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诰命什么的,只是个美好期望,对李延睿来说,只要能考个进士及第,为官一方做个干实事的县令就挺好。 “娘,赵大人说我有个好娘。”李延睿终于能好好坐下来了,只不过他一开口又羞红了脸,“我……我也这么认为!” 古代读书人讲矜持,讲含蓄。 只不过后面加个附议,看把这孩子难为得! “嗯,赵大人是个好官。” 江婉面上不动声色,内心还有点儿小激动,就连赵学政将自家崽儿当猴耍着玩的事也不打算跟他计较了。 “娘,您说我找了陆大人帮我重新判卷的事,会不会惹恼洪教谕啊?” 好半天之后,李延睿彻底的冷下来了,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此行遗留下来的bug了。 “所以我才非求赵大人出面的啊。” “当初我们首先去找的就是洪教谕,他家里人说他来了府城,咱们是一路寻人而来,遇到陆大人是碰巧,这个陆大人可以作证。” “就算洪教谕心有不满,有陆大人出面保了你,你也不必担心,只管好好读书。” 江婉停顿了下,终是说出了最担心的事情,“老二,只要你有真才实学,岁试的结果能改,但若你有个什么闪失,那可就前功尽弃了啊!” “这次的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先别说岁试成绩,就你从书院出来之后这一路的经历,哪一件是正常的?可你至今连得罪过谁都不知道!” “虽然陆大人答应帮咱们揪出阻止你科考的幕后黑手,但往后你自己还是要当心。” 明箭易挡,暗箭难防。 这个真正威胁到李家的人不揪出来,江婉肯定是誓不罢休的,只是目前还没有头绪,她只能让李延睿提高警惕。 不知是不是有了坐长途马车的经验,还是府城书院的马车宽敞舒适,回程这一路江婉竟没再晕车,心事去了大半,只觉得一觉睡醒来,临江县城就已经近了。 前头有学政大人的马车打头,江婉这次跟着一起混进县学十分的顺利。 江教谕早就带了人站在书院门口亲自迎接,只不过江婉还是只被允许在门房休息,男尊女卑的时代,儒家之学没女人什么事情。 这就很无奈。 当初一把扫帚追赶江婉的老院丁见了她还挺不好意思的,顺手还给她倒了杯茶来。 江婉惦记着冯小吏的消息,哪里在值房里坐得住。 也不知这两天一夜,他那里查出些什么事来没有。 江婉赶到县衙的时候正巧就看到冯小吏背了空空如也的公文袋回来交差,乍一看到江婉他还惊了下。 “婶子就回来了?您先等我一会儿,我先去交了差事!”话还没说完就急急的走了。 此时已日暮西山,还好衙门边上的路边茶摊还在,江婉只来得及冲他指了指对面茶摊的位置,自己坐过去等。 冯小吏的动作很快,茶才摆上他就过来了。 “婶子你们怎么得罪的宋家?”不等江婉开口他就主动提及了。 “宋家?” 江婉听得一愣,还真得罪了人啊? “可不是!前头聘请了李二哥的张家做买卖的,靠着宋家赏口饭吃,宋家发了话,他们哪管再留李二哥?” “外头破庙的乞丐也是受了宋家的指使,只用几只叫花鸡就被收买了,说是要将李二哥逼出县城去。” “还有那个东城客栈,根本就是宋家的产业!” “这些你都打听出来了?”江婉没料到冯小吏的效率这么高! “这有什么的,宋家又没遮掩什么,都是指名道姓的吩咐的,只不过大家跟你们不熟,不敢直说而已。” “您跟李二哥在街上被乞儿扒钱袋的事应该不是,我没问出来,怕是找不回来了。”冯小吏还有些不好意思。 江婉连连摆手,本来就没几个钱,“那深夜的醉汉呢?”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李延睿的安危。 “醉汉,倒是真醉,不知怎么的就跟李二哥撞上了。我兄弟们都问过了,宋家吩咐的只是要将李二哥赶出县城,估计他们也没胆在城里犯事儿。” 正说着话,江婉就看到对面县衙里冲出一班衙役,笔直往书院的方向去。 领头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精神小伙子,江婉看着面善,貌似是跟陆学政的马车一同来临江县的几个人人之一,好像是他的仆从。 “多谢冯小哥!这些钱你拿去给兄弟们喝茶!”江婉连宋家都顾不得打听了,直接辞别了冯小吏。 都出动了衙役,想必书院那边陆学政已经查到结果了。
第68章 真相 衙役们行动如风,江婉在后面一路小跑,紧赶慢赶的等她来到书院门口,事情貌似已经结束了。 不等她跨过书院大门,差点儿与押着一个花白头发、身穿长衫的先生的衙役们相撞。 “李氏娘子,李氏娘子,进去不得!” 老院丁见了江婉,忙不迭的出来阻拦“大人们还在呢!” 上一回满院追人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事后老院丁跟着吃了好一顿排头,看到江婉往里走他就心有余悸。 就在此时,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着出来了。 领头的正是眉心长了一点聪明痣的陆学政。 按说陆大人才四十多岁的年纪,也算相貌堂堂,可留的那两撇微微上翘的八字胡须,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太过严厉,倒不如半隐于眉心的那颗大黑痣更让人过目不忘。 他此时正侧过头与身旁的友人低语。 那人江婉在望江楼也是见过的,约摸比陆学政年轻一些,个头也高一点儿,不过他身上的气势太凌厉,站在旁边都让人有种与猛兽为伴的错觉。 