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期间的福字和对联大多会请村里或者镇上的读书人来写,不少书生还能为此小赚一笔,裴星从没听过哥儿也能写福字的,这会儿属实惊讶夫君的提议。 陆一鸣靠近对方,噙着些许笑:“哥儿又如何,夫郎难不成不相信我教人的本事?” 两个多月的学习,夫郎喜欢模仿他的行楷字,又带着自己独有的特色,不似他的张狂,小星星的字体清秀端庄,和他的人一样,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印象。 虽说比不上书法大家,但写一写福字还是绰绰有余。 最主要的是,他想打破裴星思想的牢笼,至少在他面前,他希望这人能够将自己放到同他相对平等的位置上来,不因哥儿身份而觉得低他一等。 裴星连忙摆摆手,他知道夫君没有生气,但还是不想让对方误会:“夫君教得当然很好,只是我、我不敢,万一要是写得不好怎么办?浪费了一张红纸,红纸好贵的!” 还真是小财奴,舍得给他花大把的钱买笔墨纸砚,但对自己却抠门的很。 陆一鸣抿住嘴花了很大力气忍住不笑,假装思索:“啊,那怎么办呢?要是夫郎把写错一张,那就罚你……” 认真听他说话的人竖起耳朵,眉毛拧在一起,一脸焦急。 他捏了捏小兔子的鼻子,把话补完:“罚你亲我一下。” 接机撩人,见人红着脸没有反驳,陆一鸣心情愉快地端起磨好的糯米粉打算去灶房做年糕,从他身旁走过时耳边传来几不可闻的软糯声:“夫君这哪是惩罚,这分明是奖励啊。” 打年糕是五河村这一带的传统习俗,寓意着生活与工作“年年高”,是春节走亲访友时所带的传统礼物,搏一个好彩头。 陆一鸣在糯米中和上适宜比例的水,这水的多少有讲究,多了少了都会影响年糕的黏度和口感。 和水后的糯米结块需要进行过筛处理,将糯米结块变小。 灶口裴星生火将水烧开,陆一鸣将过筛后的糯米粉放入蒸笼蒸熟。 洁净干燥的石臼放在一旁,待糯米蒸熟后,他将之导入石臼中,用木锤大力捶打。 裴星原本打算等夫君累了,轮换给他,结果夫君愣是一个人打了一百多下,也没让他来做。 “呼——” 呼出一口浊气,陆一鸣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放下手里的木锤凑近石臼,用手戳一戳这白白的糯米团,软硬适中,差不多可以做年糕了。 他取准备好的油蜡水涂抹手掌,起到不沾糯米的效果。 用手擀年糕时手不能停,一直不停地揉,才能将糯米更好地融在一起,口感也会更糯。 “夫君,清水来了。” 裴星将一碗清水放在陆一鸣的右手边,后者揉一会儿便会洒上一些水,既能让糯米粘合度提升,也能让糯米减少粘板,做到不浪费。 陆一鸣捏起一小块糯米团,沾上红糖,凑到裴星嘴边:“张嘴。” “好吃!”热乎乎的糯米团子很有嚼劲,加了红糖之后味道更佳。 裴星学着陆一鸣的法子将糯米团滚上红糖,一手拿着一手在底下托着给陆一鸣送过去:“夫君尝尝。” 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粘牙。 陆一鸣见裴星的耳朵有些红润,仿佛在暗自窃喜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咬糯米团子的位置,反应过来对方的小心思,没戳穿他。 揉成形的糯米团用包着热纱布的竹条碾成条状,年糕基本成型。 他将事先准备好的红心火龙果捣成红色的汁,用稻草根蘸取后在大块年糕面上写上“招财进宝”字样的红色花纹。 至于裴星拿着只剩下根部的大白菜,蘸取红汁,在小块年糕上印下花纹。 “这纹路,还挺像玫瑰。” 大白菜根部被拦腰截断,那横断面蘸上颜料印出来,看着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点缀完花纹的年糕晾在竹编上,放置在阴凉通风处阴干,明日可将其放入清水中保存,不过得每天换水,以防发酸发霉。 几乎与两人将年糕放置在阴凉处同时,陆父陆母从镇上采购年货回来。 陆母惊讶地看着成型的年糕:“你们倒是迅速。” 六个大块年糕和六个小块年糕排排站,供他们过年吃食绰绰有余,年糕久放得起,三个大块就够他们吃一个冬季。 陆一鸣和裴星帮着陆父陆母将背篓取下,将里头的水果、蜡烛、红纸等东西取出,准备好一会儿要祭拜灶神的物品。 “这是你之前吩咐我们买的红纸,往年我们都是找里正家的童生写的,今年倒是省了这个钱。” 陆母晚上偶尔会做一些点心给两个人,虽然她不识字,但眼光还是有的,字迹是好是坏她还是有分辨能力。 去年的对联还在门上贴着,与一鸣相比,她还是更喜欢一鸣写的,专业的说辞她不会,她就觉得儿子的字上看去更赏心悦目。 一鸣有些练习用纸当做废纸烧掉,她觉得可惜便拿回去偷偷藏着,顺便给陆父看,得了三个“好”字。 陆家并不算穷,陆父也曾上过蒙学,自然知道这字好坏与否,欣赏自家儿子字体的时候别提有多欣慰。 不过这些一鸣都不知道,他们并不想给儿子制造压力,能考上最好,不能考上也无事,他们田多,当个庄稼汉也不错。 “天还亮着,我们先去房间里写对联,明儿开始就能贴上。” 陆一鸣拉着裴星上楼,原本陆母还想叫裴星同她一块儿准备准备祭灶,结果儿子下手快,愣是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笑着摇头:“这黏着夫郎的劲儿,也不知像谁。” 书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陆一鸣当然让夫郎优先。 咳,他很正经的,只是想在边上检验夫郎近期的功课如何,倒也不是想看能得到几个吻。 裴星蘸了墨,先在废纸上练习几遍“福”字的写法,找到最佳状态,再腾到红纸上。 