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烜大致猜到他的意思,不由频频蹙眉:“怎么,你还想让眀焱留在山中照看阿烁?” 陈川心思被看穿,索性坦言道:“外面太危险,总不能带他在身边。” “可眀焱也还是个孩子。”司烜只觉得,陈川过于乐观,“他才化成人形,能照看好自己已是万幸。” 二人说话之间,眀焱恰好跑出来,满脸锅灰,原本白生生的脸硬是被染成黑炭头。 司烜朝陈川一睇,眼底含笑,还有若有似无的嘲笑之意。 陈川叹息,苦恼地走上前去:“又是怎么了?” 眀焱惊魂未定,结结巴巴回答:“锅子……锅子炸了!” “这里就只有两口锅,你还给我炸了一个?”陈川听闻此话,只觉得气血上涌,仿佛心脏也快炸裂。 说起来,锅子还是猎户留下的,小屋废弃以后,再无人问津。陈川还曾庆幸过,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我也不是故意的。”眀焱一边擦脸,一边委屈地说,“我原本在烧热水,可是生火实在太慢,于是……” “于是你用了法咒。”陈川已经猜到结局,揉着眉心说,“从今往后,你别再接近厨具。” “可是……”眀焱拽着陈川衣角说道,“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大事情没做成,迟早会下山去。我也知道,你们不能带上阿烁同行。” 陈川终于明白他的心思,顿时消了气,甚至心中还有愧疚:“所以,你想代我们照看阿烁,才急着学这学那?” 眀焱点点头,委屈又自责:“可惜我什么都做不好。” 陈川抚了抚少年后脑,柔声道:“从今天起,我手把手教你。” 陈川也果真兑现了诺言,扛着柴刀教眀焱伐木砍柴,一连数日,眀焱终归寻到要领。再者,便是生火。 眀焱才涅槃重生,算得上年幼,还不知如何控制术法。司烜只有耐下心来,手把手传授秘诀。 “你虽有引雷火业火之能,但也只能用在与劲敌斗法之时。烧茶煮饭、燃烛引路,只需寻常火种即可。”司烜说罢,一打响指,便见一株火苗骤现指端。 眀焱回想要诀,也一打响指,学得像模像样,却烧着了身旁一颗小树苗。 “我去!” 陈川还不能安身之所化作灰烬,放下怀里的阿烁就去找水。 “哇~”阿烁非但不怕,还小麻雀般蹦蹦跳跳跑到眀焱身边,奶声奶气地说,“漂亮哥哥比阿爹有本事!” 对此,司烜不置可否,一拂衣袖,灭去蛮熟火焰。 陈川听闻此话,玩笑说道:“这小东西,嘴上抹了蜜。” 眀焱尴尬地挠挠头,讪笑着望向司烜。司烜只说了两个字:“去后山水塘边慢慢练。” 此后数日,眀焱日日去水塘边练,得益于神兽生来聪慧,不多时,便大有长进。司烜偶尔会悄悄跟过去,见他已能掌握神力,收放自如,终归安心些许。 凤为神兽之首,若无强敌来犯,以眀焱之力,足以保阿烁周全。
夜幕再次降临,陈川与司烜肩并肩坐在门前,望着天上浩瀚繁星。 阿烁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一颗一颗数着。司烜把孩子抱在膝头,柔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数冰晶糖球。”阿烁笑呵呵回答,“星星一闪一闪,像极糖球。” “这是什么东西?”陈川并不了解雪域的吃食。 阿烁想了想,不禁咽下口水:“甜的……从前阿叔会给我呢。” 陈川蹙眉:“阿叔?” “就是和爹爹们打架的那个。”阿烁不知大人们的恩怨情仇,单纯的好似白雪,“好多人怕他呢。” “他……对你好吗?”司烜犹豫半晌,无声而飞速地瞥陈川一眼,复又启唇,“可曾为难过你?” 陈川与他眸光交汇,刹那之间,眉宇渐蹙。 “好。”阿烁并不能感知到两位爹爹的心绪,自顾说着,“别人都怕他,只有我不怕。” 听闻孩子所言,司烜与陈川都满心惊诧。他们原以为,巫燧只想控制一名傀儡,并不会对阿烁多加照拂。 陈川有些吃味,轻轻拧了拧奶娃娃的面颊:“明天阿爹给你做蜂蜜糖,比那什么冰晶糖球好吃一百倍。” “真的?”阿烁炸了在眼睛,满是期待。 陈川点头:“真的。” 司烜凑到陈川耳边,质疑道:“你真的会?” 陈川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从前我在家乡时,可是糕点师傅。” “我也要学!”眀焱不知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朝陈川直挥手,“明日记得带上我。” 陈川点点头,忽然诡秘一笑,活死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司烜不经意间瞥见,便晓得明天有人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眀焱就被陈川拽起来,去往云杉林。 蜂蜜糖是蜂蜜做的,可荒山野岭里蜂蜜何处来?自然是采野的。 陈川早盯上后山的蜂蜜,奈何云山树高、蜜蜂蜇人,一直不曾下手。 眀焱仰头看着蜂巢,嘀咕道:“你和巫燧交锋时,飞得可比树高。” 陈川附身给他一记脑崩儿:“腾空而起自是不难,可若想既摘到完整蜂巢,又不被蜜蜂蛰咬,可就难上加难了。” 眀焱终归明白他的意思,催动术法,化作火凤,盘旋而上。 火凤一声鸣啼,群蜂有感,嗡鸣声骤响。不多时,它们便成群结队地从蜂巢中飞出来,飞散而去。顿时,偌大的蜂巢里,空无一蜂。 陈川捧着眀焱衔来的蜂巢,当即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凤凰。” 