江婉很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弱小如蝼蚁一般,谁都招惹不起,能苟则苟,干脆连打量的目光都不分一点儿过去,省得太直白让人觉得冒犯。 他们身后是从江陵府带来的两个仆从,再往后则是洪教谕,他像只鹌鹑似的领着书院其他的先生们紧跟在后头,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 江婉眼尖,一下就看到李延睿也在人群中。 老院丁忙带着江婉往旁边让了让,下一瞬,李延睿已经来到江婉的身旁。 “娘,想不到是王夫子捣的鬼!”说这话时,少年人的脸上闪过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的神色,反正瞧着并没有多少事情圆满解决后的兴奋。 单单这几天,江婉就从李延睿的嘴里,听到过不少次对王夫子的介绍,是真心拿对方当忘年交的好友。 交友不慎! 江婉此时能说啥? 她拍了拍他的手还来不及安慰,就感受到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抬头,陆学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与友人的谈话,正目光幽幽地望向自己。 “多谢陆大人明察秋毫,还给我儿一个公道!”于情于理,江婉都该好好谢他。 只是她上前还福着身子行礼,人家就已经傲娇地扭过脸去了,“哼,这会儿不说我有眼无珠,碌碌无为了?” 声音低得仅跟前几人可闻。 嘶——江婉听得牙疼,这怎么还是个记仇的主呢! 可她能怎么办? 宝宝心里苦,宝宝还不能说。 江婉还不得不挂着一脸僵硬而虚假的笑,跟大家一起目送陆学政一行登上马车。 终于逮着空跟李延睿打听事情的原委。 陆学政的办事效率太高,让江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娘,陆大人一来就找洪教谕和书院的所有先生对质,王夫子立马就露馅了。”说起经过,李延睿仍然有些接受不了。 “想不到所有的事情都是王夫子嫉妒我弄出来的。” 整件事虽然对江婉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还奔波劳累了一场,但其中经过竟然一点儿都不复杂。 当初洪教谕批评了李延睿气得拂袖而去,直接就去了府城。王夫子立即逮着了空子,在全书院师生面前假借洪教谕的命令将李延睿赶出书院。 甚至不惜勾结城里的商人,对李延睿屡下狠手,目的就是为了将他赶出县城,彻底绝了他此次乡试的机会。 而等洪教谕从府城回来,他又搬弄是非,说李延睿年轻气盛受不得丁点委屈,得了教谕的批评不服,竟然放弃了乡试的机会回乡去了。 据他坦白,他大费周章谋划这一切,只因王夫子本人也将参加本次乡试,他一直视李延睿是最强的竞争对手,事先就将李延睿开除出局,他的赢面要大上一些。 王夫子已经年近六十,此次将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搏,他不想给自己留有遗憾! 自己实力不济又不想留遗憾,就想出打击对手的主意? 江婉听得瞠目结舌。 全江陵府参加乡试的考生何其多,他是打算一个个的对付下去,只留他自己吗? 正好,王夫子作案动机明确,而且经过也跟冯小吏的调查结果吻合,江婉总算是放下心来。 母子俩低声嘀咕时,陆学政的马车已经消失无踪,洪教谕领着一班先生夫子终于能直起腰来了。 江婉这时候才有空去仔细打量洪教谕。 原来此人就是李文盛唯一的好友! 洪教谕跟李文盛年纪相仿,都才三十多岁,只是比起李文盛的玉树临风,洪教谕要显得壮硕一些。 长着一脸的络腮胡子,皮肤黝黑,要不是穿一身文人长衫,错将他当成庄稼汉子并不稀奇。 不等江婉开口,洪教谕就一脸歉疚的过来了。 “此次惊动了大嫂,是松泉的不是。”他抢在江婉之前给作了一揖,“幸亏学政大人亲自裁决,不然在我的手里葬送了延睿的前程,小弟将有何面目去见文盛兄!” 洪教谕名叫洪松泉,有高洁清雅之意,虽然长相不怎么清雅,但见他如此诚恳的态度,江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说实话,先前她并非没将洪教谕列为嫌疑人之列,毕竟事件的开头就是因他的批评而起。 貌似他也察觉到了江婉的想法,紧接着又道:“延睿的那篇策论写得是不错,但哪怕被学政大人赏识,我仍然还是劝他乡试下场时谨慎,这种务实之语能不写就不要写。” “延睿年轻气盛,有您帮忙看着,我就放心了!”江婉望着洪教谕也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做为一个前世接受了大学教育的人,又怎会不明白洪教谕这话里的意思?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封建朝代的士代夫们为巩固自己的权力,个个都是排除异己的好手,真正虚怀若谷的人没几个,越是好的建言越容易被针对。 说到底,李延睿还是太年轻了。 能推心置腹的提点到这个地步,江婉对他的所有戒备之心都放下了。 “此次惊动学政大人非我们的本意,实属机缘巧合。”江婉深信,不管什么朝代,人与人相处的技巧都在,任何人都不喜欢越级告状的部下存在。 她跟李延睿上府城直接引来了陆学政,就属于越级。 事情出在临江县书院,总归是洪教谕的地盘,不管他会不会受罚,面上总不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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