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林昭鬼鬼祟祟地猫进了巷子里。
“仙女姐姐？”蹲着的少年猛地窜起身来，眼睛亮晶晶的。
林昭有些意外：“王大？你怎么在这？”
李芳笑了笑：“他知道我怀孕了，怕我忙不过来，所以这几天送了泥鳅和黄鳝过来后，一直在帮我呢，大中午才回去。”
林昭从兜里掏出块大白兔奶糖：“谢谢你，王大。”
林昭对王大的细心倒是有些意外，眼神也柔和了些。
“没事没事，这是我应该帮忙的。”少年摇摇头。
“吃早饭了吗？”林昭问。
“没吃，这小子舍不得坐早上那趟公交过来，大清早的就挑着两桶泥鳅黄鳝，打着赤脚来的。”李芳无奈地摇摇头，“我早上给他带了几个馒头他也不要，你先带他去吃点东西吧。”
李芳知道王大会听林昭的话，所以才特意在林昭面前说了这番话。
她在刘翠那里听说过，王大这孩子命苦。
王大父母死的早，名字也没有一个，本来是爷爷奶奶养着的，爷爷去的早，奶奶还得了慢性病，家里就这个豆丁大的孩子在撑着。
真是命苦啊，李芳摸着肚子叹了口气。
同时她心里也在想，要是自己真和曾志远离婚的话，要是她出来点什么事，那孩子该咋办啊。
李芳看着王大，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心里那个愁啊。
*
听完表姐的话。
林昭蹙了蹙眉，她问：“王大，你没吃早饭吗？”
少年抿着皲裂的唇，语气迟疑：“仙女姐姐，我在家里吃过了。”
林昭看着王大躲闪的眼神就知道少年在骗人。
她问：“那你说说，你早上吃了什么？？”
“我在家里煮了点红薯吃。”王大不好意思地躲开眼神。
说谎这件事他不擅长，显得有些心虚。
林昭默默摸摸他的头，语气软了些：“王大，早上是一定要吃东西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晓得吗？”
王大声音嗫喏：“可是花钱吃了饭的话，给奶奶的治病钱就少了。”
林昭声音顿了一下，放缓了语气：“没事，你奶奶的病我喊人帮你检查一下，你下回一定要记得吃饭。”
“我知道了仙女姐姐。”王大低着头。
“今天我带你去吃吧，你想吃啥。”林昭弯下腰平视着少年，声音里多了份无奈，看王大这幅样子她就知道王大肯定没把自己的话放到心里去。
王大连忙摆手：“不用了仙女姐姐，我现在回家吃。”
他实在是不想给别人造成负担，造成负担的话，会被嫌弃的。
就像之前也有亲戚接济他和奶奶，那几位漂亮的叔叔阿姨想把他带回家当儿子养着。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带上奶奶，但当奶奶摔断腿后，那几位亲戚也就销声匿迹了，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
现在如果他真的接受的仙女姐姐的好意，迟早有一天会把仙女姐姐的好意消耗完的。
仙女姐姐很好。
他不想这样。
“王大，没事的。”林昭扶正了少年的身子，她看着王大，一字一句认真的说，“这些天还是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有泥鳅黄鳝卖，没有你，我也挣不到这些钱，请你吃点东西有什么关系。”
王大为难：“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今天我带你去吃早餐，以后要是我不在，你刘姐姐和李姐姐也会带你去吃的。”
王大有些迟疑。
林昭摸摸少年的头，“小孩子家家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不多吃点怎么才能长得高呢，怎么能保护女孩子呢。”
少年抬眼看了眼林昭，抿了抿唇，内心有些动摇。
保护女孩子。
他想保护仙女姐姐。
李芳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女孩子家家就是喜欢高高大大的男孩子的，不吃早餐的话就没力气，也长不高的。”
王大点头：“好，我去。”
李芳松了口气，“这才是好孩子，今天你的早餐李姐我请你，想吃什么就和你仙女姐姐说，李姐我帮你报销。”
王大：“谢谢姐姐。”
林昭随后就带着少年去了街边的国营饭店。
两人这才刚走到门口，王大就赶紧拉住了林昭，他看着眼前装修气派的饭店，有些局促不安，踟蹰道：“仙女姐姐，我们真要去里面吃东西吗？”
林昭：“怎么了？”
“看起来很贵的样子，要不我们随便去买个烤红薯吃吧，红薯便宜。”
王大望了眼饭店的招牌，赶紧低下了头，他盯着自己脏兮兮的脚丫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穿鞋子，肯定会把里面弄脏的。
林昭揉了揉他的头，“傻小子，现在哪有红薯卖，烤红薯要到晚上去了。不过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先带你去买两身衣服，到时候再来吃饭。”
少年瞪大了眼睛，紧张到语无伦次：“不用不用，仙女姐姐我们还是吃饭吧，不买衣服。”
买衣服的话又要让仙女姐姐破费，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样麻烦林昭。
“没事没事。”林昭笑道，“过几天我还有其他事情要请你帮忙呢，就当是报酬好了。”
得亏今天带王大来了趟国营饭店，林昭突然意识到另一份商机。
再过些日子，高考结束，就是开放市场化经济的时候。她得想个法子盘家店面做生意，不然天天跑来跑去的，对表姐这个孕妇也不好，生意也做不长久。
