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哗哗冲去手上的血，邢白鹿的身体靠着洗手台，脑子里一遍遍地想，晏峤为什么要进楼梯间？
就算电梯都在下行，可是他在29楼，他就算一路跑下来，也不见得比等电梯快吧？
为什么呢，晏峤？
胸口还是很不舒服，明明手上的血都洗干净了。
邢白鹿又洗了两把冷水脸，晏峤……他得回去看着晏峤！
“邢白鹿？”唐瑞穿着病号服站在厕所门口，“我就说刚看见常特助匆匆离开，还以为他来医院干什么，是送你来吗？”
邢白鹿懒得理他，绕开他想走。
唐瑞一眼看见邢白鹿衣服上沾了血，他一把拉住邢白鹿：“你这又在唱什么戏？这血不是你的吧？这次是打算骗晏峤哥唱苦肉计了？”
邢白鹿狠狠甩开他的手：“给我放开！”
“瑞瑞，你怎么在这……”唐建强找来了，再看见邢白鹿时，他有些吃惊，但还是快步上前，拉了唐瑞道，“医生不是让你在病房内休息吗？谁让你跑出来的？跟我回去。”
“唐总。”邢白鹿直视着要走的唐建强，“你以为楼梯间没监控就没人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唐建强的脸色微变。
邢白鹿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晏峤醒来之前，你哪里也别想去！”
唐瑞倒是吃了一惊，脱口问：“晏、晏峤哥怎么了？”
“放手！”唐建强愤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手！”
唐瑞抓住了邢白鹿的手腕：“你把话说清楚！晏峤哥怎么了？”
三人一阵推搡纠缠，唐建强生气地狠狠一把将邢白鹿推开。
邢白鹿没站稳，直接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喂，邢白鹿！”有人穿过冗长走道跑来。
唐建强拉了唐瑞就要走。
“谁准你走！”邢白鹿撑了把墙壁，伸手一拉却没拉住唐建强，后背突然疼得厉害。
“邢白鹿！”陆明嘉丢下手里的东西冲上前扶住了他，又看向唐建强父子，“你们干什么？”
唐建强回头看了眼，沉了脸道：“多管闲事！瑞瑞，回病房去。”
他带着唐瑞离开。
“那两个是什么人？”陆明嘉回头就问。
邢白鹿推开他的手往后靠在了墙上：“不用你管。”
陆明嘉看见邢白鹿身上的血，变了脸色问：“你受伤了？”
他想要去扶人，却被邢白鹿挡住了。
“我没受伤。”邢白鹿低头咳嗽了两声。
陆明嘉仔细看了看，发现血迹只是沾在他衣服上，他这下松了口气，转身捡起刚才被他扔在地上的一大袋子中药，蹙眉道：“你不是在桐城吗？怎么又来宁海了？我那天跟你说了那么多，你还是不信吗？”
邢白鹿没说话，站了会儿，径直朝手术室走去。
“邢白鹿！”陆明嘉跟了上去，看他在手术室门口停了下来。他微微有些吃惊，小声问他，“谁在动手术？”
“小鹿。”晏老爷子的声音传来。
他先前是随车一起来的，他也不信晏峤是踩空摔伤的，所以把医院的事交给容立成，又留下了晏继成夫妇后立马又回去调监控了。
这回是和赵继林一起来的。
邢白鹿看见他老人家，叫了声“爷爷”眼泪就收不住了。
晏老爷子比邢白鹿还怕，他自己是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的，更别说现在是他唯一的孙子！
“爷爷来了。”晏老爷子上前抱住了邢白鹿，“别哭，峤峤不会有事的，别哭。”
陆明嘉有些吃惊看了眼手术室的门，里面的是晏峤？
发生什么事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中药，当年在桐城时，他为了妈妈的医药费威胁过晏峤，当时他的态度坚决，令陆明嘉敢怒不敢言。
但半个月前，他偶然在街上遇到过晏峤一次。
很多年过去，晏峤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还好心地给他妈妈介绍了为很有名的老中医，这段时间，配合老中医的药再做透析，妈妈的身体明显好了许多。
“爸。”晏继成也过来了。
晏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倩倩呢？”
晏继成道：“还没醒，姐姐来了，我让她先看着。”他的目光落在邢白鹿脸上，担忧道，“小鹿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病还没好吗？”
晏老爷子忙让赵继林送邢白鹿去容立成办公室休息。
邢白鹿不走，咬牙道：“晏峤出事肯定和唐建强有关！我看到他从大厦跑出来，刚才我跟他提了楼梯间的事，他的脸色很奇怪！肯定和他有关！”
“你说什么？”晏继成的脸色变了，他似是想起来，这段时间唐建强倒是在他面前发过几次牢骚，全都是针对晏峤的。
晏老爷子拉着邢白鹿道：“小鹿，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有些话不要乱说。”
“爷爷……”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峤峤出事是人为的。”晏老爷子拉着他一起坐下，“爷爷和你一样很担心，峤峤会没事的。”
邢白鹿咬紧牙关，他知道像唐建强这样职位的领导，没有确凿证据不能拿他怎么样！
-
晏峤的手术持续了四个多小时。
容立成出来时，一群人都围了上去。
“立成，峤峤没事吧？”晏继成之前的淡定终于也装不下去了，问的时候连声音都在颤抖。
容立成摘下口罩道：“情况暂时稳定了，脑中的淤血和碎骨也都清理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邢白鹿看晏峤被推出来，忙疾步跟上去。
他的头完全被纱布包着，脸色苍白得可怕，还戴着氧气罩。
