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小孩儿要完糖从自己身边过去，唐珂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此时见人白皙的后背满是被玉箫打来的红痕，有几道的皮肉还已经向外绽开了，触目惊心的，唐珂身体一动便想去帮他上药。
但想到现在的商壹就已经非常“性冷淡”了，对方不让其他人靠近，一时之间，唐珂蹙眉停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下一秒，不待他继续纠结，身边的商壹强硬地捏住他下巴将他脸掰正，沉声：“他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畜生你也看？”
唐珂：“……”
商言信给自己上药的手霎时一顿，背对着人的脸上满是麻木狰狞。
他似是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如今这副德性，还有点儿接受无能。
唐珂双手抓住商壹的手，同时身子微微后仰，将自己的下巴解救来。
“先生，”他声道，语气带上了点警告人不要不正经的意味：“‘你’受伤了。”
商壹直眉楞眼：“我未曾受伤。”
商言信：“……”
商壹又道：“他自己可以，不必管。”
没有人比商壹更了解过去的他经历过什么，哪怕数万年过去，重来一遍他也知道这时候的他是自己一个人
而实际上，在阴差阳错去到现世之前的商壹，从来是自己一个人
况且，唐珂又想到商言信那副抗拒别人的样子，真忧心也没用，有心无力
他败下阵来，安抚地拍了拍商壹的手背，不再盯着商言信看了。
“先生，”唐珂问：“这时候白妖首打你，只是因为你制作了……”话到嘴边他嘴巴一抿，停住了，‘言信’二字差一点就要脱口而，而后他想起来这里还有另一个言信，一时间心里也不知道到底有何感想，只觉得又疼又泛冷：“毁诺吗？”
闻言，商壹垂眸：“嗯。”
唐珂想起商壹曾在杂物间写给他的字字句句，有些东西已经不受控地涌上了脑海。
“因为你的离经叛道？”他问。
商壹竟以肋骨成箫，为其赐名毁诺，就只为了抵制反抗他要一生所带的言信。
完全与白妖首和如卿先生的教诲背道而驰。如此一看，确实够离经叛道。
商壹没什么所谓：“嗯。”
唐珂便闭嘴抿唇失声了，他想，在那些商先生无所不能的传言里，商壹根本不想要那些什么玩意儿的高高在上。
自记事开始，他全身上下的白骨在努力抗拒着能够束缚他一生的东西，但众妖还是将他当做了信仰支撑。
商壹最终还是被锁困在了原地。
其中把他当做神明的──就有唐珂。
商壹轻声说道：“我所犯之错，远不止于此。”
话语间，他的手指不知何时又缠上了唐珂的指节，皮肤相触温热相贴，竟好像要把商壹烫伤了，他手指尖竟不可抑制地轻轻痉挛了一下。
怕人厌恶，又不愿放开。
“你以后还做了什么？”这时，商言信已经迅速地上好药穿好衣服了。在系腰间束带时，他边往厅堂走，边这样询问声。
商壹将眼神落过去，不知是单纯地看那时的商壹，还是透过商言信看见了如今的自己，目光沉沉不知所谓。
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般，商壹下巴轻抬一指商言信，对唐珂说：“以后的错是他犯的，与我无关，你要是嫌恶了，嫌他就行了。”
商言信：“……”
作者有话要说：
商言信：“我可去你大爷的！”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打个预防针，这文顶多再连载十天就差不多了（顶锅盖跑走ing……
第68章
“还未询问，你们是从何处过来？”看在他们给了自己几颗糖的份上，商言信没有嘴毒怼商壹，如此问着他还往桌边去了，坐在了两人对面。
商壹不理他，只还目光哀戚地盯着不知道哪里。唐珂就先出声回：“就……”
刚说一字话音就止住了，他想说“未来”来，商言信一定以为他们是从以后的六合里过来的，但唐珂没去过六合啊，这样回答不严谨，对方要是问了他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可要说从现世来的吧，商言信和已经在那里生活过一年多的商壹可不一样，商言信一定听不懂，说不定还会以为他们是神经病，就像当初的商壹以为唐闲清有病一样
思来想去，唐珂感觉怎么回答都不对，因此一个“就”字就结束了话音。
商言信嘴巴里轻轻嚼着糖，舌尖上的糖块有些化了，浓郁的奶香气更加席卷着味觉，让人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半晌没再听到声音，他这才将神识从嘴巴里的甜转移到对面，疑惑地看了眼唐珂，莫名其妙。
“从无字天书过来的。”
商言信嚼糖的动作顿住了，他像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细问无字天书又是个什么物件，只说道：“像如卿先生能预知未来，是那样的东西么。”
陈述语气问着疑问字句，却更让人感到了一种斩钉截铁，以及他语气里不经意间就低下去的暗沉更为明显。
商壹不以为意：“算是吧，差不离。”
商言信彻底停止了品味嘴巴里的甜，眉头一皱：“那样的东西你也要？不怕早死早超生！”
话落，唐珂不解的眼神就落了过去，而商壹更甚，他堪称冷漠、实则眼神里更多为探究地盯着商言信，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心想，这时候商见卿还没想要逆天改命的预测那两件事，这时离该死的无字天书突然出现缠上他也还有很长的时间，在没有任何“大错”犯下时，商言信竟然都觉得如卿先生的预知未来是一件能让人“早死”的不详。
