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梵推门而入,被灰尘呛得咳嗽不止,只得掩鼻环顾四下。近来大雪封山,想来此地已许久无人居住,但好在锅炉床榻皆有,总比在山洞落脚好上许多。 巫梵草草打扫一番,就忙不迭赶回去,带司烜来到小屋。 这屋子窄□□仄,两个大男人挤进去,就快转不开身,更何况还有须弥和明焱。 巫梵见得此情此景,无奈说道:“等雪消得薄些,得去搭个新房。” 须弥亦是尴尬,知晓真相以后,愈发不知如何面对巫梵。他苦恼地想了半晌,闷闷说道:“我去打猎。” 行至山间,须弥才发觉巫梵跟在身后,惊诧地回身望去:“你怎么跟来了?” “你赤手空拳,能猎到什么?”说话之间,巫梵将柴刀抛给他,“茅屋里寻来的,虽已生锈,但总比没有好。” 须弥自幼习武,自云身手不俗,接来柴刀笑道:“倒也称手。” 他这一笑,倒教巫梵诧异。自相识距如今已半年有余,还从未见过他的好脸色。 巫梵蹙起眉宇,满心狐疑:“司烜与你说过哪些话?” 那些话自不能如实道来,须弥言简意赅地说:“劝我不要同你作对。” 巫梵嗤笑,只以为天方夜谭:“你听得进去?” 谁料,须弥连番点头,神情不似玩笑。 “果真是神明,蛊惑人心倒有本事。”巫梵虽这般说着,但眸中蓄含笑意。 须弥见此神情,竟窥到几分宠溺之意,不禁试探道:“你很在乎他吗?” “与你有何关系?”望向须弥的时候,巫梵猝然敛去笑意,又变得如平素那般凛冽而肃然。 须弥听闻过许多关于梵笙大人的事情,在他眼中,“梵笙”二字十分沉重,寄托了亓风部的信仰与希望。 现如今,转世真人就站在跟前,却对他冷言冷语,须弥心底难免要失落。与其说是失望,其实更多的是懊恼。实在是天意弄人,竟让他遇到的是被巫燧控制的巫梵,而非原先那个陈川。 就在他出神之际,巫梵栖身上前,骤然拔刀出鞘,直击而来。须弥始料未及,又为摩罗金刀锋芒震慑,一时两眼圆瞪,只以为即刻就要血溅三尺。 谁知,那长刀破风而去,与他颈侧擦身而过—— 刹那之间,血迹迸溅到少年面颊,只温热了一瞬,就在凛冽寒风下凝成冰碴。 “躲开!” 巫梵箍住须弥肩头,将人带离雪狼齿关。那恶狼野性难驯,本存了同归于尽之心。好在巫梵身手敏捷,携须弥旋身错开。 方才若是再慢片刻,须弥定会葬身狼腹。 长刀正中雪狼腹部,殷红血迹染红了白皮毛。巫梵收刀入鞘,与须弥问道:“你会烤狼肉吗?” 须弥惊魂未定,一愣一愣地望着地上呜咽抽搐的狼,又将眸光缓缓移向巫梵:“多谢。” “举手之劳而已。”巫梵看着一命呜呼的雪狼,再度问他,“你会不会烤狼肉?” “会倒是会些,只是这深山老林之中没有盐湖。采不到盐,只怕滋味不好。”亓风部靠山吃山,须弥自是通晓方法。 “能果腹就好,其余的日后再说。”巫梵拿来柴刀,分皮剥肉,“狼皮我要送给司烜,肉便给你料理。” 须弥并无异议,顺口应道:“你对他真好。” 巫梵对此话深感认同:“他是我的爱人。” 须弥不曾料到,巫梵竟如此直白道出心意,不禁陷入深思之中。 等到再稍晚些时候,满载而归的二人回到茅屋,竟见得炊烟袅袅。 火神也懂厨艺? 巫梵与须弥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想着。 巫梵快步走进院落,绕过茅屋,看见石灶上煮着沸水,司烜却不见踪影。巫梵狐疑,稍稍一闻,顿觉酸咸:“这是什么?” “是山梧桐果。”司烜自别处走来,与他说道,“山中无盐,可用此物代替。” 巫梵听得此话,很是惊诧:“你怎会知晓这个?” “怎么,我不该知道吗?”司烜被他惊愕之色逗笑,“从前行走人间时,曾见——” 话说至一半,司烜猝然不言,连笑意都是一滞:“不提也罢,烤肉的时候擦些在上面,便有咸味了。” 巫梵察觉到些许不寻常,独留须弥一人料理吃食,兀自去寻司烜。 巫梵将人拦在房中,执着问道:“方才你想说什么?” 司烜摇头,不愿多言:“说出来反倒惹人心烦,不如不说。” “是不是那个人……孩子的另一位父亲?”他越是不肯吐露,巫梵便想得越多。 司烜不愿他误会,叹息着说出实情:“是崇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五十一、那些事
五十一、那些事 “你与巫燧究竟有什么恩怨?” 巫梵猜测过许多回,终归在今日直言相问。 “我曾救过年幼的他,仅此而已。”回想往昔,司烜若是知晓,当日的一时善心会引来如今的局面,定不会多事。 “你是他的恩人。”巫梵万万没料到,真相仅此而已,“他却恩将仇报。” “多说无益。”司烜实在不愿再提,转身欲走。 巫梵拦在前头,岿然不动:“我想为你夺回那个孩子。” 司烜一怔,蓦然冷了面色:“你若贸然前去,只会有去无回。” “我会想办法智取。”巫梵拥司烜入怀,在耳畔絮絮低语,“这些时日以来,你虽不曾说,但我知晓你的忧虑。” “等我神力复原,再与你筹谋。”提及那个孩子,司烜的眉间亦是拢上愁绪,“我的孩子,不能成为傀儡。”