这一人一凤取了蜂巢,还顺带抓了猎物,可谓是满载而归。回去以后,陈川便架起锅来,分了一大半蜂蜜去做蜂蜜糖。眀焱从未见过蜂蜜糖,眼睛一眨不眨地学着。 在这片严寒的大地上,蜂蜜算得上奢侈品,常被祭祀用以供奉神前。司烜曾尝过蜂蜜糖,却不知如何制作,当即也赶来瞧。 蜂蜜在锅中翻炒,颜色渐深,也渐趋凝结,顿时香气四溢。 阿烁嗅着鼻子,馋猫似的:“好香。” 陈川心中想的却是,这群古人好生可怜,缺衣少食的,连个炒蜂蜜都当做美味佳肴。如果能一起回去,他一定要亲手做甜点给他们尝一尝。 等到蜂蜜凝固、冷却,陈川敲碎了装好,挑一小角给孩子含在嘴里:“不许吃太多,牙会疼。” 阿烁好奇地问:“为什么牙会疼?” 陈川故意沉下脸来,说得一本正经:“因为糖果会引来小虫子,在里牙齿上打洞洞。” “呀!”阿烁一惊,忙不迭捂住嘴,果真被吓到。 片刻以后,他伸出小手拽住司烜衣角,小声问:“阿爹的法术可以治牙疼吗?” 司烜不禁笑出声来,牵起孩子的手握在掌心:“阿爹什么都能治好。” 听得此话,阿烁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从前在白塔时,他可吃过不少糖球呢。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甜起来 甜的我怀疑自己
☆、六十二、出山
六十二、出山 至于剩下的小半罐蜂蜜,陈川自有作用。 天色渐晚,飞鸟入林,陈川在夜幕下点燃篝火。白天猎来的羊早被剥去皮毛,架在火上炙烤。 火焰一起来,羊肉渐趋金黄,羊油滴滴落在火里,便听闻“呲呲”作响。陈川不紧不慢地朝上面抹蜂蜜,抹一层,烤片刻,再抹一层。如此反复多次,香气开始徜徉在空气里,冷风都吹不散。 明焱努力嗅了嗅鼻子,咽下一口口水。其实不用说他,便是司烜也一瞬不瞬盯着羊肉。最可怜的莫过于阿烁了,在一旁看了,不住咽口水,眼巴巴地想着吃。只可惜才长牙,司烜只给他几片放在嘴里磨一磨。 山中的时光就是如此自在,陈川望着逗弄儿子的司烜,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起来。外面的战场都与此处无关,岁月本该如此悠然静好。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完,事端便再度前仆后继而来。须弥的到来,恍如一颗石子砸入湖心,终归将这里的宁静打破。 须弥这一现身,堪称狼狈。陈川隐约感知到不妙,蹙眉道:“怎么这副模样?” 须弥本对司烜、陈川二人心怀愧怍,可此时已十万火急,只得咬牙说道:“我本不该前来此地,只是巫燧的人马已找到山谷。阿螺正带领族人血战,但我知晓,以她之力无法抵御银戎王朝一众祭司。” “所以,你是求援来了?”司烜行至陈川身畔,不动声色地回眸,递上一记眼神。 陈川心领神会,并未即刻应允须弥,只等司烜斡旋。 果不其然,司烜另有所想,与须弥问:“现下战况如何?” 须弥如实回答:“只还能抵挡一时。” 司烜探到亓风部虚实,愈发不着急前往增援:“前去搭救倒是不难,只是你的族人信不过我们。” “我会与他们解释。”纵使司烜不说,须弥也会如此作为。 司烜含笑反驳:“从前,你也曾试图力排众议,可最后的结局呢?” 此言一出,须弥无话可答。可是,为了族人,他愿意放下颜面:“大人,从前是阿螺对你多有冒犯,我愿意代她受过。亓风部不能灭亡,我只求大人出手相救。” “我也不曾说过,要袖手旁观啊。”司烜心思难测,此言一出,须弥复又瞧见希望。 “我问你,这一回,是哪个带兵卒前来讨伐?”司烜深知绝非巫燧。 若是巫燧亲征,须弥觉不可能有命来到戎北山中。 “是祭司明烨。”须弥想了想,又说道,“还有一名蒙面男子,从前在银戎城时打过照面,但我不知姓甚名谁。” 那便是泷澈了。 司烜与陈川互望一眼,皆已明了。 陈川这才启唇说道:“你先行回去,等到安顿好他们,我们自然会去。”说罢,遥遥指向明焱与阿烁。 “多谢。”须弥顿时振奋。 待到须弥去后,司烜低声问陈川:“依你之见,亓风部能撑多久?” 陈川心含忧戚,直言回答:“虽不至于即刻覆灭,但也撑不了多少时候。” “所以,我们更得选好时机再去。”司烜剔透如冰雪,总能洞悉世情,“若是去早了,他们难惦念你的好;去晚了,死伤大半,你也不愿意见到。” “所以,只有在局势将倾时及时赶到,咱们才像是‘神兵天降’。”早在方才,陈川就看穿司烜的意图,与他一唱一和,在须弥面前演一出好戏。 司烜会心一笑,故意埋怨:“为了你,我总在□□脸。” “下回我来。”陈川倒是真不介意为司烜做一回“坏人”。 “罢了,他们都将你当做摩罗金刀的主人,你哪里还能演恶人?”司烜含笑叹气,却也不曾真正在意过,“先去安顿阿烁吧。” 对神明而言,凡人的评断,本就无需理会。 司烜对眀焱心怀疑虑,临行以前,再三叮嘱。眀焱认认真真听着,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保护好阿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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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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