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当谢怀尘接过水寒剑的一刹那,修真界所有的水寒剑都微微颤动,仿佛因主人的回归而欢呼雀跃。不少剑修们都注意到了这股躁动,并对自家配剑莫名其妙的兴奋百思不得其解。 红线渐渐消散,水寒剑里却有什么东西在低低呓语。 “主人……” 谢怀尘竖起耳朵:“大点声啊,我听不到。” “主人,对不起……” 谢怀尘奇怪:“跟我说对不起干嘛?我不介意你之前有别的主人。” “不,不是……” 谢怀尘:“那是什么?” “是我,是我杀了你……” 谢怀尘愣住,一瞬间仿佛天地俱静:“杀我?” 回应他的是一阵刺目的白光,同时无数细雪带着湿意扑打在脸上,耳边寒风呼啸。 谢怀尘想睁开眼,眼皮却沉愈千钧,他感觉自己似乎跪在地上,却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这种感觉很熟悉,曾经在地府的无数夜里,他梦见过。 他稍稍动了动眼皮,接着心脉处剧烈的撕裂感传遍全身。这疼痛激得他陡然睁眼,入目皆白。 白雪,白袍,白刃,还有一只白皙的手。这场景谢怀尘梦见过无数次,但这是第一次看得如此清楚。雪花繁复的细纹,白袍上栩栩如生的白鹤,如霜雪般冰冷的剑刃,以及剑刃另一端白皙凉薄的手。 剑刃反射出冷光,同时也反射出执剑人的脸。 那脸谢怀尘强迫自己记过无数次,左右也不过是红衣谪仙的脸。但这一次他努力看过去,那张脸却变了。 剑刃上映出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少年毫无血色的唇微微颤抖,容貌却依然俊俏。谢怀尘脑中的弦啪嗒一声断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仇人会变成自己的脸。 ** “别是开玩笑,他真的以水寒剑为本命剑?”天衍山顶一直旁观的梅晋卿不可置信。 “水寒剑可是最低阶的剑。” “你看,天道之子把水寒剑接过去了!” “他怎么不动了?” 众内门弟子议论纷纷,就连岿然不动的副宗主也微微皱了眉头。谢怀尘是千年难遇的天道之子,所谓天道之子自然是气运与资质皆极佳之人。而谢怀尘在悬剑仪式上居然只选了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水寒剑,这事传出去说不定会被六域之人诟病,说天衍宗浪费了天道之子这么个好苗子。 众人皆对谢怀尘的选择表示惊疑,唯独离谢怀尘最近的邵月注意到了谢怀尘的异常。 谢怀尘自接过水寒剑后便仿佛失了神志,耳朵附在霜白的剑身上,眼珠却无神。 邵月试探道:“谢怀尘?”对方没有回应,然而一丝微小的魔道气息却从对方身上散开,邵月几乎是瞬间察觉。 这魔气极淡,却逃不脱大能的眼。一时间,天衍宗好几位长老也察觉到了魔气。沈略本来一直事不关己站在末尾,此时也凝重地看向谢怀尘。 不过反应最快的是系统君。 它在水寒剑叽里咕噜不停地喊宿主时,小心脏就绷得紧紧。在它看来,水寒剑这种低阶武器简直就是个智障,这不,宿主的魂魄又被它刺激出问题了。 本来它并不想出手,因为它有一种预感,自己只要有一丁点动作对方就能立刻察觉。可此时宿主魔气暴露,它要再不出手,宿主就要被认定成魔,无论如何宿主的安全才是第一的。 思及此,系统君毫不犹豫开启修护程序。众人只觉一阵清风拂过,整座天衍山脉的灵气开始以一种玄妙的方式盘旋,不过这灵气流动太过细微,天衍宗内只有三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天衍副宗主迅速搜寻着搅动灵气的始作俑者,然而才搜寻一半,一道苍渺的气息已踏空而来,白色道袍一尘不染。副宗主皱眉——宗主这是过来干嘛? 邵月并指于眉间,浩大的神念瞬间铺展。系统君九九心道不好,然而神念已经将它锁定,无数道锁链于无形中展开天罗地网,将它重重束缚。 与此同时,另一道强大的气息也在天衍山顶出现,天衍宗主悠悠画符,符意组成的结界将整个山顶覆盖。结界内所有人被迫进入入定状态,就连副宗主也受此影响,万般无奈地闭眼。 系统君九九被万道锁链缠缚,锁链之外还有强大的结界封锁,可以说插翅难飞。 邵月冷冷盯着处于无意识状态的谢怀尘,话却是对着系统君说的。 “魔物,抓住你了。” 话音刚落,谢怀尘身上便升腾起一股浓郁的灵气。那灵气凝成实质,轻而易举地冲破重重枷锁。邵月瞳孔微缩,一条庞大的身躯冲霄而起,带着细鳞的长尾将谢怀尘一层层圈在怀里,头颅微扬,以一个护崽的姿态敌视着邵月。 邵月挑眉,眼前出现的居然是一条玉龙。 系统君以玉龙的形态盘旋于天衍山顶,巨大的龙头几乎要撑破符文结界。它朝着邵月一声嘶吼,狰狞的龙牙显得十分威武,然而尾巴却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瑟瑟发颤。 其实系统君心里慌得一批。别看它现在是庞大的白玉龙身,实际上从小到大它就没打过架,系统君这份差事也是第一次干。而邵月一直深不可测,邵月身后的天衍宗主更是极强的威慑,如果可以,系统君真想什么也不管甩甩尾巴就逃。 有脚步声靠近,系统君低头,一袭白衣的天衍宗主走了过来。他停在邵月身后,模样相似的两人齐齐看向系统君。 “龙?你是天道。”邵月语气十分笃定,因为只有天道才是龙的形态,这浓郁的玄妙气息也只有天道才有。但这个结论给他带来更深的疑惑。 在画中境时,邵月就怀疑谢怀尘身上附了什么东西,所以当他发现谢怀尘自身有魔气,第一想法是谢怀尘被魔物附了身。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让分魂密切关注谢怀尘,只等魔物露出马脚再一网打尽。 而如今天道现身,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系统君可以说是第一次扮演天道,回话时龙身僵硬得像个石头:“我就是天道,你你你想怎么样?” 翻译程序体贴地为它翻译成:【吾乃天道。】 声音后期还加了回音特效,声线也被妥善地加粗处理。于是系统君一开口就把自己惊到了,连邵月都对这种威渺的声音少了几分警惕。 “失礼,我本无意冒犯。”邵月说着歉意的话,结界却没有丝毫撤去的意思,“只是天道为何降临于此?我在天域问道多年,你也从未现身。” 系统君被邵月问得有点懵。其实这些年它一直在睡觉,一睡就是几百年。别说天域,就是全六域都来喊它起床,它也铁定听不见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邵月说“天域问道”? 六域分为东南西北并天地六个区域,而天域世上只有一人能进,那就是六域界主。当今六域界主是亦无名,也就是站在邵月身后的那个白衣人。所以这和邵月有什么关系?或者说邵月凭什么这样问它啊!
