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壹给人倒了一杯茶,神态淡然,“还没起来。” 路尚时端过被推到他面前的茶杯,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像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没想到贴切的措辞。 商壹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因此就只好等着沉默。 半晌,唐珂还没下来,路尚时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 “商先生,”他放下玻璃杯,终于出声问:“谈瑟有没有可能会……”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眉头轻蹙起来,最后视死如归一般,“再活一次?” 任何东西都有生老病死,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可逆天改命,可如果轮回路上已经没有了这个人,那天堂地狱都是不会管这一个孤魂野鬼的 “谈瑟死时只剩一魄。”商壹说。 路尚时不明白,问:“什么意思?” 商壹又给他倒了一杯茶,“黑白无常只勾全须全尾的魂魄。” “路哥。”唐珂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了。看见路尚时脸上很开心,不一会儿就快步走到了楼下客厅。 路尚时见了他也是眉眼一软,说:“起来了。”唐珂往商壹身边坐的动作微微一顿,待一只大手隐晦地半圈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那边带时,唐珂立马福至心灵,有点尴尬,点头小声“嗯”了一下。 “路哥来找先生?” 路尚时点了一下头,没过多解释,继续了刚才的话题,“你们也知道我几十年前捡了一只金毛。”他抬手推了下眼镜,表情有些凝重,“兔崽应该也有感觉了,他长得……和谈瑟很像。” 唐珂抬眼专注地看他,心里闪过了一丝讶异。 谈瑟离开的这一百多年里,他和舒殊在路尚时面前主动提起谈瑟的次数很有限,就怕路尚时会一直从这场故人的离去里回不过神。 而对于那只金毛,唐珂倒是和舒殊在私下里提过,但路尚时始终没有出过声,他们也不想上赶着给人添堵。 除了谈瑟刚离开那会儿,来这里问商壹知不知道他的下落,这是路尚时第一次跑到他家过来再次询问谈瑟的事情。 “因为能把他带回家实在有一些戏剧化,他好像经常能听懂我在说什么,”路尚时半垂着眼睛,谁也没看,“也能注意到我的情绪。所以我已经习惯时不时地去探测他的灵智……可他没有。”路尚时看了一眼唐珂,后又将眼神落到了商壹身上,带着明显且有些急切的问询,“但是今天我又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智障的问题,我之前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他已经跟在我身边三十几年了。普通宠物的寿命,大多不会超过二十岁的。” 对待谈瑟这个名字,大家已经过于小心翼翼了,闻言的唐珂也是表情微懵,似是带上了一股不解。 而商壹静默片刻,还是说:“他死去时,只剩一魄。” 客厅里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一分钟后,路尚时好像明白了,“灵魂不全,所以我才检测不到他的灵智?” 商壹没说话,看起来是不愿再就这个问题盖棺定论,不然他就对不是阳间的事插手太多了。路尚时也不用他再说太多,心里已经确定了这个想法。 只是片刻后,商壹又突然开口说:“你颈间的轮回,还戴着么?” 路尚时下意识抬手按住了锁骨以下的中间位置,而后直接挑起了一根细链,将东西从脖颈间拿出来,“戴着。” “咦?”还没等路尚时将轮回从自己脖子里彻底解下来,旁边的唐珂倒是先疑惑出声了。 商壹说:“不用解。” 路尚时就松开了颈后的链尾,问唐珂:“怎么了兔崽?” 唐珂防止自己看错似的又盯着轮回看了几秒,“路哥,我记得谈哥做的这个东西,除了你和他,我们看起来都是无色的。” “对。”路尚时点头,说着眼眸还垂下看了眼项链,色彩还是那般鲜艳,没什么变化,“怎么了吗?” 听完确定的回答,唐珂更疑惑了,他指了下轮回,“我现在看它是有颜色的。先生你呢?”
