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卫,暗牢 散发着浓稠血腥味的甬道尽头,一间宽敞干净的审室与此地间格外违和。 凤敖身着一袭蓝衣坐靠在一把漆黑厚重的官帽椅上,双眸冷厉的睨向三米远处被吊着双臂头发蓬乱,却衣着洁白的犯人。 修长的食指一下一下极有节奏的轻敲扶手,哒哒哒的轻响在无人说话,烛光昏暗透着森森凉意的室内几如催命符般,令被吊起来的几人背脊生寒,呼吸困难。 啪地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鞭声响起时,更是吓得几人身子一抖,头顶拇指粗的铁链也跟着发出哗啦的沉重嗡响。 直到那手持三米长,足有孩童手腕粗,上着红得发黑且隐有倒刺长鞭的黑衣执者,手臂扬起欲无情挥来时终是有人忍不住颤声开口:“太尉大人饶命,小人实不知您所问之事,请大人开恩绕了小人,小人一定结草衔环报您大恩啊!” 一人开口其余几人也再受不住这压抑威慑,纷纷喊冤求饶:“太尉大人饶命,小人冤枉,小人实不知何处得罪了大人,求大人饶命啊!” “小人是无辜的,小人就是卖烟花的,此前小人已证了清白,小人什么也不知道啊,求太尉大人饶命!” 阴森昏暗的刑室因这几人情真意切哭天喊地的求饶声更显可怖,然凤敖却连眼皮都未动一下,姿态慵懒唇边带笑,惬意的好似坐于明亮高堂一般。 且他们越是情真意切,凤敖便越升狠怒,想到便是这些人此前蒙混过关令他耽搁如此之久,便越是恨上心来。 “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语气悠闲的轻嗤了声,未再与他们浪费口舌,右手微抬,站在阴影中的黑衣执者便立时会意扬起长鞭,只一下,便将并排吊着的四人齐齐抽中,洁白的囚衣立时破裂,鲜红的血液顿时如注般自外翻的伤处泊泊流下。 四人蓬发下脏污的脸肉眼可见变得煞白,人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们自称普通百姓,却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并未大喊出声,而是条件反射的咬牙忍下,只这一下,便已泄露了底细。 即便他们反应过来凄厉哀鸣,也已是于事无补。 凤敖仿若看戏一般唇边带笑的看着这一幕,却未就此收手,再次抬了下手,直待三鞭下去,四人如血葫芦般只能发出疼痛的抽气声,才大发慈悲的淡淡开口:“爷既是将你们抓来,自是已查清了你们的底细,老实将那日做了什么明明白白的讲出来,爷看在你们主子的面上就放你们囫囵出去,三息过后,若仍执迷不悟,爷自会拿你们的人头去找你们主子讨要说法。” 说完,他便好整以暇的看着四人猛地绷紧的身躯,冷笑着抬了下手,执者便立时开始倒数:“三” “二” “一--” “等等!” 一刻钟后,凤敖满身煞气的自暗牢步出翻身上马,明明穿的是与天空同色的蓝衫,跨下是毛色洁白的骏马,可那赤红的眸,绷紧的下颌,策马疾驰时如黑云压顶扑面袭来的可怖气息,都无不令见者胆寒,而退避三舍。 他不过一诈,却不想竟真的拔出了究竟,凤霆坤,你好样的,竟是真的要与我作对!还有爷的好听儿,竟联合外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蒙骗于我,你真是不知爷的手段有多狠辣! 但不可否认,在极度的暴怒之下,一股狂喜自心底破土而出,得知她消息的快意甚至压过了她假死脱身的愤怒。 急如雷雨的马蹄声在冠英侯府疾停后,凤敖忽地停下脚步,涌动着磅礴深意的灼亮双眸转身看向紧随其后的吕金, 一想到方才那几人的招供,额角便青筋暴跳,抬手按在那鼓起的额角,抬眼望向南方,似是要越过山川河湖看到那躲藏起来的小妇人,无声冷笑,以为如此便能逃开他,简直痴人说梦! 让她离他如此之久,终是他对她心软不曾釜底抽薪。而今,他不想再等,也不想再忍,他纵容她获得她短暂梦寐以求的离开,可也到此为止了。 这次,他要她自己主动出现! “去信若水,分兵两路,一路暗查,一路大张旗鼓的给爷搜人。再将明家人立坟之地征为公用,三日之内,叫他们挪坟!”
