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瑾打断了顾白珂,他的声音冷厉,眼底却有深藏的无奈和温柔“慢慢说。” 他知道顾白珂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天地君亲师。 在这个世界,修仙者不拜帝王,其他四条伦理,却远比容瑾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更严苛,包括他走过的古代世界。灵气自天地中来,不敬天地,天地不容你,是自寻死路。而亲师,在这里,一指家族,二指宗门。 十年前,顾白珂离开玄云宗,是一路硬闯下山的。其实他并没有真的伤到什么人,玄云宗也从未对此表明过什么不满的态度,更没有通缉过他,但在许多人眼里,顾白珂这就算是叛离宗门了。所以他在天机阁的“行情”,才会一落千丈,短短十年,修真界新生的一批弟子,竟然都没什么人知道他了。 仅仅是硬闯下山,都被看做是叛宗的逆徒。若是对亲族刀兵相向呢 信先生的原话是“元气大伤”。顾家偌大一个家族,会元气大伤,绝不可能只是一两个人出事。弑亲背族,连杀族中多人,逼得家族势力衰败,不得不退离祖地。这样的事,无论你有什么样的缘由,都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恶行,说出去顷刻就会传遍天下,神人共弃之 顾白珂没有以往的记忆,他在名门正派长大,可以说是真真正正按照这样的价值观长大的,对他来说,这种事有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 顾白珂的胸膛起伏。他有一瞬间破罐破摔地想,既然做都做了,难道还想瞒一辈子吗他当时就想过,早晚要被人知道的。但是知道的这个人是容瑾,他觉得格外地不堪。他发现,在容瑾面前,他还是想为自己解释几句。想了很久,他才勉强结结巴巴道“阿瑾,我,我没有对没参与的人动手。那,那些人是我,我族亲,但我知道,他们不是好人。如果放过他们,让他们留有余力,还会有后患的。” 容瑾一瞬间觉得眼睛都滚烫“你做出这样的事,就不怕天下人知道吗” 顾白珂低声道“不怕。” “那你现在抖什么” 顾白珂的眼睛没什么焦点地落在黑暗中“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最恐惧的事已经发生了,顾白珂似乎认命了,他平静下来,回答容瑾刚开始的问题,声调毫无起伏地跟容瑾说起当初的事,语序凌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当初,我离开秋凉山,回玄云宗跟师父说我们的事。我师父很生气。人与妖相恋,确实受忌讳,掌门和几位长老也不同意。我三岁上玄云宗,得宗门上上下下庇护厚待,对我而言,比起顾家,玄云宗才是我真正的家。师父更是对我恩重如山。所以我觉得,要师父和宗门都同意这件事很重要。我心里知道,师父和师叔他们很疼我,就算现在不肯,只要我能坚持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同意。所以那段时间,我一直都跪在后崖的思过坛,和师父他们较劲。” “我师父,我很少忤逆他。你来玄云宗的时候,我已经在思过坛跪了快半年了,他很生气,所以故意赶你走。” “后来,宗门的一位师弟给我报信,我才知道你来过了。我知道你从未离开过秋凉山,猜测可能是出了事,一路赶去找你。但是我知道的时候太晚了,一路追赶,你已经回到秋凉山了。我进去之后,看到秋凉山变成了一片焦土,你昏睡在地上。”说到这儿,顾白珂的声音才有了一点起伏,微微颤抖,仅仅是回忆都让他觉得很痛苦,“我揭开你的斗笠,还有你的衣襟,发现你满身都是烧伤。我看到了那些留下的痕迹,知道是顾家的人。” “我出去,想给你买药。在秋凉山外,正好遇到了在附近窥探的顾家人。”顾白珂嗓音沙哑,“我抓了其中领头的那个人,大概问清楚了具体发生的事。你之前把所有进去的人都留下了,外面的顾家摸不准情况,所以才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如果被他们知道,你并没有那么强,他们一定还会再出手。” “我杀了那些人,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就去了顾家。”顾白珂慢慢捏紧了拳,“是他们欺人太甚。” 容瑾安静地听着,等顾白珂停下话语,他才问“所以当初秋凉山遇袭的事,你没有参与” 顾白珂摇头“没有。” 容瑾紧接着问“那你为什么认罪为什么我找你寻仇,你不解释” “因为,说我是秋凉山的罪人并没有错。顾家的人是因为我,才会去秋凉山的。”顾白珂嘴角扯了扯,苦笑一声,他靠着山壁,仰头向上看,“我当初,筋脉尽断,是顾家人亲眼所见,也是顾家,顾家家主,亲手所伤。但是我离开秋凉山后,再次现身于人前,碰巧被一个知情的顾家人看到,他发现我的筋脉好了。” “修复断绝筋脉的办法,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功法体质,都能叫人疯狂。所以,他们才会找去秋凉山。” 容瑾放开了顾白珂,声音平静“我明天会找去顾家,查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顾白珂垂着头没有说话。 容瑾向着外面走了几步,又回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没有背叛过秋凉山。那我当初答应你的话还算数,我们还在一起。” 顾白珂怔怔地抬起头“但是我是这样的人啊。” 容瑾漫不经心道“什么样的人” 顾白珂一字一顿道“弑亲叛族,天地不容之人。” 容瑾嗤笑一声“天地不容天上没有降下雷霆,地面也没有燃起业火,凭什么说天地不容你别随便代表人家。” 容瑾抬起步子接着向外走,他的声音很平静“就算天地真的不容你,我心里容你,也不关天地的事。”
