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婚礼那么多人, 商家老祖宗入魔飞升, 谁都瞧得见，他是死于雷劫, 还是死于其他什么东西下, 众目睽睽，也没法抵赖。”
“不管怎么样，也得先去看一下商家那四位老祖宗，不能全信混元子给的名单。”苏琼琼坚持。
九玄闻言有理，“行, 那先看一眼。”
沿着灵脉游走, 能感知到灵气流动, 正常来说，灵气是绕着灵脉, 似流水般脉动的，但当一个地方灵气往上升腾, 似上边有旋涡吸纳灵气, 那十有八-九，是上边有修士了。
渡劫便算不刻意修炼, 一呼一吸间, 自与灵气相合。
寻到灵气升腾的地方, 九玄融入灵气之中，任灵气裹着着自己往上生，直至升到地面，九玄止身，只露出个模糊的头似轮廓。
他的身前，一名渡劫正坐在石桌上喝茶，他的对面，亦坐着一名渡劫。
院内处处禁制，但这些禁制不禁阳光雨露，风吹草动，发扫袖浮，一派自然。
香炉青烟袅袅，茶水暗香碧透，白玉黑玉棋子温润剔透，蝉鸣鸟奏大音轻声，灵气如液丝丝缕缕，在诸多要素烘托中，两位老者仙风道骨，说不出的神仙气派。
九玄问苏琼琼，“如何？”
外表最会骗人，而血孽不会。
纵有某些人运用秘术隐藏，但当苏琼琼进阶仙器，修为提升到某种程度，在诛魔剑本源辅助下，依旧没法隐藏。
“血孽滔天。”
苏琼琼眯眯眼，她又瞧见了，血孽成刀，刀尖对准那两名修士的头顶，似是恨不得将那两名渡劫头颅斩下。
之前她没多想，此时再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想，这般血孽，天道居然没再其渡劫时将他们劈死？天道已虚弱至此了么？
望着那滔天血孽，她手中剑，蠢蠢欲动。
也不怪她之前只想着斩杀渡劫，她本体法则如此，这些渡劫，激活她斩杀之欲。
既能瞧见血孽，那便不是仙人转世咯。
如此甚好。
他暂时不想对上仙人转世。
仙人转世太麻烦了，谁知道他们带了多少底牌，他一个在魔界生活没多久，又被世界石和太一界压制的小人仙，暂时斗不过。
还是下界的渡劫好对付。
九玄缩头，重回灵脉，寻找下一个灵气眼。
将四名渡劫一一瞧过，确定皆是太一界本土渡劫后，九玄重新回到灵脉上，继续搜刮极品和上品灵石。
仙乐渺渺，云霞昭昭。
九玄仰头，视线隔空而望，只见前边山头满山红绸，繁花盛景，人来嬉笑，处处喜意洋洋。
“婚礼开始开始了。”九玄收回视线，沿着灵脉游动，“我们开始行动吧。”
“好。”
按理说，这样大的行动，要跟绝仙子混元子等人说一声，但两人说一出是一出，仗着艺高人胆大，直接将行动提前了。
九玄来到商家渡劫九层老祖，慢慢靠近。
商家渡劫九层是一个容貌苍老的老年人，发须皆白，眼皮耷拉，脸上丘壑纵横，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他确实行将就木。
渡劫寿笀万年，他已经走到寿笀尽头。
若再不飞升，他会耗尽寿元而陨。
他盘腿坐在河边，正在垂钓，他眼眸垂下，手持钓竿，似在睡着。
苏琼琼面色有些古怪，“他活得倒是长。”
九玄道：“可能资质不太行吧。”
这人，资质确实一般。
九玄小心翼翼靠近，纵然他有信心这渡劫不会发现他，但‘小心使得万年船’。
待靠近他背后，九玄忽而暴起，身上银丝似仙女散花般张开，又似蚌般合拢，将商家老祖裹在银丝之中，犹如蚕蛹。
商家老祖骤然被困，面无异色。
他打量眼前闪烁着溢彩流光瑰丽无比的银丝，眼神平静。
待瞧见九玄和苏琼琼，他问：“你们是山者，还是桃花殿的人？”
他的声音也很冷静，像是对自己被抓早有预料，或者说，他一直防着这种情况，但真出现了，他反而无比冷静。
九玄勾唇，对苏琼琼道：“他问山者，倒也正常，他问桃花殿，有些稀奇。”
苏琼琼眸光微凝，若有所思，“桃花殿的人会杀他？倒也正常，幕后之人不能允许太一界有人飞升，桃花殿的渡劫自然也不能。”
这与混元子之前的猜测对上。
有一双大手在调控山者和桃花殿，让山者与桃花殿渡劫互相厮杀，维持平衡。
所以，商家老祖宗能活这么长，就显得不太正常了。
那幕后之人会独独放过他？
估计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才活得这么长。
所以，他才会问，他们是山者，还是桃花殿的人。
“都不是。”苏琼琼道，“你知道山者和桃花殿的人，要杀你？”
商家老祖宗耷拉着眉眼，语含意外，“居然不是，那两位找老头子我有事？老头子我退隐多年，早不管事了。”
对苏琼琼问题，却是避而不答。
苏琼琼也不逼迫，只问：“你想飞升吗？”
商家老祖倏地抬眸，一双浑浊的眸子散出精光，他黑少白多的眸子定定地瞧着苏琼琼，似在估量，又在顾忌什么，他重新垂眸，道：“不想。”
“不，你想。”九玄轻笑，“你的心还在跳动，在为飞升而激动。只要你说想，我便有法子，助你飞升。”
商家老祖依旧避开这个问题，只问：“什么法子？”
九玄丢给商家老祖一颗白色丹药，“成魔。”
商家老祖接过，银丝掀开一角，一股充沛的魔气从里边冲天而出，光是闻着，商家老祖体内灵气被压制，然而寿笀却又好似往前走了一格。
