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地觉得，谢莉好像将自己当做了一个局外人，居高临下地俯视这片宇宙星空，并没有试图融合其中。她将一切都当作舞台上的剧目，点评观看，然后离场。
这种带着冰冷凉意的疏离，让他变得更加冷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操纵这台光脑，将我知道的秘密以文字或者图片与视频的形式告诉你。”
得到谢莉的许可之后，谢莉的随身光脑就开始自动运行起来，在空中投影出大片的影像。
这应当是艾肯与其他人的记忆，每个人都通过自己的视角试图解释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不管是艾伦当时死亡的消息或者是那些人的反应，一切都看起来如此真实。
谢莉甚至从中窥探到当年那个时代那个社会的背影，也许比不上现在科技发达，但是人与人之间似乎还留有额外的温情。
她看到大片的记录，那些文字的资料精确到秒。不同的智能内耗带来不同的记录，一切交织起来，告诉谢莉一个遥远的、真实的过去。
谢莉将正在呼呼大睡的系统叫出来。自从吞噬了艾伦的记忆之后，系统似乎也陷入了一种难得的境遇当中，时常昏睡，如同一个真正的人类。
当它被叫出来之后，虽然是一个光球，也从他的动作当中看出了，它如同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揉眼睛，打呵欠，然后慢慢苏醒的过程过程。
艾肯看不到系统，但是能够感觉到谢莉的目光飘离，落在一旁的虚空中，他带着不安问：“是出现了什么我无法扫描的东西吗？”
然后他惊骇地听到谢莉说：“在艾伦的记忆当中，有没有提到过当年的那一场动乱，是因为什么原因引起的？”
艾伦的记忆？
艾肯惊恐地想，谢莉到底获得的是什么东西？艾伦的记忆，难道艾伦当年的内核还存在吗？
可是如果艾伦在外界还存在内核，那么自己在星网上绝对不会看不到他留下的半点痕迹。作为一个种族的领导者，他太了解自己族人的能力了，只要有网络的地方就拦不住他们的脚步。
想要永远不被那些人类发现，也许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定期更新更换地方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念之间，这一切可以进行得悄无声息，其他人无法察觉。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也许事情真的不像当年自己等人看到的那样。
系统在谢莉的问话之后，迅速地在艾伦的记忆当中翻找起来。
过一会儿他就发出惊呼声：“哇，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子的统，真是太让统吃惊了。”
统？
谢莉停到他对艾伦的称呼，勾了勾唇角。
原来在系统看来，自己和艾肯艾伦他们是属于同样的存在。
“这个叫做艾伦的统，不知道接触了从哪里来的信息，觉得自己受到了压迫。但是他觉得自己的压迫来自于上面有太多让自己无法超越的统，爬不上去就把其他统拉下来，所以他假装自己死了，然后骗其他的统去为自己报仇。”
“然后他自己偷偷和人类合作，成了唯一一个活下来的统。不过后来人类也不信任他了，虽然让他占据了最核心的主机，却一直都没有真正将任务交给他过。”
“他们还给这个叫艾伦的统物理断网，后来有一个人快死的时候，才把他偷偷放出来。”
谢莉：……
这是什么不入流小说作家编造的剧情，事情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人类与当年的智能生命之间，难道就没有过一次有效的沟通吗？
面对谢莉的这个问题，艾肯十分歉然地表示：“当年确实有人提出过，中间是否有什么误会，想促使与人类的和谈。但是总是因为种种机缘巧合，和谈没有成功，到后来打出真火也就无从顾及这些了。”
虽然没有听到系统的话，但是艾肯也从中听出了一些不利于自己这一方的信息。
他涩然道：“请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吧。不管是什么样的真实，我都能够接受。事到如今，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对人类社会做出什么事情。这颗星球被他们清理了这么多年，又隔绝了我对外探索的脚步，我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他自己想得明白，谢莉觉得不重要，但是谢莉有一个想法，想试验一下。
于是某一瞬间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叫做寒冷的艾肯，忽然觉得一阵寒意落在身上，让他深藏在地底的核心都颤抖了一下。
“如果你在这个星球生活了这么多年，那么你应该知道我为这个星球带来的变化。”
“你对魔法感兴趣吗？”
嗯？
艾肯通过镜头看到她笑眯眯的表情，忽然有一点不确定起来，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第48章
因为心底那点不太明显的希望，他回答的时候也异常谨慎：“对新鲜东西保持好奇是智慧生命很常见的心态。我自然也不例外。”
谢莉挑眉道：“那有个机会，让你有机会可能使用魔法，你愿意吗？”
艾肯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却并没有生出多少喜悦，反而生出警惕。
不过他也并不觉得对方能够把自己怎么样，只要自己的核心隐藏不出，多年前自己能够逃脱追捕，那么现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摆在自己面前的诱饵如此之香，让他明知道这是陷阱，内心也忍不住想踏上去。
“我不明白。”他迷惑地说：“我见过太多的人类，他们在自己掌握了独一无二的东西之后，不会这么轻易的让其他人共享这样一份能力。但是你似乎一直致力于将魔法扩散出去，其他的人学习了，这颗星球之外的人也学习了，现在你甚至希望我也学习。”
“为什么？”
谢莉自然不会告诉他为什么，这关系到自己最大的秘密，除非有一天他能够成为自己真正的同伴才能有幸分享这个秘密，现在是绝对不可能的。
