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事情，于陆栖迟而言，不过置之一笑。
昭阳宫中，皇后卸下晚装，对着铜镜中自己已经日渐衰败的容颜，轻轻一叹，“皇上今夜歇到哪儿了？”
“还是贵妃娘娘的梧桐宫中。”
“还是她那里？”
“是。”
“听说皇上这些时日为了朝堂诸事烦扰，本以为他会直接宿在养心殿中，却不想，依旧还是贵妃那边。”皇后心绪复杂，嘴角笑意衰败，“新人进宫，那么多如花般的娇颜，皇上连看都不看，抱着贵妃便出去了。这么些年，这么多年，皇上的心里依然只有他一人，若不是重要日子，连我这昭阳宫的门都不想踏进来了。”
“娘娘别这样说，您是一国之母，母仪天下。”
“母仪天下？若是她陆栖迟有心，这皇后之位便是她的掌中之物。”皇后略略抬脸，嘲讽一笑，“可惜啊，贵妃无心此事。皇上这么些年还看不明白么？他分明就是剃头杆子一头热，可偏生还在自己编造的梦里出不来。贵妃当年若不是因为那件事情，只怕如今早就和宸王殿下夫妻伉俪了，哪还轮得到皇上？”
其实当初，后宫不是没有勾心斗角，只是万事都是冲着陆栖迟而来。
林亦一概袒护着，不曾疏忽，况且他也深知，陆栖迟从不会做这样的事儿。若是她当真如此善妒，林亦高兴还来不及呢，久而久之，哪里还会有人将心思放在这个上面？
梧桐宫中，一直点着微弱的烛火光。
林亦执黑子，陆栖迟执白子。二人静默地下着一局完整的棋。
“栖迟，你的棋艺可当真是又进步了，朕这局棋似乎走向了死路了。”
“哪里？是皇上今日心不在焉罢了。可是因为边境的灾祸和动荡？”陆栖迟凝神看着棋局，轻声问道。
“知我者，栖迟也。”林亦拧着眉落下一粒黑子，“边境灾祸频发，频频向我朝求救，一旦有了东西马匹和钱财，反而又不掩饰那蠢蠢欲动的野心了，当真是让朕头痛的紧，若说派兵镇压，又不是上上之策。”
第80章 注定悲欢离合
边境地势险要，强行派兵，只会损兵折将，助长他人威势。
的确并非上上之策。
陆栖迟幼时饱读诗书，不知有多少次悄悄地溜进学堂之中听夫子先生讲用兵之道，所以对于此事之上自然会有一番见解。
“皇上不必烦扰。既然是需要东西财帛和人力，咱们这里地大物博的，给就是了。只是一点，交易要先说好，终生臣服，否则便任由大水灾祸将他们的草原杀个无影无踪吧。还要趁着运送东西的便利条件，悄悄地派一支精锐的军队过去，就当是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了。若是胆敢冒犯，杀无赦，不必手软。”
林亦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笑意慢慢爬上脸颊，“栖迟，这辈子哪怕朕逝去了江山，却唯独不能失去你。朕很高兴，你愿意事事为朕着想，为朕的江山着想。”
“这是臣妾应当做的，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不，唯有你，才能够让朕心绪平静。”
陆栖迟没有顺着他的话茬，只是低下头看着眼前的棋局，“那这局棋，皇上还下么？”
“不下了，夜深了。你这气血翻涌，刚刚好起来，不能睡了太晚。，烟雪啊，这局棋留着，朕和娘娘明日再下。”
烟雪忙应了一声，“是，皇上。”
梧桐宫中的烛火熄了，陆栖迟陷入深切的沉睡。
她的皮肤白皙，长长的睫毛涌动，在黑夜透着月色中仿佛泛着点点星光，看得林亦带着几分平静的心绪。
他从不后悔当年做过的事情，哪怕为此死后魂魄不宁。
若是她当真成了宸王妃，他只怕会后悔这一辈子。
清晨起身，林亦披上龙袍，在宫人的服侍之下穿戴好，剑眉星目之中透着隐约王者的霸气，玉喜刚想一喊，皇上起驾，便被林亦嘘声拦了下来。
“嘘！谁都不许吵了娘娘，让娘娘好好睡着。”
前脚林亦刚走，后脚陆栖迟就睁开了眼睛。她的睡眠很浅，一点点轻微的响动都能够将她吵醒，早早地就醒了，只是一直都没睁开眼睛罢了。
“娘娘为何不送送皇上？其实皇上每日都盼着娘娘能够像寻常夫妻间那般……”
“本宫不想，皇上是皇上，本宫是本宫。”陆栖迟想起那年十六岁，待嫁于府中，一个人醉醺醺地敲开了她的闺房，从此以后，陷入了一场万劫不复的境地。
烟雪低低地叹了口气，“那……奴婢服侍娘娘起身梳妆吧。”
“也好，一会儿陪本宫去看看公主吧。”
“是。娘娘。”
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奶声奶气地跑到陆栖迟的跟前，张开了双手，“母亲！抱抱念念。”
“念儿乖。昨儿有没有好好吃药？今天还难不难受了？”陆栖迟一瞬间心都化了，亲了亲小人的脸，温和地说道。
“念念有乖乖吃药，昨天忍着好苦好苦的味道，把一大碗药全喝了！”
“念念真乖，再玩一会儿和母亲回去吃点儿点心吧。”
“好！”
不远处走过来一道青绿色的人影，轻笑道：“这是公主么？生的可真是可爱，眉眼之间和娘娘一模一样。”
李宜笑微微福身，“臣妾给娘娘请安。偶然路过御花园，不想看到娘娘和公主母女情深。”
“是妹妹来了。”陆栖迟牵着林念的小手儿，晃了晃，“念念，这是你宜娘娘，唤宜娘娘好。”
“宜娘娘好。”
“真乖！”
“来，带着公主回去吧，本宫和宜嫔娘娘慢慢走回去。”
“娘娘好福气，儿女双全的。方才臣妾从远处听到公主的呼唤声音，当真是心都化成了一团。”
“有些事情你看着花团锦簇的，其实背地里又是另一番模样。”