商家老祖忙将丹药移开。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精光连闪，最终他捏紧丹药，道：“两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却是承认自己想要飞升，也答应与两人交易。
“桃花殿，成立多少年了？”苏琼琼先问。
商家老祖仰头，目视虚空，恍惚道：“容我想想，最早记载，五万年前吧。”
苏琼琼瞳孔微张，竟不是近万年？
也是，太一界虚弱，不是一蹴而就，而该有个过程，不然万年前的顾见秋，又如何未飞升而布局？
万年前的顾见秋，亦是局中一环。
忽然，她想起什么，问：“这前一万年至五万年间，有太一界本土修士飞升吗？”
商家老祖宗闻言，忽而哈哈大笑，且越笑越大，“你这小孩，居然有如此见识。没错，飞升的，都是那些转世仙人。而那些转世仙人，你猜他们有没有真的飞升？”
“不过一场大梦，是那群转世仙人，演出来的飞升盛景。”
转世仙人飞升，亦是飞升，仙门也会打开，但转世仙人，又如何会让仙门打开？
早在五万年前，那些转世仙人，就不允许太一界修士飞升了。
“都五万年了。”苏琼琼长吐一口气，难怪太一界身为大世家，天道竟虚弱至此。
“你既已知此事，为何还为虎作伥？”苏琼琼问。
这商家老祖宗，头顶血孽如刀，一看就知道天道恨极。
该死的卖家贼！
商家老祖宗没直接回答，只道：“我给两位说个故事吧。”
他也不须苏琼琼和九玄回答，直接道：“从前，有一个修士，四灵根，资质不好，父母弃他又生新子，对这修士不闻不问。”
“弟弟单灵根，修为进展迅疾，修士进展缓慢，在弟弟金丹之时，修士才练气七层，垂垂老矣。他不甘一生短暂，日后天地再无他名，正积极寻求转变时，有一组织找到他，助他提升修为。”
“那组织，是桃花殿。”
“桃花殿是杀手组织，大宗门天之骄子常在任务榜上挂着，心性出众之辈亦是，修士本以为这桃花殿只是纯粹的杀手组织，直至待他进阶渡劫四层，接任务诛杀一巫族渡劫，通过翻看巫族渡劫手札，方知桃花殿存在已数万年，其幕后之人是转世仙人，其存在，是阻止太一界渡劫飞升。”
他笑了笑，道：“桃花殿大多数修士，其实是不知道桃花殿存在的本质的，他们是杀手，只知接任务，便算有疑虑，也不会多想。”
“杀手，是不该有自己思想的。”
“若有思想，这些杀手会在任务中光荣陨落。”
“当然，没有思想，这些杀手修为高到一定程度，亦会光荣陨落。桃花殿修士，就是那些转世仙人豢养的猪羊，不肥时干活，肥了宰杀。而太一界其他修士，便是转世仙人放养的野草，长得好了长得高了就让猪羊去吃，其他的自生自灭。”
“那你？”听完这个故事，苏琼琼只有一个疑问，他怎么活这么长？
“因为，我自巫族那知道这个秘密后，用一种秘术，将修为提升到渡劫九层，再无飞升可能。我既不能飞升，于转世仙人计划无碍，又可镇压桃花殿，相当于好用又无未来的鹰犬，他们自然容得下我。”
“山者，有转世仙人吗？”苏琼琼问。
“当然有。”商家老祖宗开口，“我说了，整个太一界，都掌控在转世仙人手里。”
商家老祖宗光棍得很，到底是太一界本土修士，知道这么个大秘密，虽然自己不会反抗，但若是有人反抗，他不会反对。
反正他要飞升了，太一界的事，和他无关。
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没有旁的要问了吧？”
“桃花殿修士名单，转世仙人名单，以及山者转世仙人。”
商家老祖宗沉默片刻，笑道：“我不知道，我自知道这么个秘密后，我就刻意不去打听消息，距离我潜居几千年，我知道的名单，早不知道换了几轮。”
他意有所指，“转世仙人，无需飞升，自有秘术回归仙界。”
不管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总之，苏琼琼和九玄，不能在他口中打听到更多消息了。
意识到这点，九玄道：“若你成功飞升，诸事不提，若你飞升失败，你要大喊，桃花殿山者不允许修士飞升。”
商家老祖宗身形一僵，本来老态的脸更为苍老。
他深吸一口气，道：“好。”
转世仙人不允许修士飞升，或许布了后手，或许会直接击毙他，但他不悔。
飞升啊，既是他年少至今的梦想，更是他自救的希望。
他已迈入老年，没多少活头了。
至于成仙成魔，他倒不在乎，他一直修仙，也不见他有多慈悲。
他望着手中‘丹药’，之前丹药上掀开的银丝在三人说话时已经盖上，此时九玄又重新将其打开，“不要吞，喝了。”
透过劈开一道口子的白色丹药皮，能瞧出里边褐色液体，商家老祖宗当即明白这并非丹药。
他深吸一口气，口子对准嘴巴，将药液尽数吞入腹。
瞬间，体内灵气湮灭，魔气沿着四肢五骸摧毁，再生，而在这摧毁再生之中，他的容貌从老颓之貌渐渐恢复少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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