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过了两间屋中间的窄门，便听到吵吵闹闹的议论声还有男子破口大骂的声音——
“操|你|妈你个赔钱货！早知道他|妈|的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妈|个|逼的，狼心狗肺，臭不要脸！我养你这么多年，现在让你买点吃的都不情不愿……”
顾念棠忍不住沉下脸——他极讨厌这种粗鲁言行，就算是在冷漠阴沉的、利益至上的圣明阁，也绝没有人敢说这样的话。
唐亦羽更是眉头团紧，却一言未发，只是拉着顾念棠的手，想前去阻止这样辱没视听的纷争。
店铺的老板倒也没有拦着两人，只是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上前来，也不清楚是知道唐顾两人能听到自己说话，还是只是忍不住的自言自语：“可怜的姑娘啊，自从她娘生下儿子结果没挺过去死了之后，陈成就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打骂她出气不说，还拼命从孩子手里抠钱，不是给自己买酒，就是全给了男孩……”
重男轻女？
唐亦羽这样想着，拉着顾念棠挤到人群里面。
一身脏污的男人背朝着他们，对着面前一个瘦小的女孩儿破口大骂。他旁边一个不过一米高、肥头大耳的小孩儿，也趁着这时，狠狠一脚踢到女孩儿身上，女孩儿就这么倒在地上，瞬间膝盖那里就印出了些血迹。
唐亦羽左手中指一弹，一道气劲迸出，一直破口大骂个不停的陈成突兀地没有了声音，一旁的胖子也固定着伸出脚没收回的动作。
周围的人有的出声安慰着被推倒在地上的姑娘，有的则是讪讪地走了，不一会儿，便只剩下店家和唐顾二人还在那女孩儿身边。
店家对唐亦羽点点头，转身回去拿些跌伤的药。
唐亦羽则是扶起地上的姑娘：“小妹妹，你没事吧？”
一身青灰色麻布的姑娘抬头看向他，先是有些茫然，然后才借着力站了起来：“谢谢……”
顾念棠松开唐亦羽的手，站在一边，显得有些冷冰冰的。
姑娘又看到顾念棠，也冲他笑了一下：“也谢谢这位仙师。”
顾念棠倒是因为这声“仙师”愣了片刻——堂堂圣明阁少阁主竟然有一天会被人当做是正派子弟——何其可笑，自己又何其可悲……！
唐亦羽倒是被这句“仙师”取悦了，刚刚因为不平而僵硬的眉峰也舒展了些，对着不过十□□的陈梦燕说道：“小妹妹何必一直这么忍着呢？”
陈梦燕本来还以为他会问发生了什么，结果听到这句话，苦笑了一下：“子女怎么能说父母的不是呢？何况，我小的时候，父亲对我也是很好的，可能是因为母亲不在了，父亲觉得孤单无依吧。”
顾念棠侧头，只见那陈成双眼布满诡异紫青色血管，恨恨地瞪着唐顾二人。收回目光，心下有些奇怪——这陈成不过是个普通人，怎么和鳞妖楼那些怪物们似的，眼睛中泛着野兽一样的光。
唐亦羽未曾回头，也就没有注意到陈成——陈梦燕的话明显是古代经典的父父子子君君臣臣思想，或许有些迂，但是却无从劝解——于是只能说：“孝义自然是没有错的，可是我看你眼眶微陷、面肌泛黄、唇色发白，恐怕也是饿了许久；你这弟弟倒是浑身圆润、甚是坦然。你忠孝于父、宠爱于弟自然无从置喙，只是看你弟弟刚刚竟将你踢倒，显然他却没有忠孝善良的概念。长姐如母，你逆来顺受，可是弟弟却不知疾苦、不通黑白、不知善恶……”唐亦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你只顾着所谓忠孝，结果你弟弟才这样的……”
顾念棠对于面黄肌瘦、不曾修道修灵的小姑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唐亦羽竟然会说这么多，甚至有些交浅言深的意味，让他很是不解，甚至还有些愤愤——你管她那么多做什么？！
陈梦燕倒是没有什么“交浅言深”的概念，因为——
名门正派、秉性高洁、施恩天下，本就如此。
所以这些话，从他这里说出，是极有说服力的，而且还不会让人反感。
“但是敬老尊上，也是天经地义啊！”陈梦燕是很矛盾的，“到到底怎么样才是对的呢？”
“没有人能替你做决定啊。”唐亦羽笑着回答她，“只是女子并不一定要完全臣服于父兄之下。你可知道遗仙谷？那里的师姐们各个胸怀仁德、救死扶伤，虽然素手纤纤，却行医江湖。她们不屈服于所谓君父之命，却活出了自己的精彩，你难道不向往么？”
陈梦燕仿佛也看到自己摆脱家庭的桎梏，袖手天下、自在欢畅。
“我……也可以么？”陈梦燕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喃喃道。
唐亦羽从包裹中取出一枚熠熠发光的蓝色跃音草，两指轻轻一点，输进去一道灵力，将它递给陈梦燕：“你若将来去了遗仙谷，便将这个交给少谷主周浅章。他认得我的灵力，见到这个，必然收你做入室弟子。”
……
陈梦燕望着唐顾二人携手离开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跃音草。
……
“我可不知道，你竟然对一个乡野间普通的小姑娘也会如此上心温柔……”顾念棠走了几十米，突然冷冷地说了一句——那个遗仙谷的少谷主又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青梅竹马？！
“咳……”唐亦羽侧过头看顾念棠，明明应该是杀伐冷酷的寒冰美人，结果语气虽然如此，可是表情却完全是委屈愤愤的样子。
