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湫。 秦逾烬揉揉略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这才恍惚想起这个小骗子又被自己吓跑了。 梦境与现实的巨大落差掏空了他的心,但他又很快发现,自己并不在自己的房间。 秦逾烬按下了呼叫键。 很快,房门就被推开,绕过屏风的夔纵看见半坐在床上看起来已经没事的秦逾烬,悄悄地送了一口气。 “参见陛下。” 秦逾烬已然认出了自己在什么地方,问道:“我昏迷了几天?” “回陛下,三天了。”如果不是劳伦斯每天都用电极检测秦逾烬的情况,确定了陛下只是因为精神海状况好转,加上前段时间太过劳累,触发了身体的保护性休眠才会这样,夔纵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三天。”秦逾烬喃喃重复,紧接着又问道,“我为什么会在阮湫的房间里?” “是城主发现陛下昏迷了过去。”夔纵觑着他的神情,又想到先前那个让人牙疼的通缉令,拐着弯地给阮湫说两句好话,“二话没说便将陛下送到了自己房间,城主当时都急得要哭了。” 秦逾烬怔了一下:“他哭了?” 夔纵一咬牙,决定把阮湫描述得惨一些:“是啊,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哭过,还说陛下要是出了事,他也不想活了。” 秦逾烬捏紧了手中被褥,只感觉太阳穴又突突地疼了起来。 【你是天煞孤星,注定了孤苦伶仃,六亲无缘,刑亲克友,孤独终老!】 【报应,都是报应!】 【老师,什么是天煞孤星命?】 【……纵有贵人相助,亦免不了遍体鳞伤,刑伤有克。】 秦逾烬问:“他走了吗?” 夔纵斟酌片刻,低声道:“走了。” “走了也好。”不知怎么的,秦逾烬又重复了一遍,“走了也好。” 夔纵听着这个语气里的意味不详,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刺激到了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赶忙追问:“陛下不打算把城主抓回来了吗?” “不必了。”秦逾烬笑道,“反正我也没几天可活了,死了正好干净。” “……何必让他再赔上一条命呢?” 夔纵听得这话心里酸涩又难受:“陛下怎么就觉得自己没几天可活了?你的精神海明明在好转不是吗!” “可我本来早就应该死在那里了。”秦逾烬并不太看重自己的生死,谈及这些,反而淡然了,“你们不也是早有准备吗?这些年……” 他目光悠远,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低声喃喃:“这些年,若不是还抱着再见他一面的念头,我怕是早就……” 说到这,秦逾烬顿了一下,反倒是露出一个笑来,“如今看见他还这么活蹦乱跳的,就算没有我也能活得很好。虽然现在多了一些牵扯,但好在要断离也为时未晚。” “我已经得到了够多了,没有什么……” “秦逾烬!”夔纵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也别露出那样的表情。”秦逾烬半阖着眼,拉了拉被子,“先去问问城主府里有没有锁链吧。” 夔纵愕然:“你——” 秦逾烬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我大抵是又要发作了。” …… 阮湫此时并不在城主府,按理说,此刻他应该变作小肥啾继续守在秦逾烬身边,但拉斐尔提供的消息实在是太重要了,让他不得不出去一趟。 “丑角”出现在了南烛城。 阮湫也想过这个到底是不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陷阱,毕竟对方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自己刚刚把线索摸索到这位“丑角”身上,对方就直接送上门来了。 但这位“丑角”身上又是极其关键的一位人物,甚至知道不少的内情,阮湫也不可能白白放过他。 尽管准备的时间并不充裕,不过南烛城说到底还是他的地盘,无论如何,他自己是肯定可以全身而退的。 今天的南烛城正在下着冬雨。 阮湫撑了一把黑伞,身上依旧是长明城主的打扮,孤身一人踏入了“丑角”落脚的酒吧。 这里被人包场了一周时间,出手阔绰的那个人正坐在吧台前,静静摇晃着手里鲜红的酒液。 阮湫推开酒吧的门,将收起的黑伞放在了进门左手边的木桶中。 “丑角”背对着阮湫,却仿佛知道自己等待的客人已经到来:“欢迎光临,长明城主。” “又或者,我该叫您一声,阮湫殿下?” 阮湫曾经是阿斯坎尼亚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若算贵族爵位的话他只是一个公爵之子,但架不住阿斯坎尼亚家族与皇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仔细算算,他还是顺位第八的皇位继承人。 称呼他一声殿下并不过分。 只不过……习惯用这个称呼叫他的人,并不多。 但也不能排除这是不是一个烟雾弹。 “随意,喜欢用哪个称呼就用哪个。”阮湫并不意外对方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当初他逃离翡冷翠的时候也并非是天衣无缝,只是当时情景太过混乱,后续的追杀才显得无力。 但凡是有心人,必然是能查到阮湫这个身份与长明城主的联系的。更何况对方与阮景有着讳莫如深的关联,知道这个就更不奇怪了。