【只有界主才有资格与吾对话。】 闻言,邵月身后的白衣宗主微微垂首。 “我即是亦无名,亦无名即是界主,天道莫不是忘了?”邵月淡淡拂过三引剑墨色的剑身,“若不信,三引便是明证,此剑只认我为主人。” 【汝身后是谁?】 “此为我的一道分魂,代我掌管天衍宗。至于为何分出这道分魂——”邵月抬眼与系统君漠然对视,“天道应该最为清楚。” 系统君:“什么?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分出分魂?那邵月呢?恶尸去哪了?!” 翻译程序对系统君的无知表示鄙夷,于是擅自把以上问话小小删改。 【放肆。】 系统君:“……你就是这样传话的?” 玉龙口吐真言,每一句话都仿佛来自天域的神旨,然而威压并不慑人,与曾经的天道相比堪称温和。邵月仔细感受着对方玄奥的气息,对面前的天道产生一丝犹疑——这真的是天道? “天道一向蛰居于天域,此番为何附身于一个凡子?” 【他是吾选定的天道之子。】 邵月寒声道:“天道之子会有魔气?难道天道要孕育的是一个魔?” 【亦无名,慎言。】 邵月却逼不相让:“再说我已是界主,天道却又选定了一个天道之子,那这个天道之子……是要取代我?”
第49章 这回,玉龙沉默了很久。 三引剑发出清越的剑鸣,邵月语气也如昆仑巅的寒冰:“既答不上来,那便让我验证一番天道真身。”说着,一剑直直朝系统君斩去。一旁的分魂也趁机牢牢锁定结界,不让系统君有机可逃。 系统君本来以为唬住了亦无名,结果这一剑斩来吓得它魂不附体。但是四周的结界容不得它逃跑,宿主也还在原地,若它今日不能被亦无名承认为天道,那以后肯定步履维艰。 思及此,一向混吃等死的系统君使出吃奶的劲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灵气,然后朝着几乎撕裂空间的剑意发出一声龙吟。刹那间,天地灵气吸纳一空,震耳欲聋的长啸连天衍山都微微战栗,破碎的剑光化作流星。 【不自量力。】 冰冷的,带着神性的话语淡淡响起。邵月只觉一阵熟悉的寒意透彻全身,锁骨处的天罚印记冰寒刺骨,冷得他握剑的手颤了颤。 【天道之子本是谢洛衡欲复活‘那人’的替代品,可惜谢洛衡已死,道心已失,此子也失去了作用,】天道的声音极尽威严,【汝只需谨守本分,六域便不会易主。】 邵月身上已经散着寒气,长发也渐渐染作霜白。白衣道袍的分魂皱了皱眉,手中输入灵力试图为主身压制寒意。邵月默然收剑于琴,嘴里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能引动天罚印记的力量,除了天道再无他人。邵月垂眸,不再对天道所为表示质疑。 系统君暗暗舒了一口气。 结界乖顺地散去,终于能好好说话的·天衍宗主·邵月也一副不再找麻烦的样子,天衍山顶逐渐恢复正常。系统君在自家宿主的识海中蜷成一团,见宿主还沉浸在无边噩梦,只好强制性地继续启动修护程序。 结果程序没启动完全,自己倒吐出一口精血。方才邵月的剑意实实在在地打在自己身上,它一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异常。 接着越来越多的血从它细软的鳞片里渗出,通身染血的小玉龙在识海里一阵抽搐,嘶哑的哀叫声断断续续,但很快就被压抑住,因为它不能被邵月听见,同时也不想让宿主听见。 ** 等谢怀尘清醒,天衍山顶已经恢复了正常。众多弟子望着他手里平平无奇的水寒剑,或惊奇或不解。邵月不知所踪,副宗主慢吞吞走来,宣布悬剑仪式结束。 彼时已近日落,也到了结束的时间点。众人纷纷御剑飞走,无数道剑光在晚霞里划出深紫的痕迹,一直延伸至各个悬峰。谢怀尘抱着一把水寒剑,一个人走向弟子居,心神却还停留在之前看见的记忆画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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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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