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鬼屋,里面的鬼都成了真实的恶鬼,无论他躲到哪里,都会被找到,梦里的他孤立无援,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犹如鸵鸟般埋进双臂之间,好像这样就能获得足够的安全感。 可是他很冷,无论怎么缩成一团,都还是冷。 然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角落中拽出来,似黑暗中的一缕光,是他的向往,也是他的救赎,温暖的怀抱拥住了他,男人在他耳边温柔又坚定的说:“怕什么,有我在呢。” 这是梦的前半段。 再往后,他的耳垂被湿润的触感触碰,郁涵的身体又似藏了一把火,开始燃烧,陌生的感觉令他害怕,想要逃离,可怀里的温度又让他舍不得放开。 接着梦境越来越荒唐,鬼没了,黑黢黢的房间中,感官模糊,一丁点的细响都被无限放大,恍惚间,他脸上传来凉凉的温度,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他睁开了眼睛,看见了薄妄,脑子模模糊糊中,郁涵条件反射的展露出了毫无防备的状态,依赖一览无余。 薄妄探了探他的额头,眉间蹙了蹙,说:“你发烧了。” 也是,昨天不算暖和,又吹风又受惊,生病也是有可能的。 郁涵隐隐听到薄妄的叹息声,他慢慢清醒过来,顶着一张红透的脸,眼中倦意未散,问:“几点了?” “安心躺着吧,烧成这样去上课也听不了什么。”薄妄把想起身的郁涵摁回去,他出去拿医药箱,等再进来时,床上被子掀开一角,床上的人不翼而飞。 薄妄:“……” 还挺执着。 他把医药箱放在床头,去外面洗漱间找人,洗漱间门关着,薄妄敲了敲门,“郁涵。” “我等会出来。”郁涵的声音在里面回响,嗓音有些发哑,分不清是因为感冒还是别的。 薄妄就靠着门口等着,十分钟过去了,人还没出来,他又敲了敲门,“还没好?” “马上!”他不经意间带了点焦急和紧张。 客厅桌上的面糊了,时间争分夺秒的走着,薄妄靠在卫生间门口,耐心等待,五分钟过后,掐着表敲了门:“郁涵,出来,听话。” 他怕人在里面冻傻了,大冷天就穿了个睡衣,也不知道套个外套。 这回郁涵总算没拖延,他慢吞吞的从里面打开了门,从门口探出上半身,“学长。” 薄妄从他躲闪的眼神以及羞愤咬着唇角的表情猜测到了些许,瞬间露出明了的神情,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年轻人身体燥,学长明白,害羞什么,出来吧。” 气血方刚的年纪,早晨身体难免会精神些。 郁涵总算是舍得从里面出来了,薄妄视线在他身下瞥过,郁涵臊得慌,难得慌乱的几步走到薄妄身前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侧卧窗帘已经被薄妄拉开,窗外光线还是有些暗沉,郁涵被薄妄赶小鸡仔一样,重新躺回了床上,薄妄给他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三。 “唔。”薄妄甩了甩体温计,“给你煮了点粥,等会吃点东西再吃药——感觉还好吗?” 郁涵躺在床上,被人照顾对他来说是一种新鲜感,他眼睛不眨的看着薄妄的一举一动,生病让他变得很乖巧,像从呲牙咧嘴的野猫变成了小奶猫,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的模样和平常也有细微的差别,很私人的模样,只有薄妄看到,薄妄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被满足到。 “学长,我有点口渴。”郁涵说。 薄妄给他倒了杯水,送到他嘴边,他喝了水,就躺在床上看着薄妄,薄妄给他脑门上贴了退烧贴,“我去客厅看看粥,你先躺着,不舒服就叫我。” 郁涵点了点头。 薄妄出去没有带上门,怕郁涵叫他他在客厅听不见。 厨房里的粥还在煮着,桌上的面还没有倒,客厅开了空调,这会儿面还有一点温度,薄妄拌了拌面,就着吃了一碗面两个煎蛋,感觉味道还行,就是有点齁咸,吃完一碗面,灌了一大杯水。 “学长……” 侧卧传来微弱的呼唤。 薄妄走进去,郁涵说想喝水,薄妄瞥了眼床头的水杯,里面还有半杯水,郁涵视而不见,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 薄妄给他重新倒了杯温开水,郁涵小口小口的喝了半杯,轻言轻语的问:“学长,你吃饭了吗?” 薄妄:“吃过了。” “哦。”郁涵缄默不言几秒,又问,“吃的什么啊?” 薄妄想到那碗面的味道,静了静,突然想到,他放了几次盐?好像两次,煮面汤时刚放水进去放了一次,水开后又放了一次——咸。 “面。”他回答得格外简洁。 “你做的吗?”郁涵眼睛亮了亮。 薄妄看了他一眼,看出他的潜台词,说:“没了,吃完了。” 郁涵闻言顿感失落:“没煮我的吗?” “还要喝水吗?”薄妄不想谈那碗面的事情,主动扯开了话题,郁涵摇头后,他又要起身往外走,被郁涵拉住了衣角。 “陪陪我,不要走。”郁涵眼睫微垂,显得落寞可怜。 生病的人似要比平时脆弱些,也粘人些,他扯了那么多话,无非就是不想让薄妄走出他的视线范围。 “不走。”薄妄又坐下了,轻笑,“我都是你的了,还能走哪儿去。” 郁涵往被子底下躲了躲,下半张脸被被子盖住,留下一双清澈的凤眼,无辜又勾人,在薄妄移开视线时,悄悄弯了弯眼角。 我的。 从小到大,属于他的那么少,现如今,他最想要的,也是他的了。 * 上午十点多,郁涵吃了药又睡了,薄妄在床边坐着用电脑打字,见他睡着了,想去沙发那边坐着,不想他才起身,就发觉衣摆被抓住了,郁涵惺忪的从睡眠中挣扎着睁开眼,嘟嘟囔囔的问:“你去哪?” “不去哪,我就在房间里。”薄妄看出他没睡醒,说话的声音很轻,体贴又温柔,“听话,好好休息。” 郁涵还是拽着他的衣摆不松手,就这样闭着眼睡了过去,薄妄一动,那只手就会条件反射的立马紧紧绷着,好似全身上下唯独这只手还清醒着。 