他求证似的扭头看向商壹。 淡紫色的菱形水晶里,深蓝中接近黑暗的浩瀚宇宙里布满了漫天星辰,无数小巧却清晰的小行星组成了一条又一条不同颜色的轨迹。 宇宙之上是围着一轮明月而生的血红彼岸花,多年来一直守候在月的四周,从不曾消散。 商壹“嗯”了一声,附和了唐珂的话。 路尚时有一霎那的迷茫,他伸手拿起轮回,低头看它,全然不解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和我看到的颜色一样?” “大概不是,”等路尚时更加想不通地抬起了眼睛,唐珂说道:“里面的月亮还是无色的,因为你跟我说过它该是淡暖色的才对。” 确实是散发着暖光的月亮,最周围还镀着一层银光。 路尚时:“为什么?” 看完轮回的那一刻商壹就想明白了。他说:“他的灵魂已破轮回而出,寻到了他仅剩的那一魄。” 因此它即将要变成最普通不过的一件作品。 一百多年后,路尚时才知道,谈瑟那个傻逼竟然真的将灵魂打包送给他了。 路尚时在自己家楼下公园生生坐到了凌晨一点。他脑子里不太敢相信他现在养的那只狗可能就是谈瑟,但又真的非常想让他是谈瑟。 商先生说,他生前将自己的灵魂剥出来,能有一魄漂泊至今已是不易。在其他幽魂与他汇聚时,没有彻底将灵魂养好之前,他不会说话,说不定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神智。 而事情到底如何,还是得看造化。 现在轮回项链里只剩下月亮的颜色还没在他们眼里变化,也就是说…… 路尚时拿着钥匙还没开门的时候,就听见了门被疯狂抓挠的声音。明显是谁的爪子在挠门。 他看了看手里的钥匙,突然又不想回来了,想去外面的酒店住一晚。 都是很好的,在路尚时还站在门边思考时,屋里的金毛已经更加激烈地挠门了,嘴里还发出了可怜迫切的嘶鸣呜咽。 声音太过凄厉,路尚时听得心里疼,眸光暗下来的同时也实在狠不下心,他还是开了门。 “呜……呜……呜……”钥匙只是刚拧开,眼前的金毛就以雷霆万钧的架势朝路尚时扑了过来。他两只前爪紧紧地环住路尚时的腰身不撒爪,叫声更凄惨令人动容了。 “好了,好了……你把爪子放开。”路尚时握住他两条腿把他拖进屋,开了灯以后他才发现金毛挠门的架势到底有多狠。 门后全是印子,感觉他要是再晚回来一会儿,他能把家给拆了。 “啧,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真……”在明亮的灯光里,路尚时看着金毛愣住了表情,止住了话音。 直到这时,路尚时才知道为什么刚刚听见金毛很伤心的呜咽时心里难受了。是该难受的,金毛眼里全是泪,此时眼睛下面的毛发都被打湿了。 很丑。 重新见到路尚时,金毛也还是没有好多少,他仍旧焦急地蹭着人转,嗓子里还是特别难过的哭声。 “……我。”路尚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脑子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消化,这时只好蹲下来去认真地打量金毛,“你怎么了?” 而后,他又哑着嗓音轻声说道:“谈瑟?” 金毛的哭泣戛然而止,他的大半个身体还紧挨着路尚时,话音落地后就静静地看着他,似傻了一般。 但这种氛围并没持续多久,片刻后,金毛像是已经反应过来了,一头扎进了路尚时的怀抱,整颗脑袋都在蹭他的胸口。 路尚时的身子僵硬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是真的颤抖了。他抬起手摸了一下狗的脑袋,声音放到了最轻,“真的是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翻
第87章 谈瑟能幻化人形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那天路尚时有一个单子需要跟客户面谈进行交涉一下──自从知道自己是在养谁之后,路尚时的脾气好像都好了很多,愿意听一些客户的要求了。 但也只是一些,太多了他还是不做。 与客人见面不是和朋友吃饭,路尚时不会带上金毛。 秋天的午后还有些热,天气良好的情况下太阳也不小。 落地窗的窗帘没拉,被日光照到一些的床上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青年。 色偏金,刚好遮住了他半张脸。另半张脸就陷在枕头里,睡得很沉,长而浓密的睫毛还微微碰到了落在眉眼前的头发 太阳又往西面走了走,有一缕光直接毫不留情地洒在了青年紧闭的眼睛上,好像是在笑他好能睡。 青年眉头轻蹙起来,他的脑袋又往枕头的深处埋了埋,犹如在往某个人的怀里埋,埋到一半感觉不对──人的胸膛没有那么软。 撒娇的动作因此戛然而止,青年慢半拍地睁开了眼睛,还打了一个哈欠。而后他打了一半的哈欠也紧跟着止住,他迷茫地躺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发愣似的抬手观察自己。 手指、手腕、胸膛、腿根、小腿、脚踝…… 他一下子冲下了床,又一下子打开了路尚时的衣帽间,站到了那个可以将人全身都映出来的镜子前。 熟悉的眉眼与身形……太久没见过,谈瑟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他记得自己努力抗拒死亡失败,最后不得不前去墓园入土为安,断掉了最后一口气。可他死在路上的时候,心里还全都是尚尚会不会生他的气… 谈瑟抓了抓头发,他知道路尚时出去工作了,如果没有算错时间,说不定不出一个小时就该回来了。 回来以后怎么办……尚尚应该不会气到要把他打死吧,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谈瑟打开路尚时的衣柜,从里面挑了一套比较宽松的衣服穿上。他比路尚时要高上一些,但也没有差太多,能穿。 把自己从头打理到脚后,谈瑟就开始在客厅里疯狂踱步,心里更加疯狂地思索到底怎么开场道歉会比较好。 “尚尚,欢迎回家啊!你看我们两个,已经那么长时间没见了,你刚见到我就跟我动手不太好吧……”谈瑟焦躁地自言自语打着草稿,语速非常快,好像是为了能够应对一会儿路尚时真的忍不住过来打他,他最起码能把话说完。“不行不行不行,我怎么能一开口就说动手这个词呢,这不是在间接提醒尚尚可以揍我么……” 回来后的第一天,谈瑟已经将自己的头发揪掉了数十根,他看着手里的金毛,脸都是苦的,忧郁…… “让你作。”说完他沉默片刻,又道:“可不作你也还是要死的啊,只是早晚的问题……” 离路尚时可能要回家的时间越来越近,谈瑟愁得差点儿把自己的头从脖子上薅下来,忽而,他静止了揪头发的动作,“我再变回原形不就行了,就当我还不能幻化人形,尚尚不会怀疑,能躲一天是……咔哒。” 谈瑟身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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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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