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用马车走了几天，唐亦羽自己的灵海中灵气也恢复了四成，刚好到了一个叫投石村的小地方——几乎在芷水谷与鳞妖楼本营中间的一个小地方。
唐亦羽并没有罗盘，他只是常年来往于各个生长着灵草的山脉、森林间，本人更是有极强的的图像记忆，所以根本没有路痴这种说法——虽然这种人设可能很萌，但是非典型学霸真的没有这种属性。
只是亦山师弟做的蜜砂干饼都已经吃光了，所以对于并不能辟谷的唐亦羽来说，必须要补充一些食物。
唐亦羽可不会像西游记中那样敲开一家门，说什么施主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种话——玄逸门还是很有钱的，当然是到酒楼饭店里点菜，或者是列单请厨子做了。
走进酒楼，站在柜台前的是个女掌柜：“这位仙师，要点什么？”
唐亦羽一身玄逸门的服饰没有遮掩的意思，当然会被称作仙师。
“我列了个单子，还请按照这个来做，”唐亦羽递过去一些干食的单子，“要多少钱呢？”
女掌柜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里有些材料我不知道厨子会不会收拾，我让跑堂去问问，您稍等一下。”说着，冲一个肩上搭着白巾的小姑娘招招手。
唐亦羽这才看到，这一层的跑堂都是女子，不仅如此，坐着的食客中也绝大多数都是女子，只有两个男性，还是一个年迈的老爷子带着自己家的小孙子。
女儿国……？
咳，当然不是。
唐亦羽没有站在柜台前面傻等着，而是做到那位老爷子和小孩子一桌。另一个跑堂的小姑娘，看到他坐下，很有眼色地跑过来：“仙师，您要点什么？”
“一碗面。”唐亦羽指了指那满满一排的木牌中的一个。
“好咧，您稍等。” 小姑娘说完，冲着厨房那边喊道：“千波肉面一碗！”
唐亦羽顺势看过去，女掌柜也正好从那里出来，帘子放下前，唐亦羽看到里面的厨子一水儿也都是女子。
“仙师，您要做的那些干食一个时辰就能做出来。”女掌柜说。
“正好我在你们这里吃点东西。”唐亦羽道。
“哥哥你是仙师吗？”小男孩儿一双眼睛睁得大大，显得很是崇拜，“是不是会在天上飞，会挥舞水火？”
“嗯，我自己是不会飞的，需要借助一些东西。”唐亦羽笑着回答。
一边的老爷子也没有对小孙子说什么“别和陌生人说话”之类——这里，与天下大同的初始设定很相似，并不会用恶意的心思来揣测陌生人，更何况——正道名门的仙师仁善施义、天下皆知。
“唔……能让我看看么……”小孩子的眼睛本就黑白分明、诚挚自然，让唐亦羽突然想到阿念……
唐亦羽道：“我们修道修能可并不是为了好看……”眼看着小孩儿瘪瘪嘴，似乎就要控制不住哭出来，唐亦羽才道：“不过，你这么可爱、有这么听话，就奖励你看一下。”
左手凌空虚虚一弹手背正中间便凭空出现一缕火苗，轻轻一抖，一道清澈的水流便从火苗中间窜出，跃到半尺高又忽然落下来，消失不见。
孩子嘴巴大张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仿佛呆住一般，愣头愣脑的样子十分逗趣。
不过几息，唐亦羽左手一握，幻象皆失。
“这是幻阵，好玩么？”唐亦羽笑着问道，顺手接过跑堂小姑娘端上来的面。
“好玩！也好看！水和火竟然能一起出现一起消失！我能学么，我想让阿爹阿娘也看看！”闪亮亮的视线极有杀伤力，唐亦羽不得不侧头避开。
老爷子在一边笑得也很开心——老人和孩子根本就是一样的，
唐亦羽用一个小小的幻阵，哄开心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小孩儿的父亲身上。
“橙宝儿，你说爹爹出去好久没回来，你不想他么？”唐亦羽问道。
“想……可是阿爹是出去给橙宝儿赚去学堂的钱了。”橙宝儿回答说，不过神情显然还是有些低落。
留守儿童……唐亦羽突然就想到这个词，不过他还没再问什么，橙宝儿又说道：“可是阿铁和木木他们就和自己的爹一起出去了，橙宝儿很羡慕他们的……”
……
唐亦羽将新做好的干食装好，也不打算住宿，而是接着向落霞山脉那边去。
只是，这里似乎有些奇怪。
唐亦羽心中暗暗想到：本来他觉得可能是一个留守儿童、留守老人聚集的小村子，可是看了一圈，剩下的大多是女子，而男子、小孩子都很少——男子少是因为都出去做工了；而小孩子少……虽然有一部分是跟着自己的父亲一起出去了，但是村子里近些年新出生的小孩子也很少……
而且……
唐亦羽留一道灵识注意着自己到了哪里，头脑飞速运转：这个村子虽然没有邪气、魔气，但是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血腥气——并不是那种杀戮、屠灭明晃晃的血腥之气，而是仿佛晕染在周围灵力中的、与人类不相容的血腥……
但是这种所谓的血腥气，说来也不过是自己心头突然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现在再想想却是毫无依据。
唐亦羽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穴道，让自己稍微放松一下——因为和阿念灵海失去了联系，自己最近总是时不时地突然心情沉郁，也会有些“脑洞大开”的猜测。说来，不过还是因为灵海空荡、丹心不稳、神念空浮、心念无依……