病来如山倒,郁涵昏昏沉沉的睡了大半天,出了一大身汗,薄妄也没怎么出门,守信的在郁涵房中陪着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床边看看郁涵的状况。 傍晚时分,阴沉沉的天空更加暗沉,外面刮着冷风,吹动树枝,薄妄晚饭叫了外卖,外卖没多久就到了,他去客厅取个外卖的时间,回房就发现郁涵身体不断的在抖动。 他还睡着,可浑身都僵硬着,呼吸粗重,身体无意识的蜷缩成一团,额角冷汗直冒。 天边划过闪电,雷声紧接着响起。 薄妄探了探郁涵的额头,应该是不烧了,兴许是做了噩梦。 “郁涵,起床了。”薄妄弓身在他耳边叫着,摇了摇他的肩膀,“起来吃饭了。” 郁涵被他吵醒,恍惚地睁开了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薄妄,从被子中伸出手,嗓音又哑又阴沉:“抱我。” 用着最拽的语气,说着最软的话。 薄妄一顿,眼中似笑非笑,口吻轻佻:“好,学长抱抱。”
第18章暖床 这样的郁涵,是少见的。 或者说,在薄妄面前是极其少见的,薄妄的纵容安抚了郁涵,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搂在薄妄腰间的手也有所放松,渐渐回过了神,从刚睡醒的状态中抽离。 “学长。”郁涵在薄妄肩头蹭了蹭,问,“今晚我能和你睡吗?” “可是……会不会发展得太快了?”薄妄笑得活像一只大尾巴狼,可惜郁涵看不见。 郁涵埋首他颈间,闻到了淡淡的沐浴露香,他闷声道:“我怕黑。” 薄妄五指插入他的发丝中,轻声在他耳边说:“洗干净点,一身汗。” 郁涵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薄妄这是应了的意思,明知他那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可他还是经不住红了脸,有时知晓那是薄妄专程放他嘴边的勾子,他却还是忍不住的咬了上去。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和谐的画面,两人同时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床边放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电话号码,薄妄还没反应过来,郁涵已经先伸手去拿了,拿过之后直接在薄妄面前挂断。 明显是有些躲避且不想让薄妄看到的意思。 只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而已。 薄妄眸色一暗,笑着问:“怎么不接?” “广告推销。”郁涵反应极快的扯了个借口,正因为回答得太快,反而更显得心虚,他又补充道:“之前有打过几次。” 他垂眸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生病让他整个人显得不是那么有气色,脆弱苍白,羸弱得容易让旁人升起保护欲。 他话音刚落,那个电话又打了过来,郁涵自知刚才说的借口已然破洞百出,犹豫着要不要掐断。 这时薄妄已经从床边站了起来,善解人意的说:“客厅晚饭已经好了,你换好衣服出来吃饭吧。” “啊……好。”郁涵点点头。 薄妄出去带上了门。 郁涵神色晦暗的看着没有备注的电话,隔了几秒才接了起来。 “郁涵?”电话那头是女人小心翼翼的声音。 郁涵不似薄妄面前那般有温度,死气沉沉的问:“什么事?” 女人问他:“你今天没来学校吗?” 郁涵:“嗯。” “为什么啊?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 几乎是女人问一句他答一句,问到最后女人也没了话说,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关心,郁涵态度太冷了,像一块捂不暖的石头,又硬又凉。 电话两头都沉默下来。 片刻后,郁母在那头苦口婆心的诉说着自己的苦楚,企图勾起郁涵的怜悯心,“……这些年妈是真的不容易,当初我年纪轻轻,还要带你一个孩子,连嫁人别人都嫌弃……” 说到这,郁母开始哽咽:“你说,我如果不爱你,当初大可以在你出生就把你丢了,但是我没有啊!郁涵,你看在妈养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也不能丢下妈不管啊!” 郁母看不到电话另一头郁涵的表情,否则她定然不寒而栗,那些话也未必能这般理直气壮的说出来。 郁涵嘴角弧度诡异,眼底泛着近乎扭曲的笑意:“是啊,你当初没有丢掉我,所以后来你一直在后悔。” 当时郁母妄图母凭子贵嫁入豪门,只差一点点了,可惜他不是什么豪门之子,人家豪门也没打算娶她,在那些人眼中,她不过是一个玩物的存在,不识趣了,丢了便是。
好一段日子,郁涵的生活都黑暗无比,在那个幽深的巷子里,破败的筒子楼,他活得连狗都不如。 郁母不是没有丢过他,可是那时郁涵已经懂了事,被人送回去了而已。 侧卧房门口,薄妄叼着烟,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他靠墙站着,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听出郁涵的口气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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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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