可无字天书认他做主，从来都不是他心中所愿。
被谁误解都可以，哪怕是被唐珂误会，他会百哄千哄万哄，只要他不离开自己什么都行，毕竟他敢带唐珂回到这时候，就已是决定要将最真实的自己剖开给人看。他也做好了一切准备。
但误解他的人──决不能是他自己。
商壹道：“你自己如何，你自己心里不知么？”
商言信动唇，一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是“一个人”，他现在什么想法，那时的商壹也是。
刹那间，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没了声音。
可商壹又道：“‘你’死了吗？”
他态度极其冷淡，犹如被踩了逆鳞：“是我愿要那劳什子无字天书么？”
时隔多年，不知道为什么回到属于自己的无字天书、他能与之前的自己面对面对话，还完全不是由一个神识、意识将事情发展下去。
本以为两个人会和平相处，一起将过往留在身后，但是没想到，商言信触了商壹的逆鳞，商壹也厉声质问起了商言信。
他们明明都是商壹，却没有什么比他们此时更像一对仇人。
唐珂突然有一个念头，除了命格将商壹困在高位，另一个将他困在原地的──是商壹自己。
这想法来得毫无预兆，他还什么场景都未曾看见，可唐珂就是有这种感觉，浓烈且直白。竟是将他这个外人都冲击的心里泛疼。
厅堂里猛然就转入了无比严肃奇怪的氛围，压得人有点儿喘不过气，唐珂拽住商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小声：“先生，他还是个孩子呢。”
商壹瞬时接：“他是孩子个屁！他什么不懂？”
这是真被惹生气了，商言信肩膀都下意识一抖，似是被未来的自己吓了一跳。
还无意识嘟囔：“我以后竟是这般凶？”
兴许被气得头疼了，商壹抬手捏了下眉心，没听见商言信这句自我言语，可唐珂听见了。
一时间，不知要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唐珂突然福至心灵一般将脑袋一低，扣住了商壹的手腕，委屈：“你凶我干嘛……”
话音落地，商言信先被吓得睁大了眼睛，比刚才商壹斥责他还过分，他直接嘴巴微张，露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不解以及懵懂。
直到他看见商壹听见唐珂这句委屈，瞬间抬眸放软了声调，头也不疼了，也不恼了，转眼轻声细语地诱哄：“没凶你。对不住，是先生错了。”
商言信直接惊恐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噔噔”两大步退到了门口，一只脚还已经跨出了门槛！他单手扶着门框，防止自己再听到、看到什么不该听不该看的画面会摔倒似的，一脸怀疑人生。
“俩大男人！你们在干什么！”
说完他又直眉楞眼吼：“不知羞耻──”
商壹把玩唐珂指节的动作一顿，冷声道：“再说话老子弄死你。”
唐珂本来还想严肃，可看见对面小孩儿那么激动，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想通了什么似的，没忍住眼睛一弯，笑出了声音。
不一会儿脸都笑红了。
“先生，”他扒住商壹的肩膀，脑袋抵着手背，肩膀都在小幅度地抖：“小商壹被我们吓到了。”
商壹脸色缓和，终于没有之前那种“全身上下都和自己过不去”的气息了，但他还是怜悯地看了一眼还扶着门框的商言信。
怜悯后面，甚至还带着一点挑衅，很……幼稚。
唐珂再次福至心灵，看着商壹对商言信道：“小商壹，我和未来的你是情……道侣。”
商言信：“……”
商言信：“！”
这次，商言信的瞳孔都剧烈地震颤了下，他那只还在屋里的脚像碰到了妖魔鬼怪般猛缩了回去，因为收得太急脚后跟还被门槛拌了一下，听声音撞得不轻。唐珂吓了一跳，怕他真摔了，瞬时收了玩笑，不敢再开玩笑了。
但商言信毫无所觉，他眨巴着茶色的眸子，大半的身体已经藏在了门外面，只双手扒住门框露出了一个脑袋，还在锲而不舍地狠盯着唐珂。
如数银发从他微歪头的姿势侧落下来，身后的阳光直直地打在发丝上，起了一层不明显、却还是有些刺眼的光芒。
特别亮。
唐珂被他萌到了，一瞬间盯着对方，也收不回目光了。
“先生，”他说：“小商壹也太可爱了吧。”
商壹一边眉梢动了动，勉为其难地分给了自己一个眼神。
他眼里“羡慕么”的挑衅神采还没下去，此时眼底的情绪就更浓了，使他没忍住嘲讽：“可爱有屁用，他又没小相公。”
商言信抓门框的手死紧死紧的，像用了极大的力气。双方对峙半晌，他用了更大的力气艰难出声问：“小兔子，是我……是我……”
细听下去，声线都一颤一颤地极其不稳。
“叫他唐珂，”商壹打断他冷淡道：“不是你的。小畜生，醒醒吧。”
“哈哈哈哈哈……”唐珂实在忍不住了，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往，以及商壹的态度，太令人愉快了。唐珂又开始笑，几乎快笑成了鹅叫，响彻在连一丝风都没有的别院里，尤其魔性。
商言信被这魔鬼般的笑声笑醒了，他从面前二人之间“不正常”的关系中回过神来，一松门框，跨过门槛，反驳：“你的不便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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