阿念，你到底在哪啊……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没什么人看，但是清明节还是多更一章吧……_(:з」∠)_12:00的时候~！
第27章 26.心之所念
唐亦羽一路从归元派到落霞山脉，从最开始感到前景十分光明，渐渐因为一直没有见到顾念棠而有些焦躁。可是与他的心情相反，他灵海中灵力恢复的越来越快，甚至任何人看到他从他的神色上都一定以为他现在心情十分平静。
毕竟玄逸门多年熏陶，再加上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跳脱活泼的人，所以看上去当然是十分稳重可靠。但是这么多年，前世今生，喜欢上的第一个人、唯一一个人，就突然完全和自己断开联系，他怎么可能不慌。只是为了抑制住自己过于慌乱的心境，他才定下去落霞山脉这一个决定——并不只是因为自己最开始就是在那里和他相遇，或者是因为圣明阁本营在那附近，只是因为从归元派到落霞山脉，几乎是从最东北角到最西南角，跨幅十分之大，几乎覆盖天下一半的陆地。
与其说他有目标，不如说是他完全不知该从哪里找到阿念，甚至由于前景茫茫，只能一而再地将目的地放远一些——否则，假如他没有在预期之前找到阿念，那该是一种怎样可怜的境地啊！
唐亦羽仿佛将自己分成两半，一半因为阿念不知所踪而焦迫难安，另一半却刻意游离于情感之外，仿佛无情一样恢复着自己的灵海与心境；上一刻还能保持着冷漠镇静一边游历一边找到草药，下一刻却牙关紧咬、双拳紧握，才能勉强抑制住喉中痛苦不安的嘶吼！
草木何其有灵，感受到他起伏跃变的心境，竟然也会战战兢兢地摇摆安慰；灵兽何其智慧，察觉到周围灵力鼓动不稳，也会隐踪匿迹悄声避开；阴阳何其混沌，却被他逼仄压抑的躁乱搅动地飒飒作响、如鼓如雷。
忍不住自己头脑中两个意识仿佛相互战斗一般的撕裂、咆哮，唐亦羽靠着一棵树坐下。他强行闭上自己的眼睛，绷紧肌肉压制着仿佛会爆裂开的负面情绪——他很少这样。
前世生活简单，课业的出挑足够让他成为周围的中心人物，很少体会到过“不尽意”的情绪——偶尔有，也是因为题目太难，一时想不到解决的方法，但只要再多放一些时间进去，终究还是能得出正确的答案；
今生更是拜入正道玄逸门下，丹途超绝，气、剑、阵三道同样不凡，连各派掌门尊首也从来都是称他为正道砥梁；
就算当自己喜欢了一个身在邪魔三家、容貌昳昳的男子，最开始以为毫无希望，可是他竟然也以同样的心情回应自己……
按着浅章的话，恐怕只有天道之子才有这种气运，所以自己是不是有些不珍惜……？
阿念来问自己该怎么办，自己当然不舍他走、甚至也担心他会受伤，可是是否是因为心中那一点自负——对于自己炼丹的自负，对于自己气运的自负，对于……
阿念对自己信赖……的自负？
本来以为不过是圣明阁与以往一样的行动，没想到竟然连守派护山六尊都惊动出来，他们一出手，阿念如何才能活下来！！！
甚至如今灵海毫无波动，音信全无！！
自己，从未有过这种挫败感！因为自负而让自己最喜欢的人受伤，甚至生死未卜！！
唐亦羽下颌紧绷，额角青筋暴起；本来扶着树干的左手，竟然生生抓破树皮躯干，握进树心；右手则是深深嵌进泥土中，指甲几乎剥离而不自知——
一个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的惊采绝艳之辈，竟然因为自己的一次失误而落到这种境地——从来引以为傲的技能无法施展，常年苦练的术法不能使出……还有，自己放在心里、捧在手上尚且觉得不够的人下落不明！！
为什么没有和他一起去呢！如果自己和他一起去归元派，肯定能护得他周全！
几乎……一无所有……
其心理落差可想而知。
被破皮剖心的树流出来的汁液在影影绰绰的树荫下显出了妖异的紫红色。
求极致则化灵气，溢四海而复聚之；灭肉身而求虚无，世事消而魂魄留……
！唐亦羽心中不过被那种压抑、自厌的情绪占据片刻，突然耳边仿佛雷钟轰鸣一般炸响归元派《天诏诀》。
左手迅速撤出，转而横劈成刃；气随手动，灵海一震——
“嘭！”
树倒地，惊起一片飞尘宿鸟。
唐亦羽皱眉看着左手上残留的与血液颜色相同的树汁，心念飞转——从阿念灵海感知消失以来，他一直都有些急躁，刚才的那些情绪不过是将他的心理放大并且偏激化，可是如果就被这种情绪掌握了，那他还怎么寻阿念呢！
这不过是一棵极为普通的树，几乎就没有什么入丹入药的价值，但是唐亦羽身为顶级丹师，却对它很熟悉——如果是正常情况下，那么它的汁液应该是纯色近白，而这样变成紫红色的变异……如果不是附近游荡的灵气被污染，那就是这里的泥土曾浸染过大量的血液！
可是这种血，也只是猛兽的血，并不是人……奇怪，为什么要猎杀这么多猛兽，甚至两植株中都染上血气……
唐亦羽再回想这一路，虽然因为他灵海心境不稳，所以很多猛兽动物都会避开他，但是却也不会太明显——毕竟智慧高到这种地步的灵兽数量稀少，就算是平时，也不会经常出来——可是现在想来，果然见到的猛兽都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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