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带着师娘云游四海,前些日子回信来,已经到东海海岛上了。”静无道,宋朗这才醒悟,原来不是去世了,他还奇怪,瞿耀整天念叨他师父,怎么都不像伤心的样子。 “林先生在的时候,你才多大,能记得多少?”刘歆晔笑了,“不过,他和瞿耀却当真有师徒缘分,性子也有很多相像的地方。” “哎,哥哥,不如你给我们讲讲林叔叔的事吧,我想听!”荞儿说着这话,眼神却飘向静无,对方也是一脸期待的神情。瞿耀入门的时候他尚且年幼,对许多事的印象已经模糊,如今听听也觉得有趣。 刘歆晔想来,干等也是等,不如给妹妹讲讲,一年到头,能这么说说话的日子也不多。 “好,给你们讲讲。” 韩怜生捂着自己的手掌,指缝里不停地渗着血,瞿耀站在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上跳大神,图案的中间摆着个泥人,就是荞儿带回来的那瓶泥土捏出来的,样子特别丑,瞿耀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搞些什么。韩怜生不懂,只是安静地等在一边。然而事实上,瞿耀只是无聊地胡乱动了动,具体能不能成功还要看阎王爷赏不赏脸,别到时候自己伤了神,还拖累了别人一起伤心。
第21章 招魂(其三)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韩怜生看见那个小泥人头上冒出几缕青烟来,屋子里渐渐弥散开一股淡淡的冷香。 要成了?韩怜生又惊又喜,忽然头重脚轻,眼前一黑,直直地躺倒在地,不过神智却十分清醒。他试着动动嘴唇,想呼唤瞿耀,不料一丝力气都使不上。 到底怎么回事?韩怜生惶惑地躺着,清晰地听到瞿耀说:“你可知道你是何人?” “济州陈悯之。” 韩怜生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这熟悉的声音,悯之,真得是你? “年岁几何?” “二十有八。” “何年何月死?” “荣峥五年三月初三。” “嗯,看来确实是陈三年本人,没沾染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瞿耀最担心的,就是招魂之时,阳间飘散的厉鬼会借机附身,他不敢在外围设下阵法,担心陈三年的故去太久,亡魂无法穿过,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你好好睡会儿,到了时辰我便唤醒你。” “多谢恩公。” “无事,睡吧。” 随着瞿耀的话音落下,屋里淡淡的冷香蓦然散去,韩怜生动动手指,禁锢已经解除,便一骨碌爬起来,四下张望。 “别找了,在我手上。”瞿耀摊开手里的瓷瓶,青花白底的小瓶子发着幽幽的绿光。 “悯之,就在这个瓶子里吗?”韩怜生的眼睛发酸,他真得没有在做梦吗? “是——”瞿耀快要累死了,他最见不得这种场面,成功就笑笑嘛,哭什么哭? “你去把外头的那几个都叫进来,我去里屋布置一下。”说罢,瞿耀头也没回地推开暗门进去了,韩怜生整理下情绪,前去去告诉外面等待的人这个好消息。所有人都雀跃着,刘歆晔的激动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哥哥,走呀,我们进去瞧瞧!”荞儿握住刘歆晔冰冷的手,对方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握紧,低声鼓励着,“哥,别怕,我在呢。” 刘歆晔闷闷地喘着气,整个人都因巨大的喜悦而混乱起来,他要以怎么的表情去面对苏醒的陈三年,去面对这场来之不易的重逢?他曾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而当它真得来临时,却只剩忐忑和茫然。 瞿耀的到来打破了这种犹豫不决:“你们几个磨叽什么呢?要见的进来,过了今晚我就要给他固魂了,闲人勿扰啊!” 荞儿拉着他哥就往屋里跑,瞿耀半推半挡:“哎哟,动作轻点儿,小心吓着屋里的鬼魂!” “我知道!”荞儿低声表示不满,将刘歆晔往里一推,自己反而和瞿耀站在一条线上,“后面的除了韩怜生,其他人就不要进来了!” 瞿耀忍不住笑了,韩怜生没反应过来,静无推了他一把:“去呀,韩将军。” “嗯嗯,好。”韩怜生完全不在状态地从荞儿和瞿耀的夹缝中挤了过去,荞儿转身对着刘歆晔眨眨眼,示意他勇敢些。 “王上,随我来。”韩怜生说道。 “好。”刘歆晔点点头,跟着人进去了。 “静无,快,过来。”荞儿招招手,“我们去听墙角。” “哈哈哈哈,你也是闲得慌。”静无笑了,却仍然走过去,牵着荞儿的手,蹑手蹑脚地蹲到暗门边,一本正经地偷听。 全程没说话的宋朗看了眼瞿耀,对方一脸疲倦,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累了?” “嗯嗯,我要累死了!”瞿耀撒着娇,宋朗想了想,懒懒地说道,“罢了,看在你招魂有功的份上,本公子就不打击你了。” “没有奖励?”瞿耀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宋朗回得坚决。 “啊?”瞿耀倍感失落,还以为能讨到什么好处呢,结果心肝儿一毛不拔,太让人伤心了。 宋朗笑了笑,走上前,轻轻搂住眼前的青年人,拍拍他的背:“辛苦了。” “不辛苦!”瞿耀一个激灵,正准备回抱住人,结果手才抬到半空,宋朗就松了手,也跟着荞儿他们蹲在了墙角。 “呸!”瞿耀稍微表示下不满,挪到宋朗身边,蹲下来,趴在他的背上,宋朗挠了挠他的鬓发,没有说话。