“不知娘娘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随意发发牢骚罢了。本宫有的，妹妹日后也会有。”
“不会，”李宜笑有些坦然地摇了摇头，“皇上的一颗心，在娘娘身上，片刻不曾离。臣妾见过家里父亲母亲的模样，所以这种眼神，臣妾熟悉。皇上选了臣妾入宫，无非是为了平定朝堂之上的呼声，为的是江山社稷，而并非臣妾，包括和臣妾一同进宫的几位妹妹，也都是如此罢了。”
陆栖迟无言地叹了口气，“本宫会劝皇上的。”
“娘娘不必如此，臣妾本也志不在此，只想安稳度日罢了。有没有子嗣，或者是恩宠，对臣妾而言，都是一样的。”
“你还年轻，妹妹如今不过二八年华吧。本宫却已经二十有七了，十年深宫，早就已经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和寂寞，皇上的宠爱，本宫知道。外界的流言，本宫也知道。盛宠集一身，那便也是怨怼于一身。”陆栖迟低下头，两道青红交错的身影缓慢而又窈窕行走在两侧的石子小路上，秋季落花，美不胜收，可人却并不想要欣赏这场风光美景。
“我瞧着妹妹喜欢看书，一会儿过来梧桐宫吧，本宫这儿有许多收藏的书籍和名家大作。”
“多谢娘娘。”
“不用这般生疏，唤我闺名或者姐姐便好。陆栖迟。”
“栖迟？很好听的名字。”
“你若是知晓寓意便不会如此了吧。衡门之下，可以栖迟。取自漂泊离散，浩瀚遗弃之意。本宫这一生，注定悲欢离合。”
林亦将昨夜陆栖迟提出来的法子用到了朝堂之上，果然一致赞同。
他便怀揣着喜悦，却才发现，今夜是十五，需得留宿于皇后宫中，于是去看了陆栖迟还有两个孩子，便绷着一张脸来到了皇后的宫里。
皇后已经备上了精细而又丰盛的菜肴，满心欢喜地等着林亦的驾临。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为国事忙了一日了，赶紧坐下喝口茶，吃些饭菜歇息吧。”
“有劳皇后了。”
“臣妾不劳累，为了皇上，也是心甘情愿的。”
“近日宫里可有大事发生？或者说皇后想要与朕说些什么？”
“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有贵妃的协助，宫里一派安宁，只是新进宫的几位妹妹，都还没有开始侍寝，皇上以为……”
第81章 君王的爱重
皇后的意思很明显了。
做帝王可以随心所欲，但也同样不能随心所欲。他想日日流连在陆栖迟的梧桐宫中，但也需要雨露均沾。否则满朝文武岂能甘心情愿？自家的高门贵女送进宫中，那可不是为了养老送终的，那是为了光宗耀祖的。
“几位妹妹也都是家世不错的贵女，也应当学着如何侍奉皇上了。皇上以为呢？”皇后试探着看着林亦的脸色，又一刻不停地给他布菜。
“皇后说的是。”林亦的胃口减弱，却是脸色也沉了下去，“这些就皇后安排吧，但是有一点，不能越了贵妃去。”
“是……皇上最近有些瘦了，多吃些吧，臣妾备了皇上爱吃的菜肴……”
“不用了，朕饱了，贵妃最近身子不好，朕去瞧瞧，一会儿回来。若是晚了，皇后便早些安睡吧。”
“皇上……”皇后的脸色在一寸一寸地变得苍白，勉强地行了个严丝合缝的礼，“臣妾恭送皇上。”
她盯着满桌姹紫嫣红的菜，精心雕琢的眼角流下一滴眼泪，既是为自己，也是为这后宫所有女子的命运。
“本宫做了一个皇后应该做的一切，可她陆栖迟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够轻易夺走皇上所有的目光和爱重。当年本宫的太子妃，若非先帝亲赐，若非陆栖迟早已指婚宸王，只怕皇上就算抗旨也要将她陆栖迟迎入府中。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本宫得不到自己夫君一丝一毫的爱重，只有尊敬，和那些冷冰冰的按照份例的赏赐。皇上是当本宫的心，不会痛么？”
“娘娘……”从小跟随的嬷嬷心中不忍，上前替她拭去泪痕，轻声劝道：“皇上今夜定会回来的。那位……待皇上素来都是无心的，您不必如此感怀……”
“若是两情相悦，岂非皇上要为她空置后宫了？”皇后冷哼一声，“本宫得不到皇上的心不要紧，可皇上哪怕是穷极一生，百般爱重，也得不到她陆栖迟一丝一毫的心绪！即便是他当年不曾酒醉闯入陆栖迟的闺房，她陆栖迟也从不会在他身上留意！”
“娘娘……此话说不得啊……”
“有什么说不得！？以为这后宫诸人都是盲了眼睛，盲了心么？”
“娘娘不然早些歇息吧，皇上只怕得夜深了才能起驾过来。”
“不用。”皇后冷眼一扫，“把菜撤了，本宫就坐在这儿，等着皇上回来。今日是月中十五的日子，又逢朝堂不安，皇上一定会回来本宫这里，一定会！”
林亦并未乘了轿子，而是在这样月朗星稀的夜晚中，走在宫中小道上。他又一次想起，那个在丞相府的树下，红衣纤纤的少女，回首顾盼，巧笑嫣兮，可那笑容却永远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自己那位英明神武的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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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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