但在此之前,必得先破除巫梵神识中的禁咒。 巫梵随即问:“我该如何助你恢复神力?” 司烜回答:“我要一捧鸢尾,一对鹿角。” 巫梵为难地说:“天寒地冻,大雪封山,这些东西如何去寻?” “再挨过过半个月,等积雪渐消,我们再想办法。”司烜足够冷静,反倒是巫梵按捺不住心性,“戎北山遍布密林,巫燧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 “至于须弥,你不要伤他,日后大有作用。” 巫梵忽而想起什么,故意同司烜说起须弥的身份:“你可知晓,他就是与我成婚的亓风部少主?” 司烜惊诧过后,面色恢复如常,口中所言却是意味深长:“你们果真是有缘……” 巫梵本也有些小心思,只想着总不能每回都是自己冒酸水。司烜看似不在意,语调却已出卖心声。如此,巫梵就已心满意足。 “可我只想与你结缘。”巫梵的眼眸中,蓄含着熠熠星光,依稀有了从前陈川的光彩,“旁人入不得我的眼。” 有那么一瞬间,司烜几乎以为,陈川已经归来。 “开饭啦——” 明焱一声高呼,扑棱着翅膀就冲出们去。 巫梵满面无奈,心里只想着,一定要搭间新屋子,把这些闲杂人等都丢进去。 等到夜幕降临,巫梵蹭上了唯一床,还将司烜拽在怀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明焱和须弥望着他们干瞪眼,皆是无可奈何。正所谓先下手为强,他们来迟一步,只能围着炉子打地铺。 床头还点着一盏小油灯,晕开昏黄的光亮,让一切都似拢上一层薄纱。巫梵凝望着司烜,瞧得久了,便心猿意马起来。 司烜瞥一眼不远处打地铺的一人一凤,心虚地按住巫梵的手,猝然发力,暗含警告。巫梵不为所动,挑着他下颔下颔吻住唇瓣。 这人中咒以后,怎么变得满肚子坏水?司烜不忿,用齿关轻磕巫梵舌尖。 巫梵适时退出,又将人牢牢按住。司烜低声问他:“你这些花花心思哪里来的?” 巫梵俯身,轻吮他耳垂,嗓音里都含着沙哑:“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冷峻的人忽然撕开肃穆的外衣,也就如猛兽出笼了。巫梵毫不掩饰他的意图,上下其手。 “住手。”司烜忙不迭叫停,“我从不知道,你也会耽于此事。” 巫梵不为所动,说得理所当然:“我是人,自然抛不开七情六欲。” “但是今夜不行。”司烜说罢,一瞥不远处,言下之意昭然。 巫梵也非当真想做什么,再讨一记深吻,尔后收手,躺平在司烜身旁。虽说如此,到底有些意难平,又好比百爪挠心。 巫梵朦胧睡去之前,满心都在想一句话——明日就开始搭新屋,管他雪积得多厚。 不远处,明焱早已靠在墙边睡去,而须弥只是闭上双眼,并不曾入睡。床榻上的动静他都听到了,一时之间,不敢稍稍挪动半分。他只怕一不小心闹出动静,惹得众人一起尴尬。 他们之间,竟谈得上是情投意合。须弥本以为,巫梵司烜之间,不过是利益使然。 梵笙大人的转世与火神纠缠不清,若是说出去,只怕亓风部无一人敢信。 之后的几天里,巫梵除了狩猎,就是在后山伐树。 摩罗金刀锋刃逼人,凡所及之处,就有参天云杉树轰然倒下。 司烜站在一旁观望良久,尔后,提着水袋走过去:“你用摩罗金刀伐树,梵笙若是知道了,兴许会被气活。” 巫梵饮下一口热茶,继而望向斜刺入雪地的摩罗金刀:“我时而在想,梵笙与我一定有所关联。” 司烜不置可否,反倒问他:“何以见得?” “我若说是直觉,会不会显得十分可笑?”巫梵拔出长刀,拿来手中端详,“否则,此物又怎会为我所驱使?” “你们的确关系匪浅。”司烜应道,“等到禁咒解开,你就会明白。” “看来,我的过去一定十分精彩。”说话时,巫梵笑出声来,有几分谐谑之意,“这片雪域举足轻重的人,都与我有恩怨情仇。” 司烜深以为然:“这是命中注定。” 巫梵深感同意,不住点头:“这么说来,你我相识也是命中的定数。” 这定数,纵使是身为火神的司烜,也无法逃离。 === 十数日后,木屋搭成,虽说简陋窄小,但也能避风挡雪。须弥和明焱搬进去,巫梵和司烜也终归得了自由。 夜幕初降之时,须弥坐在门前,看见昏黄的光亮自另一间小屋里散开,兀自瞧出了神。 明焱蹦蹦跳跳走过来,窝在他身旁:“终于和那个人分开住了,自在啊。” 须弥这才回过神,抚了抚雏凤羽冠:“你很怕他?” 提及此事,明焱不免满心委屈:“他好几次追着我喊打喊杀,多亏司烜出手相救。” 须弥沉吟道:“司烜在他心里举足轻重。” 明焱絮絮应话:“可不是,自许久以前,他们就患难与共。” 须弥摊开掌心,捧着雏凤走入小屋:“给我说说巫梵的事情?” 明焱正嫌长夜漫漫,索性与须弥说起所见所闻来:“那就得从他还叫‘陈川’说起了——” 而另一头,司烜与巫梵相拥躺下,交换一记缠绵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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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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