第22章 陈三年 陈三年安静地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双手交握,面色平和,与常人无异。瞿耀在他身体周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外围写了一行端正的小字“请勿靠近”,显得十分滑稽。刘歆晔与韩怜生站在床边,各怀心事。 他还是十二年前的样子,丰神俊朗,嘴角总是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刘歆晔想着,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鬓角,十二年了啊,自己是不是老了?他醒来会不会一脸的惊讶?不对,他愿意见到自己么?如此一想,刘歆晔竟心生胆怯。 韩怜生却只剩激动,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人,生怕眨个眼,他就消失不见了,这一切便只是一场梦。 许是二人的神情过于专注,沉睡中的亡灵似乎有醒来的迹象。门外的瞿耀感应到屋内的异动,寻思着要不要进去看两眼,但转念一想,平时能这么靠近宋朗的机会不多,便作罢,继续赖在对方身上,反正周围有咒术压着,不会出大事的。 刘歆晔感觉陈三年的眉头动了一下,一时欣喜,小声唤了他一声:“悯之——”声音极轻极温柔,陈三年忽然睁开了眼睛,涣散的瞳孔,还没有完全凝聚的魂魄,深深地刺痛了刘歆晔的心。 “睡吧,再睡一会儿。”刘歆晔伸手想捂住陈三年的眼睛,伸到一半才想起那只是个魂魄,他碰不得,摸不得。最终,他还是送了手,看了看身旁的韩怜生,对方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凝视的姿势,刘歆晔明白,刚刚的举动可能让韩怜生有些许的抵触。他是君王,他是将军,明面上是不会有冲突的,但实际上,他是害死陈三年的直接凶手,不管对方有多明事理,内心总归有点不舒服。 如此,刘歆晔道:“我回去了。”他不知该如何表达,道歉不对,解释无用,感觉多说一句话都是错的,是画蛇添足,是白费功夫。 韩怜生沉默着,仍然没有回应。 刘歆晔贪婪地看了几眼躺着的人,然后默默的推门出去,耳力极好的静无赶紧将几个人拖起来,手忙脚乱地在桌子旁坐好,刘歆晔一出来,便看见四人端坐着,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了?”刘歆晔苦笑。 “晔晔,今晚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才能开开心心去见想见的人呀!”瞿耀开口劝道,他可不想挖苦刘歆晔,免得被荞儿踩上一脚。 “多谢瞿天师了。荞儿,跟我回宫吧。”刘歆晔无力地说道,“不知道盈江怎么样了,别把他着急坏了。” “好勒!”荞儿笑道,“哥哥放心,盈江哥哥不会有事的,他机灵着呢!”
然而事实上盈江从出去开始,就跟着殷夫人去了寝宫,一直睡到现在。但他又害怕被看出破绽,便只能干躺着,虽说他武艺高强,但这么些个时辰下来,无聊也要无聊死他了。 “王上,荞儿,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背第十五遍道德经了!”盈江在心里叫苦不迭。 “好说好说,你们回去吧,我和心肝儿帮你们看着呢!好走不送啊!”瞿耀招呼着,荞儿比了个鄙夷的手势,带着静无和刘歆晔走了。 送走三人,瞿耀便进去瞅了瞅韩怜生,走到他身边,附耳说道:“他们都走啦,你也回去吧,等我消息就好。” “嗯,多谢瞿天师。” “不谢不谢,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好。” 韩怜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瞿耀收敛了笑容,坐到床脚下,叩了叩床板,躺着的人幽幽地睁开眼睛,不过此刻已是黑仁白珠,与常人无异。 “何时清醒的?” “刚刚。” “王上唤你的时候?” “是。” “好了,我知道了,继续睡吧。”瞿耀揉揉额角,陈三年又闭上了眼睛。 “心肝儿,我今晚要守夜,你陪我么?”瞿耀笑了笑,新招的亡魂极为脆弱,容易被各种污秽之物啃食,所以他要尽最大的努力保证魂魄的完整,陈三年提前醒来,导致暴露的气息更为严重,晚上招来的东西肯定更恶心。他本不想让宋朗留下的,可让他回去又不放心,何况他是个私心极重的人,宋朗先前的妥协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宋朗没有说话,坐到瞿耀身边,拍拍自己的肩膀:“睡一会儿吧。” “哈哈哈。”瞿耀低笑,靠在人身上,他早该知道,宋朗没跟着荞儿走,就是做好了准备:“我就睡一会儿,很快。” “闭眼!”宋朗低喝。 “嗯。”
第23章 苏醒 瞿耀这一守便是足足三日,期间吃喝全由宋朗负责。想想心肝儿为自己亲自下厨,瞿耀恨不得再守上个十天半个月。 宋朗倒与平常无异,只是对于瞿耀撒泼打滚要他喂饭吃的举动十分头疼,另外,为什么司天监里没个厨子?瞿耀平时都是喝西北风的?不对,糊涂了,他给陈三年守了五年的衣冠冢,瞿耀就坚持骚扰了他五年,风雨无阻地下山蹭吃蹭喝,如此算来,恐怕又是着了这位天师的道。可现在醒悟也来不及了,人家现在真是发挥用场的时候,不能饿着渴着,不然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他是万分担当不起的。于是,宋朗便忍下这口气,耐心地伺候着尾巴上天了的瞿耀。 陈三年在第三天的时候悠悠转醒。瞿耀立马飞鸽传书给宫里的那位,顺带也给韩怜生传了一份。刘歆晔接到消息,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荞儿装病结束,留在宫里周旋,她做事向来仔细,不易被抓住把柄,而且由于上次李代桃僵之事给盈江留下了深刻的阴影,这回大兄弟怎么着都要随王上出宫,恰好遂了她的愿,可以黏在假扮成刘歆晔的静无身边。韩怜生无事一身轻,自然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司天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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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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