第197章 仙侠14 容瑾走到一半, 察觉到识海的疼痛慢慢加剧,于是加快了脚步。他本来想装作若无其事, 至少是若无其事地离开他男朋友的感知范围, 但脑海中突然剧烈的一下刺痛, 让他脚步,扶住了山壁, 牙关里漏出了一声闷哼。 顾白珂现在没有修为在身,但是之前锻炼出来的五感仍然敏锐。 他的声音远远从身后传来,经过弯弯绕绕的狭路,听上去有些空荡:“阿瑾?” 容瑾咬咬牙。他可不想醒来看见他男朋友已经血流成河了。在身后匆匆的脚步声中,容瑾钻进了山壁。
这里的山壁缝隙太过曲折, 此处又离洞口挺远,所以连半点星光都没漏进来, 视线很黑。顾白珂不比容瑾在秋凉山来去自如,一只手扶着山壁向前走。大概是担心容瑾,脚步有些急。 路过容瑾消失的地方,顾白珂好像察觉到什么, 停下来轻声问:“阿瑾你在吗?” 容瑾融入山壁,就在他旁边,察觉顾白珂走得磕磕绊绊,心想:唉失策啊失策,忘了给他留盏灯了 。 顾白珂本来昏暗一片的视线里, 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亮。他看过去, 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朵, 嗯,大概是荷花?花瓣散发出柔和的光,看上去很像一个灯笼,漂浮在他身旁,照亮周边。 “灯笼”见他看过来,向前飘了一段,像是要引着他出去。 但是顾白珂没走,他靠着山壁坐下了:“阿瑾,你是不是又头痛了?” 容瑾在他身旁,但是在山壁中不能说话。他也坐下来,和顾白珂背靠背。 “灯笼”慢慢飘回了顾白珂身边,依偎着他,将他的身形照亮。顾白珂摸了摸这朵花,像哄孩子一样哄他:“要是头痛,你就出来,我有办法。” 容瑾一只手撑着自己的头,一边咬牙,一边心想:你有什么办法?傻子才出去呢。 顾白珂等了一会儿,狭窄的山壁间没有任何动静。他不知道容瑾是已经离开了,还是不愿意出声。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靠着山壁,从腰间取下了竹笛:“阿瑾,我给你吹支曲子吧。” 自从那一次,容瑾让他用树叶吹曲子之后,顾白珂就重新做了一支笛子,一直带在身边。 笛声响起,婉转恬淡,但是在狭窄的山缝间,听起来总有些杂音。所以顾白珂吹了几下,就停了下来。但是他刚停,身后的山壁突然“咚咚”地响了两声,像是催促。顾白珂试探着又重新把笛子放在嘴边,山壁又安静下来。 容瑾靠着顾白珂挺直的背,能感觉到身后顾白珂的体温。悦耳的笛声环绕在他周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竟觉得,头痛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一边脑袋疼,一边苦中作乐地想:我男朋友真好啊,全才,就是刻的簪子有点磕碜。 他就这么听着,靠着,慢慢竟睡过去了。一夜好眠,梦里有笛声和飘落一地的碎花。 第二天清晨,容瑾醒过来,伸了伸懒腰。他从山壁中离开,看到顾白珂还靠在原地,头微微仰着,睡意安稳。容瑾摆摆手,有碎叶枯草悄无声息地出现,幻成毯子,盖在顾白珂身上。然后容瑾再次离开了秋凉山。 在一个人流如织的拐角,系统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出现,细微地如同蚊子叫:【宿主?】 容瑾脚步微顿:【统啊,好久不见,想死你了。】 【拉倒吧我可看不出来你想我。】系统的声音有点埋怨,【你昨天干嘛这么冒险?】 容瑾惊讶:【你昨天在?】 【在啊,但是当时它也在,我哪敢跟你说话。】系统简单解释了一句,又回到原来的话题,【不是跟你说了吗?尽量按照这个世界的记忆人设走,别让它察觉到。你知不知道昨天多危险?我都快吓死了。】 【这不是没出事吗?】容瑾解释道,【我要和如琢在一起,解开误会是必经的过程啊。无论你怎么走,这个坎儿都绕不过去。而且我尽量把我的行为都合理化了。我是先想办法,让疑点“自己”冒出来,然后才找如琢要解释的。】 【这次过去了,但是你还是要留心。】系统警告道,【它的能力,不仅仅是想办法抹掉你过去的记忆那么简单。如果真的确定了你有外来记忆,它是有办法左右,甚至是颠覆整个设定的。】 容瑾平静道:【其实我现在已经不担心了。】 系统好奇:【不担心什么?】 【不再担心会失去过去的记忆,也不再担心会横生出什么波折。如果这场考验,考的是两人之间的爱和信任。我觉得我们能过关。无论是什么样的设定,什么样的误会和阻隔都一样。我轻松度过了之前四个世界,不是因为我保有原本世界的记忆从而超然在外,而是因为我真的爱他,也真的信任他。所以我没有作弊。我本来就有资格,度过那些考验。】 【所以,就算它再把我的记忆洗上一百遍,也无所谓。当然,最好还是不要,偶尔强制虐恋一把就算了,天天折腾吃不消。】 系统被塞了一嘴的狗粮,有点愤怒,但又有种微妙的老父亲的欣慰感,一时心情非常复杂,差点精神分裂,所以打算自己一个统静一下。 但是容瑾不放他走:【统哥,我问你个事。我经常头痛,然后识海不稳定,记忆被时不时压制,是因为你所说的“它”导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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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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