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本都是诗词,只是灵犀的蓝面,略厚些。香药的黑面,比较薄。 灵犀拿着眼前一亮,这是前朝一些诗人的诗词,倒是有些意思。 “没关系吗?”她疑惑地问。内书堂的书都是有定数的,自然不能私自送人。 文绍笑道:“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藏书。既然你们想看书,便拿去吧。” 灵犀心中高兴,随意翻开,看到里头龙飞凤舞的字,写着几行书评,应当是文绍的笔迹。 “多谢。”灵犀衷心道。 香药热切道:“若是以后文掌司有话本子,可一定记得我哦!” 文绍笑了笑,拱了拱手,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带着小太监往药房去了。 交了炭,灵犀回到房里翻开了诗书,每隔几页都有他的点评,倒是精准到位,很有水平。 香药翻了几页没了兴趣,但因为是文掌司送的,还是好好的收藏了起来。 “要是是话本子该多好啊。”她嘀咕着。 灵犀没有回话,她正在细细看这里头的诗和文绍的点评,心中浮起的依旧是惋惜,这样的才华,做真正的翰林大学士都够了。 翻着翻着,一抹红艳映入眼帘,她有些惊讶,伸手拈起那书页上的枫叶,火红的枫叶,还带着几分湿润,莫非是今日在枫树下他夹在书中的?所以今日他在树下握着的书卷就是这本了? 这本定然是他心爱的书吧?这样的书都舍得送人,这个人倒是很慷慨。 灵犀把玩着这枚红叶,想了想,又将这枚红叶夹入了书页当中,做个书签也很好看。 她心道,文掌司是一个很风雅的人呢。 隔一日灵犀便要去永和殿当差,这份差事如同烫手的山芋一般,她想抛出去,却没办法脱手。但这次她也想去看一看,上次听说陛下着凉了,不知道这次好些没有。 她未曾想到,才到永和殿门口,她便遇上了一个人。 如今宫中有两位妃子,一位是清芷宫的蕊妃,一位是元芳宫的丹妃。蕊妃众所周知是太后娘家人,丹妃则是太后在众位元老大臣家中挑出来的贵女。 后位空悬,除了太后之外,陛下后宫之中以这两位最大。 此刻,灵犀遇到的便是两妃之中的一位——蕊妃。 只可惜,此刻这位本当光华四射的蕊妃似乎有些狼狈。她披着艳红的披风,插满珠翠的发髻高高耸立,虽然见陛下不能擦粉脂,素面朝天的她依旧端方动人。她立在永和殿的大门外,直直的杵在那里,不得入门。现在的她,低着头蹙着眉抿着唇,似乎在极力的忍耐。 赵合苦心劝道:“娘娘,陛下抱恙,还请娘娘回吧。” 赵蕊眉端微蹙,眼底雾气迷蒙,楚楚可怜地道:“大监,听闻陛下最近好些,蕊儿只想见陛下一面,并不会叨扰陛下养病。数数日子,我同陛下已经数月未见,着实思念,还请大监说几句好话。” 赵合为难的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咱家是奴才,做不得主。” 赵蕊轻叹一声,态度却很坚决:“大监也是姓赵的,怎的不帮帮自己人?今日我若是见不着陛下,便是到了太后娘娘跟前也不好交代。大监再去帮我禀报一声吧。” 赵合心中好笑,他的确姓赵,可天下姓赵的何其多,他若是能沾上太后这一族的光,何至于当太监?这个光他可不敢沾呢!今儿蕊妃这话里带着锋呢,把太后搬出来,可不是压他来了?可是皇上不见,他能如何?倒是叫他左右为难。 他一抬眼,不由得心中一喜,来了个解围的。 “灵犀!你怎的这会儿才来!陛下的药凉了可是要治罪的!”他几步过来,便查看灵犀手中的药,急急指着她往里走:“这吃药的时辰不能耽搁,快些跟我来吧!” 赵蕊眼巴巴的望着赵合溜了,不由得恨恨咬了咬牙根。 她眼睁睁望着那个小宫女端着药进去,可是她身为两妃之一的蕊妃,却干巴巴的杵在这外头,怎叫人不生气? 随身小宫女劝道:“娘娘,不如……改日……” “改什么改?”赵蕊回头瞪了她一眼,她拎了裙子想直接进去,可是想了想,还是退了回来,“我再等一等吧,我就不信了……” 灵犀悄悄瞥了蕊妃一眼,只见她两只脚悄悄动了动,怕是双腿已经站酸了。遇上这么一位陛下,这些出身高贵的娘娘们还真是有的受呢。 赵蕊刀锋似的目光扫过来,灵犀急忙转了头送药进去。 进了寝宫,她抬眼,有些懵,不见陛下的影子啊。 赵合道:“应当在隔壁小书房。” 同皇帝寝宫一门相隔的,有一个小书房。灵犀望了一眼那张龙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是她又想起在山洞里的那一幕,没床又如何,山洞里都能欺负她呢。 她想着脸上微微发烫,低低垂下了头。 跟着赵合进了小书房,这书房倒是布置的精致而舒适,没有大黄大红的颜色,一色的石青,三面都是书架搁满了各色书籍,靠窗一条铺着藕色软垫的沉香雕龙木榻,榻前一张方条书桌,桌上悬着各色毛笔,以及文房四宝。 这位陛下此刻正侧靠在榻边迎枕上,一袭淡淡绣金撒花素白锦衣,墨发玉环挽起,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书,瞧着倒是很悠闲。灵犀瞧他样子,便是染了点风寒应当也好了。 “陛下,药送过来了。” 祁连珏抬眼,灵犀慌忙垂下眼,低着头,双手举起搁着汤药的木盘子。
男子唇角微动,嗤了一声。这丫头连看他都不敢看了。 赵合想起外头杵着的蕊妃,不由得满脸为难道:“陛下,蕊妃还等……” “出去!”一声轻斥打断了他的话,赵合立即闭了嘴。他看了灵犀一眼,低了头识相的退下,出门时顺便带上了小书房的门。 不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窗户半掩着,外头是一个静谧的小园子,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他素白的脸上,白玉般的皮肤看起来近乎半透明。 灵犀是不敢抬头看他的,低低看着地面,小心翼翼的挪到了了方桌跟前,将木盘搁在侧边的小圆桌上,捧着药碗,道:“奴婢伺候陛下用药。” 祁连珏一手倚在榻边的雕龙扶手上,支着下巴懒懒道:“倒了。” 灵犀一惊,蓦地抬眼,眨了眨大眼睛:“倒……倒了?” 祁连珏将手中的书卷随意扔在桌上,定定看着她:“还要朕说第二遍?”