“殿下,请问您要来一杯什么?”昏暗的灯光下,吧台后,只穿了衬衫马甲的酒保缓缓朝阮湫躬身。 在酒保抬头的一瞬间,阮湫看见了对方脸上戴着的丑角面具。 两人各自隔着面具对上了彼此的目光。 “有果汁吗?”面具后,阮湫神情不变。 “当然。”酒保脸上的丑角面具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来,“葡萄汁,可以吗?” “多放两块冰。”阮湫闲闲吩咐完,毫无顾忌地坐在了正在吧台前观赏酒液的丑角身边。 “殿下独自前来的赴约勇气令人赞叹。” “我如果不是一个人来,你不得早跑了?”阮湫冷漠道,“我没空欣赏你的表演,所以有事快说。” “殿下的风格,倒是与公爵大人十分相似。”丑角饮尽杯中酒缓缓起身,“既然如此,那我也便单刀直入好了。” 他朝阮湫鞠了一躬。 “在下受枢机卿所托,前来刺杀陛下,不过我觉得现在的时机并不合适。” 阮湫拿起装着葡萄汁的香槟杯,深沉的紫色在绚丽多彩的灯光下折射出奇异的色彩。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特别惊讶的情绪,只是漠然道:“就这?” “殿下似乎并不意外。” “秦逾烬离开翡冷翠那么久,”阮湫嗤笑一声,“那帮老家伙没有点动作才是真的奇怪。” 阮湫作为阿斯坎尼亚家族的继承人,自然也曾经是枢机卿的一员,那群家伙致力于维护现有的秩序,简直是保守派中的保守派,跟阮湫完全不是一路人。 当初他与秦逾烬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少被其他枢机卿们逼逼,说他这么做是玷污了贵族的血统,给他们老帝国上三旗丢脸。 阮湫当场就跟这群老顽固吵了一架,直接掀桌子走人。阮景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也没有派出新的人员参加成为新的枢机卿代理人,反而写了一封信,大肆赞扬了阮湫的这一行径,并告诉他不用理会那群虫豸。 “比起这些,我倒是更惊奇于阁下对帝国的忠心。”阮湫轻嘲道,“你的目光倒是比枢机卿们更长远一点。” 丑角像是没听出来话里的嘲讽一般:“殿下谬赞。” “你要是只是来跟我说这件事的话,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阮湫放下香槟杯,起身就要离开,“不过看在你没有动手的份上,我会让你站着离开南烛城。” 丑角并不急于叫住阮湫,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添了一杯酒,缓缓说道:“阮景是先帝一手造成的。” 阮湫脚步不停。 “先帝以寻双君后的命来威胁阮景,他倒是没有亲自出手,可在阮景回国的途中,在帝国边境遭遇了联邦和反叛军的伏击,他原本有机会可以逃到联盟寻求庇护的,但是为了顾寻双,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阮湫停下脚步,侧身去看灯光下的那个人。 “他不会逃的。”阮湫知道他那个离经叛道的小叔叔为什么不会逃,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两个的性格真的很像。 桀骜而张扬,恣意却自有底线。 当初他不是没有机会前往联盟和联邦,拉斐尔也不是没有这样建议过,只不过都被他拒绝了。 想必,小叔叔也跟当年的自己,是一个想法吧? “联盟离翡冷翠太远了,就算用全星际最好的观测设备也看不到那里。” 阮湫缓缓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指腹下,他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缓缓跳动。 他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翡冷翠里有我最重要的东西、最重要的回忆、最重要的……人。】 【我现在离那个人已经很远了,怎么忍心去一个连翡冷翠都看不到的地方?】 丑角握着酒杯,却很久很久都没有下一个动作。他像是想到什么,自顾自地出了一会神,良久之后,他才打破沉默:“殿下倒不愧是大人教出来的,说得话也跟他一模一样。” “多谢夸奖。” 阮湫看了一眼门外的雨势,抽出木桶里的黑伞,手指缓缓抵上了酒吧的大门。 “殿下就不担心陛下的病情?” 终于进入正题了吗? 阮湫转过身,在丑角看不到的阴影中,他的手指用力地捏紧了伞柄:“你想以什么做为交换?” 丑角的唇角以一种人类根本无法做到的姿态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诡谲又恐怖的微笑:“一个小委托就好。” 阮湫不依不饶,绝对不给对方坐地起价的机会:“什么委托。” “调查一下陛下的身世。” “秦逾烬的身世?”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猫腻不成? 阮湫不解,但丑角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将话锋一转,直接说到了阮湫最关心的那个话题:“有殿下在,想必陛下的精神海修复进度应该快了许多。” “说重点。”阮湫耐心即将告罄。 “但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需心药医。”丑角笑了笑,“殿下若不能解开陛下的心结,那么他的精神海永远都不会痊愈。” “我这个人向来比较好心,所以便给殿下指一条明路吧。” 丑角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来。 此刻酒吧外雷声大作,刺目的电光划破了南烛城的上空。 尽管丑角的声音被雷声盖过,但阮湫还是通过唇形读出了那句话—— 提塔利克星。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全部信息,阮湫手腕一转,黑色伞面上雨水抖落,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一瞬间,原本空荡荡的酒吧外冒出了无数执法队队员。 他们的自己的枪口对准了酒吧吧台前的人。 阮湫怎么可能放过这个主场作战的机会,又怎么可能是真的一个人孤身赴宴。 年轻人,不需要讲什么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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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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