邢白鹿想要去拉他的手却被护士拦住了，说病人需要送重症监护进行无菌管理，目前不宜接触。
邢白鹿一步也不敢离开，跟着推床走。
后面，晏继成轻呼了声“爸爸”，伸手扶住了差点站不稳的晏老爷子。
容立成帮忙一起将老爷子扶到旁边坐下。
晏老爷子一把抓住了容立成的手道：“立成，你告诉我，峤峤会醒来的，他会醒来的，对不对？”
容立成抿唇道：“他最好72小时内能醒来，要不然……”
晏继成问：“要不然会怎么样？”
容立成有些不敢去看面前两人的眼睛，更不敢说得更具体，只简短道：“会很麻烦。”
长时间昏迷不醒，说明大脑曾有过缺氧，到时候就算能醒来，恐怕都不能恢复得和正常人一样了。
-
晏峤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邢白鹿只好趴在外面的玻璃窗边看着，晏峤病床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邢白鹿盯着屏幕上的波浪线一遍遍地跳动。
晏峤还活着，他还活着……
后来，晏继成和晏老爷子也来了，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容立成给他们带了吃的来，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容立成只好劝道：“叔叔，您现在留在医院也没什么用，今天你们都不能进里面探视的，不如回家好好休息，留着体力明天过来。峤峤这边我会亲自看着的，您放心。您可不能倒下。”
他握住了晏老爷子的手，又看向晏继成，“你也带倩倩回去，她在医院也休息不好。”
晏老爷子走到玻璃窗边，拉了邢白鹿道：“今天先跟爷爷回家休息。”
邢白鹿摇头：“我不走，我想再这里多留一会。”他忙看向容立成，“等下我可以去您办公室睡吗？”
容立成点头：“那你先把饭吃了，不然你就跟董事长他们回去。”
邢白鹿立马打开饭盒，狼吞虎咽开始吃。
“董事长，晏总！”唐建强匆匆赶来，“我是刚知道小晏总出了事，现在没事了吧？”
邢白鹿拽着筷子就站了起来，晏老爷子将他拉至身后，勉强道：“情况暂时稳定了，就是……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晏继成问了句：“唐总怎么在医院？”
唐建强道：“瑞瑞住院了。”
“唐瑞住院了？”晏继成有些意外。
晏老爷子道：“正好在医院，我们也该去看看唐瑞。”
唐建强忙要推辞。
但晏老爷子还是和晏继成拉着唐建强一起走了。
邢白鹿站在原地，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容立成突然问：“小鹿，你身体不舒服吗？”
邢白鹿回神，忙摇头：“没有，我就是担心晏峤。”他不能说他看不得晏峤受伤，晏峤受伤他就会觉得胸口不适，但今天是真的很不舒服。
邢白鹿在重症监护室外一直待到了凌晨，他实在有些熬不住，离开前还嘱咐护士除了晏家人不许放外人进去看晏峤。
护士长认真点头：“放心吧，没有院长的命令，谁也不可能进得了小晏总的病房。”
护士长还叫了个小护士带邢白鹿去院长办公室。
邢白鹿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时，连脚步都虚晃了。
“当心！”护士扶着差点跌倒的邢白鹿，又看他几乎没什么血色的脸，吓了一跳，“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叫院长过来？”
邢白鹿用容立成给的钥匙开了门，勉强道：“没事，就是累了，谢谢。”
“哎……”护士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关了。
邢白鹿没这样难受过，是晏峤这次的情况很糟糕吗？
他从院长办公桌上找到了容立成的名片，想给他打电话，却发现陆明嘉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发了条信息。
陆明嘉：「虽然我知道可能有些多此一举，但我还是希望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能打我电话，放心吧，晏峤会没事的」
要不是这条信息，邢白鹿都快忘了他今天在医院遇到过陆明嘉的事了。
是了，后来陆明嘉是什么时候走的，邢白鹿完全没注意。
他退出信息，径直给容立成打了电话。
容立成接起来便是问：“怎么了，小鹿？身体不舒服？”
邢白鹿握紧了电话：“没有，晏峤他真的……真的没事吗？”
容立成松了口气：“我亲自守着，他没事，你别多想，快睡觉。”
院长办公桌里面有间休息室，是专供院长小憩用的，里面还置了张单人床。
邢白鹿闭眼躺了上去，又想起什么，把手机音量调至最大。
“小鹿，小鹿……”
谁在叫他？
邢白鹿睁开眼，发现自己此时正站在晏氏大厦的楼梯间，他抬头便见晏峤正从下面下来，邢白鹿忙往上跑。
这时，他看见晏峤身后一道人影晃动，接着他就见晏峤被人一把推了下来。
“小鹿！”晏峤惊慌失措朝他伸手。
“晏峤！晏峤！”
楼梯间的广播突然响起，正播放着邢白鹿熟悉的歌曲。
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邢白鹿一低头，见晏峤的身体正掉在他下面的楼梯平台上，他的后脑磕在台阶上，嫣红的鲜血正不断地向外流淌。
歌声充斥着整个楼梯间，仿佛直接钻进了邢白鹿的脑子里。
“晏峤！”邢白鹿想冲下去扶晏峤，可是一脚踏空，整个人直接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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