林昭扫了眼饭店的牌匾，若有所思。
王大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仙女姐姐，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帮忙的。”
王大的声音将林昭拉了回来，她回过神摸了摸王大的头。
“走，给你买衣服去。”
至于盘店面这件事，她还得回去和表姐刘翠商量一番。
*
林昭带着王大到了百货大楼，给王大买了两套秋装一件冬装后，又帮王大买了双回力的帆布鞋。
在百货扫荡一圈后，两人就回了饭店。
林昭在家里吃过的原因，于是只是给王大点了两碗臊子面。
“仙女姐姐你不吃吗？”王大看着自己面前热气腾腾的面咽了咽口水。
他没有先动筷子，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等着林昭先动筷子。
是仙女姐姐请他吃的，最基本的规矩他还是懂的。
林昭收回看菜单的视线，轻轻笑道：“我早上在家里吃了，这两碗面都是给你点的，天天干力气活，你得多吃点东西。”
“快吃吧。”
林昭收回视线，目光再次落在了国营饭店的菜单上。
得到林昭的肯定后，王大也不矫情，立马就动起筷子，一碗面下肚，连面汤都没剩下。
平日里他根本吃不饱，家里劳动力少，分到的公分和粮食也少，虽然平日里有见不下去的叔叔婶婶救济他，但也不是天天救济他的。
以前他在家吃的最多的就是红薯煮粥，红薯又便宜又实惠，也好养活，只要去别人家菜园里拔根藤插土里就能养活，就和他一样。
又是一碗面下肚，只是这次的碗里还剩了点带香油的葱花汤，王二摸了摸饱饱的肚子，有些遗憾地盯着碗里的汤。
见仙女姐姐还在盯着菜单，王大也不敢打扰她，老老实实地坐在对面，张望着这家饭店的内部陈设。
饭店里人不多，坐着的大部分都梳着个大背头白衬衫，要不就是一身熨帖的确良料子的衣服，看起来朝气蓬勃。
王大等肚子空了点，迅速端起剩下的那碗葱花面汤灌进嘴里，生怕面汤会跑似的。
一碗温热面汤下肚，四肢都充满了力量。
王大满足地将碗放在桌上，听见声音的林昭抬起头，“吃完啦？”
王大连忙点头：“嗯嗯。”
林昭：“那走吧，我送你坐车回去。”
“不用不用，我可以走回去的。”王大瞪大眼睛，红着脸，连忙拒绝。
今天仙女姐姐帮他很多忙了，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去麻烦她。
“北岭村那么远，等到你走路回去，天都要黑了。”林昭扫了眼外面的太阳，沉吟道，“你看外面太阳这么厉害，走回去会中暑的，还是坐车回去。”
“仙女姐姐，真不用，我走路很快的。”
林昭从帆布袋里翻出张车票：“没事，我刚好有张快过期的车票给你用，月底就要到期了，我平时也不怎用，你拿去用。”
少年迟疑了：“可是……”
林昭不由少年拒绝，直接把票根塞进少年手心里：“可是什么可是，快过期了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浪费可不是种好品德。”
这张车票还是她当初去村里收农产品办的，方便自己坐车来往，可是自从收农产品这件事交给了刘翠后，她也很少坐车了。
她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自己帆布袋里有这张车票的。
王大捏紧了票根，黢黑的脸在阳光下发着健康的红晕，“好吧，谢谢仙女姐姐。”
“没事，我就不送你去车站了，要去农贸市场那和你李姐换班了。”
“你路上小心。”
林昭语气一顿。
在看着少年背影消失在自己面前后，林昭也转身回了小巷子里。
*
巷子里李芳刚刚成交一单，她美滋滋地收了两张大团结，抬头就看见了林昭。
林昭：“表姐，今天生意怎么样？”
“今天生意还不错。”李芳把钱收进小挎包里，脸色很好，“只不过我这几天发现一些问题。”
“发生什么了？”林昭接过李芳递过来的挎包背在身上，有些好奇，“什么问题？”
能让表姐主动提出来的问题，肯定很严重，林昭神色郑重了些。
“最近几天，我发现有人学着我们在附近卖这些农产品，而且她们卖的还要比我们便宜一些，我们这很多熟客都去他们那里买了。”
李芳盯着不远处巷子里，摇了摇头，语气担忧：“这几天的生意不太好，被对面几个巷子里的女人分走了些。”
李芳：“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卖的便宜些？”
林昭无言以对。
她摇了摇头，“我们不能卖得太便宜，不然就中了对面的套。”
李芳不明白了：“中了对面的套？”
林昭认真给李芳分析。
“对，如果我们也降价的话，那正合对面的心意，农产品的利润本来就比较低，泥鳅黄鳝这种利润高些的也不是天天有，我们降价，如果对面还能继续降价的话，那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
李芳瞪大眼睛：“为什么我们会吃亏？”
“因为如果我们也降价的话，那前几天原价买的顾客心里会怎么想……”
李芳恍然大悟：“这我倒是没想到！”
“还是昭昭你想的多。”
林昭继续分析：“他们敢这么做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的货源足够便宜，我们不一样，我们每次去乡下收的都是比较好的农产品，几毛钱的生意再降下去，比农贸市场卖的便宜的话，我们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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