第44章 “什么,挪坟?!” …… “什么, 挪坟?!” 因为太过惊讶,云听甚至忘了掩饰声线。好在围在一起谈论此事的村民倒是未曾多想,只自以为猜到了她平时不轻易开口原是因着声音太过女气。 虽也稀奇, 但因着对她的尊敬也没人去取笑闲话,难得见她对何事如此感兴趣, 便七嘴八舌的为她讲了起来。 “是啊林先生,听说是那片地要被征作公用, 所以才要明家赶紧挪坟呢。” “可这官府未免也太霸道了, 这墓冢怎能说挪就挪, 这不是不敬死人吗?” “是啊是啊, 唉要说这明家也是够可怜的,本就人丁单薄,唯一的独子还早早没了, 好在婆媳俩相依为命还能有个依靠, 谁成想那儿媳竟前世有大功德,寡妇之名压不住,儿媳变义女,现在又要挪坟,这两个女子可怎么担得起啊。”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说要征用呢,别的地儿不征,就偏偏征到了人家墓冢, 可真是缺德啊。” 是啊,那么多地方不征, 为何偏偏就征到了明家的墓冢? 云听很难不去想是不是那人搞得鬼, 毕竟若水的知府与明家有旧,且那日严知府也在,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反目成仇, 做这形同挖人祖坟自毁声誉的缺德之事。 只是不知他是突然想起自己而不快迁怒,还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不远处已经有官府的人在勘量画地,仿佛下一瞬若那坟冢不挪,他们便要强行将其掀平了去。 云听呆呆地看着,耳边村民们的议论声仍然持续着,但她仿佛失聪了般只听得见一阵强过一阵的嗡鸣声,大热的天她也好似坠入寒冬般浑身发冷,连呼吸间都尽是冰凉,冷得她甚至失控的发起抖来。 一定是他,肯定是他! 什么征公都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三日挪坟,怎么可能!仅仅选址勘探都要一月不止,怎么可能短短三日便能挪坟,这么短的时间难道要停尸荒野无法入土为安吗?! 云听猛地凝了神,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明霖和公公的坟被人挖开,不能让他们死都不得安稳! 而后未再迟疑,便脚步急迫的挤出了人群。那人远在盛京鞭长莫及,她只要能找到一个能压过此地官府的人就可破了这局,只有霆王能做到,也只有他来得及! 可刚走出没几步云听又便猛地停下脚步,她仓惶的望着绵延无尽的田地,才想起一件事来,她根本不知霆王身在何处! 那时她与霆王的人辞别时不是没问过,可那些人只道是听了王爷之命,余下任何只字片语都不再透露,她不会自以为是霆王施恩不图报,她真切的感觉得到,那是两不相欠的意思。 可随即,她又忽地灵光一闪,去年那晚之事不期然浮现脑中,她隐约记得当时霆王出现时那人曾言语暗讽霆王擅离职守,是哪里,他当时说过的,说他应是在何处练兵备战的, 云听闭上眼紧颦着眉绞尽脑汁仔细回想,那晚的一幕幕不断自脑中重现,须臾,她猛地睁开眼,眸光晶亮,伤疤遍布的脸上都难以掩盖那瞬间绽放的光华。 是陵渡,她辗转回若水时曾经过的陵渡城! 既已知道地方,云听便不再耽搁,不管怎么说,霆王都算与明家有些渊源,他既愿意两次相帮便就证明了此人重信重义,若他得知与自己有旧之人要受这等违背人伦之灾,想来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云听知道自己是想当然了,可她别无他法,只要他能派人,哪怕是一条霆王令下来,就能力挽狂澜,只要他愿意施以援手,于她,于明家来说无法抗拒的难处,便能迎刃而解。 在去往若水的路上云听一连声的催促牛车快点,再快点,车夫大伯诧异的眼神她也顾不得了,即便如此紧赶慢赶到得城中时也足足耗去了近一个时辰。 下了车后更是脚下生风般找到马行来不及数钱直接将银袋扔了过去,而后骑上马便往陵渡城疾赶。因过于急切她甚至未曾留意到出城时守城的官兵多了些,且眼神更锋利些。 路上云听想了许多,她不能去明家,因她无法确定那人会否还有眼线在此,而便是去了,她如今这样只会让婆母与蔷薇担忧,她们甚至也不会让她出面想辙。且她相信以婆母的从容稳重,她定也不会乱了阵脚,她定会与严知府问个究竟再谋办法。她只要尽己所能,双管齐下即可。 眼下她所要考虑的,是要去求人必定得付出相应的筹码,可霆王身为皇子又是一军将帅,钱财权势他样样不缺,而那日的一面之缘也让她看得出他非是为美色所惑之人,就更不要提眼下如此狼狈的自己。 所以,于一个领兵在外的将帅来说,唯有投其所好方为上策。 云听所料不差,明家确实一直处在凤敖的监控之中,甚而在征公令下达开始,隐在暗处的人便已转到明处,甚至就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明府之中。 而这一举动,也让明老夫人自得知上元节盛京人命之事,一直悬而未落的心彻底落了下来。她跪在佛堂前拨捻佛珠,唇角微微勾起,心中却滋味莫名。
她终是小看了听儿的执拗,也小看了她的隐忍聪慧。那般皇亲贵胄荣华富贵的日子都未能侵蚀了她,而她能在背着明家的掣肘之中想到假死脱身并予以成功脱逃,骗了那人如此之久,而不让其有所怀疑而牵连明家,这一招金蝉脱壳置之死地而后生之计,使得当真妙极。 只可惜,终归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知是听儿落下了何种破绽被那人发现,而听儿竟能躲得如此之秘,以至于用这等手段要逼着她出现。 而后又轻叹一声,这丫头倒也能忍得不来与她一见,也不知她逃出来时可是真受了伤,这么些日子又都是怎么过来的,现下又人在何处。 拨动佛珠的手猛地顿住,几息后又如常捻动,明老夫人重新闭上眼,便是她有心给听儿去信,确也不知她在何处又是否能够看到,而如今明府一举一动都在那人监控之下,若真有所动作,反而是害了她,也害了明府。 现在她只能希望她再能忍一些,希望她能猜得到这不过是那人诈她自投罗网的手段,既是逃了,便莫要再被抓到,否则,以那人高傲,这般被她戏耍欺骗,不知会使了何种手段要报复她以消怒恨。 但她又不得不感慨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概因到了此种地步,那人竟都未真正降下雷霆责惩,仅是这份容忍,便让她放心,即便是被抓到,也终还是有回旋的余地。一切,都看上天如何安排吧。 * 朝堂之上,乃至盛京百姓人人皆知小霸王凤太尉自那日痛失所爱短暂失态后,手段行事越发狠辣,且见不得红色喜事,遂都自觉的不穿红挂彩碍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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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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