第10章 、温柔 灵犀看着手中的汤药,这药是她亲手熬的,方子是御医给的,日日熬了送过来,竟想不到是这个结果? 她有些痛惜,但不得不听话。她顺着陛下的目光,瞥见墙角一株罗汉松盆景,她低着头端着药将汤药倒入了罗汉松当中。 她算是明白了,每日陛下说喝过药了,原来就是这么喝的药。可是,为什么?难道陛下觉得……御医亦或者太后会害他吗? 她心中一跳,御医定然没那么大的胆子,可是太后…… 她恍然明白了些什么,小心的看向陛下,眼神中带着几分惊疑。 祁连珏仿佛什么都发生一般,微微招手:“过来。”他的手中拿起了一只黑檀毛笔。 灵犀搁了药盘,走了过来,不想一只手伸过来拉了她一下,她不提防,跌了下去,正好跌坐在陛下的腿上。 她慌的要起身,却被那人箍着纤细的腰肢,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带着几分戏谑的轻笑:“慌什么?朕是老虎,吃了你?” 感觉到臀下温暖而富有力量的双腿,她连耳朵都红了,那只手臂有力的箍着她的腹部,叫她动弹不得。 坐在他的怀中,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会写字吗?”他语气倒是很悠闲,手中的笔在宣纸上如走龙蛇,她低头一看,片刻之间,竟勾出了一幅画,那墨画显然是一只鹰,锐利的眼,锋利的嘴,张开的翅膀,仿佛盯住了什么猎物,下一秒就会凶猛的扑过来。 灵犀并不知道陛下的画画的这么好,看的有点呆,却听身旁人又“嗯?”了一句。 “会。”她连忙回答。 下一秒,玉笔塞到了她的手中,道:“写几个字给朕看看。” 灵犀不由得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笔,想起自己儿时学的那些字,怎么在陛下跟前献丑? 但这人看着,她没奈何,只得握紧了笔,低头去写字。 她想了想,便写出了几个字:“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 祁连珏饶有意味的看着那几个娟秀的字,摸了摸下巴,唇角勾起一丝浅笑:“倒是不错,算你有点学问。” 灵犀有些脸红,她哪里算得有什么学问,不过将从前听爹念过的几句诗词拿来凑数罢了。 “读过几年书?”他依旧不放开她,手从她的手中接过毛笔,又在鹰下加了一丛枯草,外加一只惶恐的兔子。 “三年。”灵犀一边回答,一边看着那只几笔便成形、活灵活现的兔子,她觉得那只兔子就是自己,而他,就好像那只鹰。 画完了画,他搁下了笔,看着画边题的诗词,倒是很满意的样子。 “今日之事,不准告诉任何人。”他看着画,这话却是对她说的。 “不然……”他微凉的手指轻轻滑过她幼滑的脖颈。 灵犀脖颈一凉,连忙应道:“奴婢明白。” 他说的是药的事情,宫中的确没有人知道陛下每日都没喝药。陛下在和某人博弈,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罢了,她是有多大的胆子,敢贸然介入?陛下未免也太高看了她些。 男人在她脖颈间嗅了嗅,不由得问:“今日怎么这么香?” 灵犀慌忙道:“奴婢没有擦香粉。” 他戏谑看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朕有说过是香粉吗?朕说的是……奶香……” 灵犀红了脸,心口砰砰乱跳,低了头羞耻道:“奴婢……今日没有喝奶……” 祁连珏低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榻上,懒懒的,灵犀也被他拉着靠在了他的怀中。她不自在的动了动,那人却道:“不许动。” 灵犀瘪了瘪嘴,那人抱着她,倒也不嫌重,他一手拿了一卷佛经,慢慢看着,时不时伸手撸一撸她的头发。嫌弃宫花扎了手,顺手将她头上的簪花摘下扔在一旁,她满头乌发披散下来,披在了她的肩头、他的胸口。 “很滑。”他揉了揉她的发,自语道。 灵犀靠在他的怀中,抬头,便看到他白皙的侧脸,淡淡金色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白的几乎透明,那俊秀之极的眉眼仿佛墨笔画上去的一般。 鼻端是淡淡的药檀香,有点不适应,但是并不难闻,闻着闻着,她没想到竟有些催眠的效果。 她微微眯了眯眼,有些困倦,又或者因为她镇日劳累,遇上这样温暖的怀抱,竟胆大包天的想打瞌睡了。 她入宫这些年,从来没有人抱过她。小时候还期盼景姑姑会抱一抱她,但是景姑姑再疼爱她,也不过拍拍她的头顶。后来她知道,在这深宫之中,温暖的拥抱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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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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