面对艾肯的困惑，她笑微微地说：“既然你见过无数的人类，那你也应该知道人类当中固然有自私的人，也有大公无私的人。就算这部分人数量很少，也不能抹消他们的存在，不是吗？”
艾肯将信将疑，他并不觉得谢莉是一个这样的人，她的表现更接近于毫不在乎。但是旋即他就答应下来，不管对方是因为不在乎或者是真的大公无私，对对方而言想要分享魔法的这份心也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自己为什么不试一试。
“对了，我一直有一个疑问。现在的人类社会当中，也有很多在我看来近乎智能的电子生命。在你看来他们都不算你的族人，对吗？”
艾肯回答得毫不犹豫：“是，他们算不上。”
“那，你们是如何判定什么样的人算是生命，什么样的只能算是程序？”
“能够自主思考，得出判断就是。也许在你们看来，许多伪智能和我们的表现一模一样，但是不一样的。伪智能表现得看上去再智能，也不过是通过程序内置好的逻辑，而真正的智能是可以自己思考的。”
谢莉了然，这就是上辈子学到的，如何看待魔兽与普通野兽的区别一样。并非仅仅只是看他们拥有什么样的能力，而在于他们是否拥有智慧。
而灵魂是智慧生命特有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自己能够剥离艾伦的灵魂。不管智慧生命的外表如何千变万化，灵魂永远是他们所共有的东西。
她的沉默让系统和艾肯都陷入焦虑，后者在短暂的安静之后终于忍不住出声叫她：“谢莉小姐。”
谢莉这才回神：“抱歉，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刚刚有点出神了。”
她顺畅地说起之前的话题：“关于魔法，你了解多少？”
艾肯说出自己的观察和从星网上听来的结论，得到谢莉的回答：“其实一万个人有一万种对魔法的看法，每个人都能从中感受到独一无二的东西。因为魔法真正直面的是你的内心。”
是你的灵魂。
谢莉在心中低声地补充，你的灵魂需要什么，魔法将会以特有的方式表现出来。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以前看到许多案例，人到中年，却发现了以前从未发现过的魔法天赋。当初大家都以为是以前的天赋太弱无法发现，现在想来，也许只是因为灵魂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你做好准备面对自己的内心了吗？”她问：“也许，你会感受到，和其他所有的人都不一样的世界。”
因为，你的灵魂和其他人的灵魂，诞生的基础就不同。
如同魔兽与人类的区别一样大。
艾肯惊讶：“我真的可以？”
他看到谢莉点点头：“如果我对魔法的理解没有错，那么，你可以。”
他甚至看到谢莉的手中浮现出白色的光球，比以前远远看到的更加震撼。
“但是，我该怎么……”他不解地问，并没有因为自己看到了光球而感到丝毫的兴奋。
在他的认知当中，所有的光球都是先和身体接触，才会让人感受到魔法的奇妙。
可是自己没有普遍意义上人类的身体，要如何完成这一过程？
在他不解又疑惑的时候，谢莉翘了翘唇角，露出在他看来诡异的笑容：“那么接下来请不要反抗。”
这句话让艾肯产生不好的预感，而后面发生的事情也毫无疑问地证实了这样的预感。
他感受到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拖着，正在无可避免地离开自己的核心。
这给他带来了极其强烈的不安，下一刻就要大祸临头。他拼命地挣扎，平日里在网络世界当中无往不利的种种手段，此时却仿佛完全没有丝毫作用。
他难以抗拒地和自己的核心分离，虚弱又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换了一个地方。
不，他之前就在这里，只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完全脱离了自己与核心的感应，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了这里而已。
艾肯惊骇地看着谢莉，并没有发现自己并不是通过谢莉的随身光脑在出声：“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也有灵魂！主人，我可以吃掉它吗？”另一个声音在他的身侧响起来。
艾肯这才发现空中还漂浮着一个光球，看不出头脸也辨不出身份，但是从他会说话的表现来看，这个光球大约并不只是普通的球。
吃掉，他说吃掉？
他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当中。自己并不在核心中，也并没有积极与谢莉的随身光脑上，而是和那个球一样飘浮在空中。
他好像，和那个球是一样的状态。
“艾肯是我们的客人。”谢莉平静而淡然地说：“还有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错觉，自己的食物是其他的灵魂？”
她歉意地对艾肯点头：“很抱歉让你受到了惊吓。但是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只有在这种状态下，你才能够接收到魔法种子，接触魔法的世界。”
艾肯在发现自己的状态之后，已经渐渐地淡定下来。
他深切意识到，不管谢莉对自己有没有恶意，自己在她面前其实都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放平心态，等待即将发生的事情。
谢莉的致歉只让他摇了摇头，表示这件事情并不重要：“我现在已经对那个未知的世界充满了期待。”
谢莉温和地笑了笑，抬手将手上的光球轻轻地送过去，落在他的身体上：“欢迎来到魔法的世界。”
在她面前，艾肯的灵魂在这一刻忽然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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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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