第一次写福字,夫君又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有些紧张。 正方形的红纸旋转四十五度,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下笔,一笔一画连在一起写得非常顺畅,并未有出错的地方。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将因紧张而微微抬起的耳朵松懈下来,开始认真书写。 好久没在一旁看夫郎认真写字了。 自从他去镇上学习以来,晚上的书案成为他复习武经七书的地方,夫郎也将温习功课的时间挪到白天,为的就是不和他撞上。 除去有些小星星不认识或者写不好的字,他会抽空教人之外,其余时间基本看不见他专注的模样。 天色渐暗,轻摇曼舞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为他平添了一份光彩。 那初见时略有粗糙的肌肤如今光滑白嫩,如凝脂般细腻,与那些大家闺秀相比不逞多让。 陆一鸣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也不停,在人反应过来前捏了一把这肉嘟嘟的脸,惹得某人急了眼。 他低头一看,原本该是收进去的“田”字右下角的笔画突然往下拉伸,硬生生将这一帖字毁掉。 夫君一定是故意的! 陆一鸣能从他的脸上读出他现在的想法,这次真没想着捣乱,不过他没解释,白得一个吻,为什么不要。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夫郎面前晃了晃,提醒道:“一张。” 裴星微噘着嘴没看陆一鸣,但他了解自己的夫郎,这是表示默认了。 被欺负了还这么乖。 他的手指蠢蠢欲动,假捣乱有向真捣乱进发的趋势。 正当他想着怎么偷袭时,裴星往远离他的地方挪动一步,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他说道:“夫君,写完了。” 陆一鸣伸出的手改为拿对方的毛笔,手上不动声色地将对联纸铺开,心里却想着其他事。 哎,有些可惜,居然只得到了一个惩罚机会。 裴星可不知道陆一鸣在想什么,他将晾干的福字红纸一点点收起来,放进箱笼里叠放整齐。 见天色暗堂,默默走到油灯边上,像往常一样替他轻挑灯芯,让光线更亮一些。 陆父陆母只买了两副对联纸,打算贴在大堂门和院外的大门口。 陆一鸣没写多复杂的对联,村里识字的没几个,通俗易懂些的,反倒能引人驻足和一声道贺。 一年到头,既然是春联那必定有一副得是“喜迎新春”,另一副陆一鸣在“吉星高照”和“万事如意”之间思量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写“万事如意”的对联。 既是图一个心里安慰,陆一鸣希望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 将风干的春联收整在箱笼里,两人起身下楼,未到灶房,已经能闻到从中飘散出来的淡淡的佛香味。 灶上的灶神爷像已经换新,原本陈旧褪色的纸正被陆母拿在手里准备烧掉。 灶神像前摆放着蜡烛和烛香,上头还有切段的甘蔗、糕糖和酒肉,皆是祭祀灶神的贡品。 “你们来得巧,我正打算去叫你们呢。” 陆母见两人下来,让人在灶神像前站着礼拜三下,心中默念祝福词,她则在一旁烧之前裴星折给灶神的灶锭。 末了还在一旁添上一句:“灶神爷保佑,心想事成。” 作者有话要说: 过小年、扫尘、祭灶神的日子不同地区有些出入,可能会有一两天的差别~
第46章 (捉虫) 年前的陆一鸣抽不出一点儿空余时间, 姜先生像是打算压榨他所有的精力,把时间完全投入到骑射练习之中。 陆一鸣现在九发六中没问题,七中也不在少数, 但百发百中的次数鲜少见到。 要想在解试中脱颖而出, 按照对方现在的水平轻而易举,但一旦上了考场,心里总会有所波澜,大多数考生都发挥不出正常水平, 大约有一两箭的容差。 与陆一鸣接触不久, 就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他并非是那种遇事容易慌张的武生, 但也不得不加强训练, 以防万一。 毕竟科考可不止心理这一变化,也得考虑当时的天气、马的状态等其他不定的因素。 跑完这一圈, 姜润山递给他一个水袋,看了一眼刚才的成绩问道:“感觉如何?” 陆一鸣接过手袋,在马背上润嘴后,搓了搓脸上的寒冰,哈出一口热气:“手感还行。” 除夕, 也是今年最后一天在马场训练,姜先生是真的信任他的体力,一个上午他就没从马背上下来过。 陆一鸣翻身下马, 取下背上的箭袋, 活动一番手臂。 小说中描绘的“箭穿星河, 持弓纵百里无敌,红衣怒马,骁腾观山海之姿”到底不是人干的事。 一个上午他浑身都颠得疼, 万幸有小苗给他物理加持,否则这得酸一两天。 马被牵走带去休息,剩下的两人边走边聊:“近几日你都稳定在九发七中,虽有进步,但万不可松懈。” 陆一鸣从学骑射至今恰好满双月,从初学到有今日的命中率,绝对称得上天才,他有时看着对方在马场上奔跑的英姿也不得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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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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