天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世偶尔见到追星的小女生每次见到偶像卖萌都忍不住嚎叫了——真的是更加可爱，完全完全没有抵抗力啊……
“我既然投身于丹道，自然经常回去遗仙谷请教老谷主，毕竟他是天下最接近于十级丹师的人了……”唐亦羽说着，忍不住又有些黯然——对于老谷主闭死关，他始终觉得自己有责任。
顾念棠看着唐亦羽神色变化，回握的力道加大，不想让他如此郁郁，说：“我问的是周浅章，你不要转移话题！”
“呼——”唐亦羽笑着吐了口气，“就是这样，一来二去，我和浅章熟了起来，也成了兄弟……”贴到顾念棠耳朵边，轻声道：“转移话题的人是你吧……”
顾念棠卷翘的睫毛因为羞恼颤个不停，磨了磨牙，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张口咬在唐亦羽拇指与食指间的软肉上。
唐亦羽浑身仿佛被电了一下——他倒是没觉得多疼，虽然顾念棠的确用了几分力气——只是顾念棠软嫩湿滑的舌尖和自己的手相触，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但是……
……硬了……
顾念棠却没注意到唐亦羽有什么不对，这动作确实有些撒娇的意味。只是唐亦羽似乎有些僵硬，却又用一种颇为幽深而克制的眼神锁着他。
顾念棠本以为唐亦羽会坏心的调戏回来，可是他却只是抬头闭了闭眼，然后召出飞剑。
顾念棠讪讪地松开唐亦羽的手，一言不发地跟着。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顾念棠颜值逆天，但其实唐亦羽才是桃花最多的——虽然他的很多桃花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桃花。
即——会撩的攻君有肉吃，。望天……
另，真的完全没有人QAQ
第10章 9.共处其五
本来都已经到了城镇，应该没有道理再回到山洞中，但是唐亦羽召出了飞剑，顾念棠也就没有多问，而是乖乖地跟着坐到飞剑上。
天已经完全黑了，白日里还是苍翠欲滴、生机盎然的树木，在孤月的辉光下，却显得有些阴森诡异——就算是真的遇到鬼，也没什么可怕的。
顾念棠一边神游，一边不自知地抓住飞剑的扶手，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动作时，低下头忍不住嘴角向下弯——今天几乎一整天都被他握在手中，竟然不知道天气其实是很凉的。今天看过成亲，也当过英雄，仿佛普通人一样，普通的——道侣一样。
异想天开！
顾念棠突然想起了陈成颜色诡异的双眼——鳞妖楼为什么连普通人的血都要换，果然还是有有什么隐秘？若只是为了长生的理由，应该对名门正派的弟子们下手啊……
“冷么？”唐亦羽突然出声问道，飞剑也停了下来，可是这里并不是之前的山洞。顾念棠有些疑惑，却被唐亦羽从飞剑上拉下，然后向着一个方向走过去。
挥开几根藤条，眼前突然明亮起来，并不是霎时间如同白昼，而是数百个巴掌大小的莹莹绿光。
“夜睁杉……？”顾念棠脱口道。
“对，说不清到底是植株还是灵兽的夜睁杉。”唐亦羽说，“日间行百里，晚上却扎在土中。只剩这些，仿佛是睁开的眼睛一样。”
顾念棠的笑分不清是苦涩还是悲哀，重复道：“说不清是植株还是灵兽的夜睁杉……”
就算早就知道眼前景色难以预见，周围灵力游荡也让人身心舒畅，可是顾念棠却被一个决定压得苦痛难抑——
是唐亦羽的决定，还是自己的决定……谁又能说得清。
或许，太默契。
在夜睁杉这里待了半柱香，唐亦羽又唤出飞剑：“走吧，回去了。明天去找冰蚕玉彘，取琼骨。”
是夜，顾念棠依然背对着他侧躺在避尘台上，唐亦羽依然打坐。
“冰蚕玉彘速度比沫齿虎更快，你有办法游走，我却不行。”唐亦羽刚刚召出飞剑，却听到顾念棠如此说道，“所以，我今天不和你一起去了。”
“我可以在你的周围摆上阵法，”唐亦羽却不打算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我还是喜欢你待在我身边。”
顾念棠：“……”他对唐亦羽的话没有抵抗力——无论是不是发自内心的，他宁愿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仍是到之前冰蚕玉彘集中的地方，这次灵兽们果然没有被吓跑——顾念棠服下的虎狼之毒已经解开，这□□本就是由高级猛兽的骨血制成，又融入几种难得的灵草毒草，所以才有强行催动灵海的能力，甚至可以凭借其中兽血的威压，而使落霞山脉的灵兽不敢靠近分毫。昨天夜睁杉出现而没有被吓跑，就证明那虎狼之毒已经被解。
唐亦羽清楚，顾念棠见到夜睁杉时也心知肚明。
唐亦羽十分清楚，找到冰蚕玉彘，炼续脉丹——便是分别之时。可是就算知道，也还是私心地想再留顾念棠一段时间，若他也能喜欢自己，那他就带他回师门，求掌门赐婚牒……
冰蚕玉彘速度极快，攻击却平平，只是若被一群围上，杀又杀不尽、逃又逃不开，那就麻烦了。
所以唐亦羽先在顾念棠周围摆上了防护的阵法，这才转去取琼骨。
冰蚕玉彘和普通人家驯养的猪极为相似，甚至家猪可能本就是由冰蚕玉彘驯服而来。只是冰蚕玉彘为天地灵兽，背有三朵至四朵桃红色的细纹，上面经常会生长着几条冰雪般的细蚕。这细蚕往往用于制丹炼药中，算得上是有些难得的灵物，而作为养育冰蚕的“猪”，自然也因此得名，由此也愈发显得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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