡过难关。” “哦哦。”念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陈三年离刘歆晔稍微近点,听到了只言片语,回过身低低地笑了起来:“念光还小,不明白就不明白吧,以后路还长,慢慢来。” “我已经十岁了,不是个小孩子。”念光不服气,“我能明白的。” “你们在说什么?”刘照云听到动静,不免好奇地发问。 “没什么,王上夸怜生呢,我小小地谦虚一下。”陈三年笑着,开起了玩笑,刘照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刘歆晔,道:“你们啊,也真是!兄长你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抱抱念光?” “好。”刘歆晔也没多想,就答应了,刘照云将孩子往上举了举,笑道:“光儿,你看,叔叔这边看得才清楚!你爹爹手上没力气,都举不动你!” 陈三年心头一动,想着刘照云应该不是有意,便没有多说什么,念光却道:“我都说了,我十岁了,不是孩子了,哪能让爹爹一直抱着?” “小滑头!”刘照云嘴上这么说,面子却有点挂不住,就怏怏地不作声。 “船来了!”一直沉默着的傅荣兴奋地说道,几个人都齐齐上前几步。 “兄长——”立在船头的韩怜生朝着几人挥舞着手臂,陈三年但笑不语,刘歆晔目光沉静,刘照云笑嘻嘻地说道:“哈哈,瞧他那样子!” 船只靠岸,傅荣命令随从前去接应,韩怜生吩咐了几句,就跳下船头,直奔陈三年。“兄长,我过来了!”他开心得跟个等待夸奖的孩子,陈三年笑道:“辛苦怜生了。” “不辛苦不辛苦。”韩怜生摇摇头,刘照云抱着孩子上前来:“你眼里就只有你兄长,瞧不见其他人了?” 韩怜生愣了片刻,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腼腆起来,不知所措。 “你像以前那样叫他就行了。”陈三年出来打圆场,韩怜生挠挠头,糯糯地叫了一声:“照云哥哥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刘照云大笑,“怜生乖,明天哥哥给你带糖葫芦吃!” 韩怜生很别扭,他小时候刘照云就是这个样子,现在他都二十多了,刘照云还是这个样子,年轻俊朗,看不出任何变化。 “照云,你别欺负他。”刘歆晔说得亲昵,韩怜生这才注意到身旁站着的王上,这脸就更红了:“王上。” “嘘,你可别这么叫他,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呐!”刘照云神秘地笑着,怀里的念光忽然动了动:“叔叔,你先放我下来。” “怎么了?”刘照云将孩子放下来,念光理理衣服,走到韩怜生面前,恭恭敬敬作了个揖:“韩将军有礼。” 对方一脸惊奇,他是不认得安王殿下的,对这个孩子的举动自然诧异:“你这是做什么呀?” “父亲说,您是位大英雄,以后,我能不能跟着您学习呢?”念光一字一顿地说着,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惹得周围的大人哈哈大笑,刘照云问道:“光儿是想拜师还是怎么着?那王宫里的夫子们都教不好吗?” 韩怜生一听这话,立马就反应过来,原来是王上的儿子! “不是,”念光摇摇头,“夫子们都是书生意气,不比韩将军有少年从戎的豪气。” “你的眼光很特别啊!”刘照云看了眼刘歆晔,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但他不点破,毕竟,他也是这么希望的。 韩怜生呆呆地杵在那儿,不知如何回应,陈三年拉拉他,说道:“既然光儿喜欢,那你就收他做徒弟,平时教教剑术,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念光一脸期待,静静地盯着韩怜生,眼前的人穿着墨色的袍,佩着三尺青锋剑,就像他偷偷藏在书桌下的武侠话本里走出来的一样,充满让他向往的自由气息。他被困在深宫里太久,韩怜生近乎只是一瞬间就吸引了他。 “好。”韩怜生不明所以地点头答应了,他从昨晚就一直稀里糊涂的,现在来这么一出,他觉得自己需要休息。 “你们都好了吗?”傅荣指挥下属卸载好粮草,就赶了过来,“好了我们就走吧。” “傅大哥!”韩怜生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傅荣微微一愣,认清了来人,才笑道:“怜生。” “走啦走啦,回去再叙旧!”刘照云带头先跑,刘歆晔本想去牵儿子,却发现小家伙已经安静地跟在韩怜生后面了,伸出去的手一空,正要收回来,陈三年悄悄拉住:“走吧。” “好。”刘歆晔笑笑,扣紧十指,缓缓地跟上前面的人。
第44章 夜晚 傅荣带着浩浩荡荡的众人回到府衙,派了主簿几个去仓库清点粮草,另外几个下属去统计难民情况,韩怜生带来的人也被分散开来,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一通忙活下来,直到傍晚,几个人才终于消停了会儿,坐在安置灾民的据点空地上,啃着干粮闲谈起来。 刘照云鬼点子多,也不知道从哪儿搞过来一堆树枝柴火,生起了火堆。篝火映照着几个人疲惫的脸,尤其是傅荣,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泥巴,汗水一黏,半张脸就花了,惹得刘照云哈哈大笑,陈三年他们也忍不住,但笑过之后,几个人又都沉默了。没人知道该说些什么,从何说起,上次他们这样一起围坐着,还是在很遥远的从前,那时候,陈三年和刘照云都还活着,韩怜生是个呆呆的小傻子,傅荣默默无闻。刘照云看了眼自己的堂兄,仿佛只有这位君王没有改变,但细看又不对,他恰恰是那个变化最大的人。 十岁的念光安静地吃着烧饼,他这一天都跟在大人们后面跑来跑去,虽然一点忙都帮不上,但仍然固执地追随着。他看见了许多人,许多和自己一样大却十分不同的孩子,衣衫褴褛的,瘦骨嶙峋的,满眼希望的,他莫名地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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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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