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殿两边整齐地摆了一桌桌横席,伎人在玉阶下跳宫舞,奏府乐。殿下群臣交头接耳,殿上坐着行王,旁边是公主。这位传说中的国主看上去正值壮年,朱色的冕服下是一双微眯的鹰眼。几乎没有臣子敢与他对视,因为一旦他盯住谁,那感觉就像被猎人对准靶心。 “这无缘无故,行王为什么要设宴?”有臣子拉着云释悄悄询问。云释虽然只是个南闽质子,但朝野上下也是出了名的消息灵通。 云释压低声:“据说最近燕诏侯意图谋反,不单没有上交今年的朝税,连质子也没有送来。” 此话一出,众人了悟。 燕诏侯曾是大厦有名的将才,依靠赫赫军功才被先王封侯,手上握着不少兵权。而燕地距帝都甚远,属于天高皇帝远,想要谋逆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这风声,众臣子纷纷低头,生怕多疑的帝王发起怒来殃及池鱼。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行王威严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众爱卿,孤有一件事要与诸位商议。” 行王说了什么谢怀尘根本没注意,只一心剥核桃。他把剥好的核桃肉递给谢洛衡,谢洛衡的手却没伸过来。白团子九九趁机抢过核桃肉,吧唧吧唧塞进嘴里。 “喂!吐出来!这是给阿衡的!”谢怀尘捏着皮球一样的九九摇啊摇,恨不得把核桃肉甩出来。 “善尸大大在发呆呢,不如把核桃肉给我吃~”九九说得理直气壮。 谢怀尘一愣,这才发现谢洛衡果然盯着酒杯发呆。行王的声音也随之传入耳中。 “……燕诏侯有谋反之意,其同党已记录于此名册之中。文官,代孤念出来。” 接着便是一个平板的声音严肃念道:“经探子来报,南闽巫宗一族,北淮萧家,平阳侯长子……以上,均与燕诏侯有密切书信来往。为免叛党之嫌,即刻收押入狱,反抗者立斩。” 立斩二字念得格外清晰,整个大殿都回荡着“斩斩斩”的回音。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谁也没想到好好一个宫宴居然是鸿门宴,行王叫诸位臣子过来,原来是当众算账! 至于云释早已脸色煞白,他万万没想到南闽巫族居然也掺和进来,还是名册首位! 就在众人死寂之时, 嗝—— 谢怀尘一个不小心下手重了,把白团子捏成白瘦子,然后白团子九九就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打了个饱嗝。 这个饱嗝实在明显,众臣子纷纷用看神仙的目光看向谢怀尘,就连行王也阴冷地扫了他一眼。白团子意识到闯了祸,立刻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只玩具熊,那个饱嗝是宿主打的。 谢怀尘简直想把手上的坑货扔出宇宙边界,然而还未付诸行动,隐含威严的声音又从殿上传来:“将叛党收押。” 刷拉—— 周边侍卫纷纷拔出刀剑,将名册上一干人等制服,云释也遭遇了同等待遇。谢怀尘见此偷笑,结果明晃晃的刀剑又要架上谢洛衡的脖子,这下他不乐意了。 “你们抓他做什么?”一袭红衣的美人两指夹住锋利的剑刃,语气极度不满。 说到底这都是凡间俗事,他们看热闹就好,凭什么要卷入其中。 侍卫只当他拒捕,长刀毫不留情劈下。谢怀尘眉眼一挑,水寒剑出鞘,那侍卫执刀的手顷刻间摔在地上。侍卫捂着断手惨叫一声,周围人看谢怀尘的眼神如看杀神。 “厌青!”谢洛衡也有些吃惊,他低低喊了一声,不明白这位平日单纯无害的小少爷怎么突然下手干脆利落。 谢怀尘暗自苦恼,方才没控制住力道不小心见血,这下可没完没了。果然,更多的侍卫朝他袭来,他单剑一挥,灵气如狂风般将人通通扫落,大殿顿时乱作一团。 “我们与燕诏侯毫无干系,凭什么抓我们?”谢怀尘倨傲地将水寒剑插在桌上,直直看向行王,身上的红衣鲜艳无比。 行王眼中划过一抹激赏,然而旁边的文官却是大惊失色:“修道人……快快!护驾!”修道人与凡人不同,一可挡十。哪怕只有一个修道人在御前拔剑,也是极度危险。 众人反应过来,不过一会儿殿外鼓声大作,却是换了一批金刀侍卫涌入殿中。这些金刀侍卫训练有素地结阵,很快将谢怀尘和谢洛衡围住。但谢怀尘还真不怕这些人,在他看来这些侍卫也不过是一群刚入道的凡子。 “厌青,杀气不要那么重。”谢洛衡按下他的手。 谢怀尘刚想说没事我知道,结果这群金刀侍卫就冲了上来。其实进不进大牢谢怀尘不在乎,但他就看不得有人拿刀指着谢洛衡。手中符意化作百道绳索,把所有人绑成粽子,刀剑哗啦啦掉了一地,局势呈一面倒。 谢怀尘松口气,结果气儿还没顺,强大的危机感从背后窜起,他反手一剑刺去。 这一剑可谓气势如虹,他也懒得去想对方接不接得住,毕竟是对方偷袭在先。然而剑至一寸便再动弹不得,一只苍白的手拦住了剑势。 手的主人正是谢洛衡。他轻飘飘扣下谢怀尘的剑,又悠悠挡下偷袭者全力的一掌。 “你干嘛?!”谢怀尘一见是他,赶紧松手,水寒剑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同时他也发现,原来袭击他的是行王,谢洛衡居然在他与行王交手的瞬间拦下了他们。 “好身手。”行王赞道,三人同时停手。 眼看谢怀尘终于消停,谢洛衡对行王恭敬作揖:“王上受惊。家姐一向是直爽的性子,受不得半点诬陷,燕诏侯一事的确与我姐弟无关。