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再次从马车上下来时,江婉已经软得跟一根面条似的,软塌塌的不说,一张脸也白得吓人。 一路呕吐,早让肚子里本就不多的存货吐了个干干净净,整个人气息奄奄。 李延睿吓得不轻,马上就要找客栈投宿。 可眼看见太阳落山,夜幕降临,又是一天要过去了。 找说法这种事越快越好,李延睿的前程耽搁不得。江婉还是强撑着赶紧去府学。 跟县学一样,每个州府还有更高一级的府学。只是每年接收的学生极少,且个个都是各地县学的佼佼者。 临江府文运不昌,这几天都没有学子能够考入。 其实这次的岁试也是帮助府学选拔学生的考试,如果李延睿的策论不出问题,他就很有可能入选。 “娘,要不咱们还是先歇歇,明天一早过去吧,反正现在府学也下学了。”李延睿总觉得他娘就要撑不住了,那么苍白的一张脸看得他揪心不已。 “至少今晚必须打听到学政大人的行踪。”江婉咬了咬牙。
第64章 孑然一身 嘉裕江贯穿大虞国东西两端,其细小支流遍布全国,形成一张密实的水网。 江陵府就坐落在嘉裕江的中段,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它成为独一无二的水上枢纽,哪怕历经朝代更迭,仍然无法撼动其首屈一指的江湖地位。 岁月的沉淀,厚重而繁华,江陵府俨然天堂一般。 处处烟柳画桥,流水人家,数十万的常住人口参差散落于大街小巷之中,华灯初上,千灯万火将整片夜空点亮,高楼内外处处衣香鬓影,曲乐悠扬。 望江楼高耸入云一般,独霸全城美景。 从江面拂来的微风带着轻笑软语的熏香,穿过轻舞的纱帘,染透一室的风情,连一桌、一椅都透着奢华。 但一切的红尘俗景却在一方棋局前戛然而止。 金丝楠木的棋盘在煌煌灯光下泛着点点金光,玉质棋子不带丝毫瑕疵黑白分明,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似乎可以预见宽衣大袖的对弈者沉吟端坐,胸有丘壑,手起子落间,风起云涌,一局残棋中感悟尘世跌宕的出尘场面。 然而—— “……起手不悔大丈夫!衍之你还懂不懂规矩了?” “规矩?这话从你子集的嘴里说出来还有什么规矩!你说我哪里不丈夫了?我走这里,哦不,是这里。” “丈夫?谁的丈夫,你可是连个女人都没有。衍之,你这回可想好了?看我大龙绞杀……” “呸,你又收了哪家的好处,又想卖我?不,不,我明明落子此处!” “……” 屋里的争吵声飘散到门外两个少年仆从的耳朵里,两人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恐怕谁都想不到,人前以端方刻板冷漠无情闻名的两个人,私底下会是这副无赖小儿的样子。 棋局在一片棋子哗啦声中结束,不分胜负,黑白混成一团也分不出胜负,两人你来我往的耍赖之语才渐渐停歇,只留下红泥小灶上铜壶里的水开花沸腾的声音。 不一会儿,满屋的茶香荡漾开来,才慢慢有了些许清雅之意。 “江陵繁华诚不欺我也!” 感叹之人斜倚窗前,浅啄了一口茶水后,细细的把玩着手中细腻温润的青瓷茶盏,身体前倾,目光玩味的俯瞰脚下入了夜仍旧熙熙攘攘的人潮。 他穿着一身极平常的深蓝色织锦长袍,束了袖口打着腰封,着装极其干练,衬得人长身玉立,细看那束发的金冠,上面隐约盘踞的螭龙,不经意间透露出主人尊贵的身份。 刀刻斧凿般立体的脸上,有一双锐利深邃的眼,嘴上一圈精心修剪过的像小刷子似的短须极有辨视度。 这不是前段时间大闹金銮殿的晟王又是谁? 这位当朝皇帝仅存的兄弟,比太子还小两岁的皇叔,在市井留下不少传奇故事。 让人津津乐道的不仅有他立下的赫赫战功,更有他冷若冰霜的不近人情,和能令小儿止啼的恐怖容貌。 每个人说起他,都有不同的形象,不过无一不是既敬畏又害怕的样子。 听说他打小便被皇兄丢进军营教养,十三、四岁时就能领军作战,后来更是长成身高九尺,满身横肉的彪形大汉,一道刀疤贯穿全脸,能生啖人肉,曾经靠他那可怖的容貌生生吓死过敌军将领! 然而此刻的晟王漫不经心的赏着景,除了身姿挺拔一些,实在与普通客人无异。 “那就在这里多留几天。”从晟王的身后伸过来一双手,迟疑了下又缩了回去。 “师兄,或许也只有你这里才能收留我了吧。”前面的人毫无察觉一般,依旧是平淡无波的声音。 但那一声师兄,却让陆子集猛眨了下眼,这回手毫不迟疑的落到了晟王的肩头。 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他,“这天下还有哪里是你去不得的?别胡思乱想。” 其实世人皆不知,晟王还小时与他和太子一起师从太傅学文。他年长十多岁,总被叫师兄,相处得跟真正的师兄弟一般亲近,后来晟王替太子殿下背了黑锅才弃文从武去的军营。 这些年保国守土,立下赫赫战功,回来时已过而立之年,仍旧孑然一身。 …… 江婉和李延睿下了车直奔府书院。 正好洪教谕也在府城,这次一定能讨个说法。 好在雇佣的马车就是以府学为目的地的,下了车沿着一溜儿台阶上去,就能看到高耸的书院山门。 江陵府没有山,书院就建在府城边上地势最高之处。 不愧是府城,书院的规模比临江县的要大很多。 光那道雕刻了无数名家书法的门楼就已经足以傲视整个江陵府。 还没进门,书院门口的参天古木绿意幽浓,营造出了远离尘世之感,令人心静神宁,对书院里面不免心生向往。 可惜江婉母子来得不是时候,此时的府城书院已经下了学,大门紧闭,窥不见里面的丝毫光景。 只能看到门上‘考古证今,致用要关天下事;先忧后乐,存心须在少年时。’大气磅礴的对联一副。 李延睿站定,将对联内容大声的诵读出来,肉眼可见他的神采越加飞扬,脸上疲态一扫而光。 江婉不知这对联是何人所作,对李延睿当下来说,还蛮应景的,也不禁赞叹的连连点头。 好在书院虽然下学关门,但还有院丁值守的值房,母子俩只是来找人,但凡能提供个线索都是极大的收获。 可是从老门房的嘴里得知,临江县的洪教谕已经返乡,都不知道是在哪段路上错过的。 学政大人则行踪不定。 这就让江婉和李延睿麻爪了。 “那请问老院公,可知学政大人可有常去之处?” 江婉强撑着的身体早已摇摇欲坠,但还是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死马当活马医,多问一句是一句。 难得跑这一趟,来都来了总不好空手而回。 府城书院的老院丁年纪也不小了,但人要比县书院的那个和蔼很多,见母子俩都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不免心生怜悯,特别是见江婉那一脸的惨白,实在于心不忍。 “学政大人的行踪哪是老朽能知道的啊?” “不过,近日大人来了贵客,已不大来书院了,你们在此处久等也不是个事儿。”他停顿了下又缓缓的道:“咱们江陵城中,望江楼最为奢华,向来为待客首选,两位不妨去碰碰运气,能不能遇上老朽倒不敢打保票。” 尽管只是猜测,但对于两眼一摸黑的外乡来人,他这个建议已十分靠谱。 江婉拉了李延睿连连道谢!
第65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经过一夜的休整,第二天一大早,江婉带着李延睿就赶到了望江楼的楼下。
怪不得老院丁给他们推荐了这个地方。 哪怕繁华如江陵府城,望江楼依然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飞阁流丹、雕梁绣柱,这些原本是江婉脑海中对古代建筑认知不多的几个形容词,如今总算是找到了现实模板。 望江楼足有八层楼,每一层都装饰得金碧辉煌,特别是凸出的露台,或临街或临江极具特色。 更贴心的是,哪怕已经是江陵府最豪华的酒楼,但并没有让普通客人拒之门外。 上楼去雅间吃大餐对江婉来说,暂时自然是消费能力不足的,但就在楼下大厅里点上一笼包子喝一碗稀饭还不成问题。 “娘,要不咱们就在门外等也行。”李延睿的目光虽然一直在望江楼上上下下流连,但江婉让他进去,却又有些胆怯。 虽然他如今已是一个秀才,也在临江县见过不少酒楼饭馆,但装修得如此奢华的地方,还从未踏足过,难免有些胆怯。 江婉看着他心里不免感叹。 ‘体弱莫争先,人穷莫做官’,这话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的了,现在想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身体本就虚弱的人跟人争强斗狠,有可能丢掉性命,没有见过世面的穷人乍富还有权,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从而成为一个罪及家族的祸害。 为了给李延睿长这份见识,江婉也非得拉他进店吃个早餐。 再说江婉也做不出为了省几文钱就做出亏待自己身体的事情,况且他们是来打探消息找人的,哪能光麻烦人店家还不消费的道理? 好在江婉在李延睿心中的威信越来越高了,江婉前脚迈进店里,他后脚就跟了上去。 怪不得望江楼能成为江陵城独一无二的存在。 哪怕他们只点了极寻常的几样早餐,小伙计们依旧热情招待。 江婉也没指望要等的人这么早出现在楼下,除了时不时的回忆下,昨晚府城书院老院公给描述过的陆学政的外貌特征,一边提点李延睿。 家里的几个孩子,她一早就将老二李延睿列为重点教育对象。 俗语说:一代做官九代绝。 这是做官的风险提示,做好了固然可以光耀门楣,但一个把控不住自己,关乎的可就是很多人的人头! 读书人个个都是奔着当官去的,但这时候的书院只教授科考知识,并不注重思想教育,能从儒家经典里悟到多少,端看各人的造化。 别的读书人还有宗族长辈教导,但李家就剩这么几个孩子,所有的重任都落到了江婉的头上。 哪怕是赶鸭子上架,她也必须走马上任,肩负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来。 好在前世也是学过很多年思想品德的人,根正苗红,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尚能令李延睿心服口服。 …… “怎么样,江陵的吃食不合你胃口?”陆子集刚吃了个冒油的煎饺,就见对面的晟王一副举箸不定的样子。 昨晚赏景闲聊,夜深了他也在望江楼顶的客房里住下了,这一大早的下来吃早饭,就想赶早出城去逛逛,去赴苍山书院的文会。 却没料预想晟王的口味不合。 他皱了皱眉,正准备唤伙计前来另外点餐,却被晟王眼神示意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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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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