但家姐冲撞了王上理应受罚,在下愿为此将功补过。” 他的态度恭谨有度,但众侍卫依然不敢靠近。行王此时站的最近,周身还有几丝接近金丹实力的威压未曾收敛。谢洛衡没想到行王居然也是修道人。 “你就是那个进了青龙殿的柳青?”行王问。 谢洛衡想起谢怀尘给他说过这事:“在下正是。” “国师向孤提起过你。”行王面上看不出喜怒,“既然是国师推荐的人,应当不是叛党。但你们当庭拔剑,按律当斩。你要如何将功补过?” 谢洛衡一顿,他本以为对方会勃然大怒,甚至还做好了软硬兼施的游说准备。没成想对方居然没有生气,这说明事情有转机。 于是他拱手:“在下愿为王上平息叛乱。若王上信任在下,在下可以游说燕诏侯,让燕地恢复朝税,并遣送质子来朝。” 一言,引得殿内众人议论纷纷,就连行王也微微动容。游说一个意图谋反的诸侯难于上青天,可这人却说得风轻云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布部龟”扔了1个地雷~ 感谢读者“zezezer”,灌溉营养液~
第80章 傀儡仙心有盈缺 “孤要如何信任你?”行王问。 谢洛衡笑了笑:“在下不过一介布衣,成功乃国之大幸,失败于王上也无损。” 而这时,被按在地上的云释也连忙应和:“王上,柳青是进了青龙殿的人,既然国师大人认可,那他必有过人之处,王上可以一试!”如今他危在旦夕,能救他的也只剩柳青了。 行王本是一直喜怒不辨的神色,结果听了云释的话,语气居然缓和下来:“那好,今日之事暂且搁置,若你们真能游说燕诏侯,孤定当重赏。” “谢王上。”闻言,谢洛衡拉着谢怀尘行礼。 哪知谢怀尘杵着像个木头,站的比谁都直。 “为什么要掺和凡间事?我们没有这个任务。”谢怀尘不满地给谢洛衡传音。 谢洛衡的动作微微顿住,半晌才回道:“燕诏侯……是我父亲。” ** “燕诏侯是谢洛衡父亲”这个爆炸的消息让谢怀尘几晚上没睡着。 三尸不存在父母一说,这个所谓的父亲只可能是三尸的主人,也就是界主的父亲。所有人都以为界主是由天地孕育而生,无父母,无亲故。没想到错了,界主不但有双亲,而且还是一介凡人。 但更关键的是,如果燕诏侯是界主的父亲,那界主岂不是活了十万年之久?而他们现在要去燕地,那岂不是说他们也会遇见十万年之前的界主?! “你抖什么?”谢洛衡奇怪地看着谢怀尘。 此时他们正坐在前往燕地的马车中。行王为了让他们完成任务,派了一百多个随侍陪同上路。 谢怀尘兴奋道:“我是不是马上就能看见界主了?传说中真正的神仙!” 谢洛衡:“……” 反手将书简扔在对方脸上。 “我问你这一身魔气怎么来的,你居然给我神游天外。”谢洛衡气笑了,“还界主?先管管你自己的魔气!” 自他们上次从宫里回来,谢洛衡就发现这家伙入魔更深,稍一沾血就会充斥嗜杀的念头。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你修习的是纵横剑。”谢洛衡斟酌道。“纵横剑明明剑气清正,最是压制魔性,到你这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 谢怀尘根本不知道纵横剑还有此等功效:“剑术是师兄教我的,我只学了前五式,后五式练不来。” 谢洛衡听到“师兄”二字心中生疑,但更让他疑惑的是:“前五式后五式?纵横剑术里有这东西?” “纵横剑术不是一共十式,后五式最难练?”
谢洛衡了然:“看来你师兄没有尽心教你。纵横剑术有千道字决,岂是区区十式就能概括的。” 谢怀尘迟疑道:“可能师兄觉得我太蠢,所以精炼成十式教我?” 谢洛衡瞥他一眼:“那你可知纵横剑术的本质是什么?” 谢怀尘:“剑招?” 谢洛衡叹一口气:“怪不得纵横剑意压不下你的魔性,你根本没有领悟其精髓。” 谢怀尘不懂,剑法除了剑招还能有什么精髓? 这时,谢洛衡手指一拂,膝上突然出现一把墨玉古琴。谢怀尘一眼就看出这是邵月的太音琴。 “你认识这个?”谢洛衡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对方则是连连摇头。 “罢了,你把手放上来。” 谢怀尘戳了戳古琴上的莲花图案。 铮—— 谢洛衡随之拨动琴弦。 琴弦颤动,一种冰冷蔓延开,谢怀尘仿佛回到了迷心境,回到了那个漫天风雪的深渊。 平静的空间被琴声打破,回音似乎惊醒了无数金蝉,它们齐齐振翅,窸窸窣窣,透明的蝉翼翻出奇特的韵律,韵律又化作密密麻麻的古字。一刹那,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由古字组成。 国师说过,这种境界名为“入画”。画里只有他和谢洛衡是活生生的人。 “此境名入画,境界高者才能领悟,我支撑不了多久。”谢洛衡指着纵横排列的字,“看见这些古字了么?纵横剑,斩的就是纵横古字,纵横剑诀就是斩字的顺序。你师兄肯定没给你看过剑诀,因为剑诀的内容只是一串杂乱的古字,常人根本看不懂。” 谢怀尘睁大了眼。 “把你会的剑招演示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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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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