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迟心凉半截,她以为进宫多年,自己早就修炼得狠厉无情,和这位帝王相比,自己还是逊色了许多,毕竟曾经是同床共枕的人,又一起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哪怕只是一时的见色起意,也应当是怀揣着几分不一样的感情的。没想到如今触及到了皇家的利益之后,就蓦然变得翻脸无情,仿佛曾经那些恩爱缱绻的日子,那些恩宠的日子,就如同往事过眼云烟一般,再也不会出现了。 “臣妾多谢皇上为臣妾考虑,只是清荷妹妹不知道有没有另一种解决办法,她也许只是一时的无心之失,并不是有意要伤害皇上的龙体健康的,如果皇上不放心的话,不如就将她打入冷宫,或者迁到别的宫殿之中居住也好,不妨留下她的一条性命呢?” “朕以为你自从登上中宫之位的宝座以后,就当真变成了一副铁石心肠,没想到还尚且存着几分柔软的地方,对于后宫之主来说,对于上位者来说,这一份心软其实是大忌。”季凌怀着几分深意看着陆栖迟,继续说道:“此事其实并没有什么旁的解决办法,这一条就已经是最好的,这个孩子只能有你一个母亲,那是日后传出去了,当今太子,未来皇位的继承人,有着一个疯疯癫癫的母亲,那又当是成何体统?况且清荷的出身也不算是很高贵,没了也就没了吧,这般清秀的女子宫里要多少有多少。” “皇上思虑周全,臣妾受教了。” 陆栖迟心中一惊,她还是并不算是十分了解他,她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男子是九五至尊的帝王,并不是寻常人家的夫君,或者公子或少爷,若是有朝一日她触犯了他的利益,威胁到了这个皇权,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她处死,那些曾经发过誓,温柔的日子,也都会一同消失不见,它存在的那一天是真的,失去的那一天,同样也是真的。 “但是栖迟,你和朕的情谊是不一样的,你放心吧,朕一定不会负了你的,宏儿就交给你抚养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教导他,朕相信你一定会教养出来一个合格的太子的。不过……”季凌话锋一转,“有一件事情你要注明,那就是外戚干政的事情,同样不光是你注意,朕也得注意,陆大人是你的父亲,也算是朕的丈人,虽然算是一家人,但是有些事情并不能光光拿亲情或者情义去衡量的,该有的分寸还是要有的,这些年里朝政上的事情,有些朕不说,但是好多事情这也是看在你面子上并没有多加计较,有些事情,只是收敛一些比较好,朕不是时时都有这个耐心和善意的。”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彻头彻尾的警告,原来季凌对于陆家早就生了几分忌惮了,即便是佯装一身深情的将陆栖迟立为自己的皇后,但其实他的心里自始至终爱的永远都是自己,还有自己一心一意争过来的皇位。 “皇上放心,臣妾和臣妾的母家对皇上一向都是忠心耿耿的,不敢生出半分的不轨之心,苍天在上,日月后土,还望皇上能够明鉴。” “誓言铮铮,音犹在耳,朕也就暂且当你们陆家是忠心耿耿的了,日后的事情还是小心谨慎,这朝中人心向背,唯陆丞相马首是瞻的模样,还是需要改一改,今日夜色不早了,朕就先回去歇息了,皇后也早些安睡,明日直接一杯毒酒或是三尺白绫将清荷送上路,但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这件事情必须解决了。另外这件事情永远不告人的,对外只需要宣称暴毙而亡就足够了,多余的话不需要一丝一毫的解释。” “皇上放心吧,臣妾明白。” 陆栖迟松了一口气,看着季凌转身走了,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感到十分的可怕。她已经在尽自己的全力了,希望能够留下清荷的一条性命,毕竟虽然是她失约,不信守承诺在先,却不至于落得一个如此下场,骨肉分离已经是人生当中的极限了。 “主子……当真是要去准备毒酒和三尺白绫了,这如果一旦动手,所有的脏水都会泼到主子的身上,让众人以为主子去母,留子,才会惹得如此下场和田地的。” “准备也得准备,不准备也得准备,你觉得皇上既然说了这番话,本宫还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吗?这件事情摆明了是皇上的授意,如果有心之人自然是能够看出来的,皇上对清荷本来不过是见色起义、一时新鲜而已,早就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那种冲动和情分,他根本也并不将清荷放在心上,如果他想要,这宫里还会有无数清秀的宫女,供他选择,清荷根本算不了什么。” 陆栖迟冷笑一声,“况且这件事情已经敲定,即便是本宫不将此事作绝,皇上也会继续下去的,因为他的眼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人,只有他的江山和他的龙椅。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皇上已经开始明显的忌惮陆家的,一定要转告父亲,让他最近一段时间韬光养晦,不要有任何大的动作,和朝臣之间的来往也不要密切,明哲保身才是最好的。必要的时候,可以推出去几个搅动风云的替死鬼,就当是平息一下皇上的怒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到来日,本宫一定不会让这个陆家任人拿捏和宰割的。” 一时之间,窗外电闪雷鸣,窗内人心叵测。 清荷就在这样雷雨交加的第二天的早上,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直接拿起了面前的一杯毒酒,一饮而尽,没有半丝犹豫和犹豫,眼中尽是一种解脱一般的释然之感。
第516章 质问 “皇后娘娘,臣妾知道,也许这件事情并不是你的授意,可是事情到了这步田地,臣妾不死也无法将这件事情了解了,临终之前还是有一个心愿的,就是希望皇后娘娘能够将宏儿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好好的照顾他,我这个做母亲的最心底的愿望并不是希望他能够如何如何的出人头地,如何如何的权势滔天,背负那么多的压力,只是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的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要像我一样成为一个棋子,受到别人操控的命运。” 陆栖迟坐在冷宫之中,神情漠然,眼眸之中却充斥着一份不为人知的哀伤和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和漠然,这些年里她已经送走过太多太多的生命,对于生命的逝去并没有当初的感觉了。 “这个自然你放心了,本宫会答应你的,既然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本宫一定会将宏儿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好好的照料的,如果有那个机会,本宫一定会尽全力将他推上太子之位,因为从现在此刻开始,他就是本宫的孩子了。” “臣妾相信皇后娘娘,臣妾其实从来不是后悔认识皇后娘娘,只是后悔太过于简单的相信自己的内心,也相信过皇上于床榻之上,曾经许诺过了臣妾的真心,如果有来生,臣妾不希望再进入这皇宫之中,也不希望再做一个烈火烹油、繁花盛景的宠妃,只希望自己依然是当初那个平凡的小宫女,平平安安的安安稳稳的过着自己的日子,或许清苦贫穷了些,至少是算得上安宁的。” “如果有来世,也许你的愿望是一定会实现的。” 话音刚落,陆栖迟就看着清荷,嘴角不断的渗出黑色的鲜血,直到蔓延到七窍之中,她痛苦的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抖动和颤抖,她临死的时候,穿着一身当初见季凌献舞的时候,青绿色的衣裳,相貌依然是那么的清秀,惹人怜惜和疼爱,干净的仿佛一个出生的婴儿一般。 只可惜这是陆栖迟最后一次看见了。 “把她的尸首带出宫去好生安葬吧,记得一切都要悄悄的,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还有派一个妥帖的人去向皇上复命吧,就说一切事情都处理妥当,让皇上放心。” 这里的一切事情处理完毕之后,陆栖迟便回到了自己的梧桐宫之中,小小的婴儿还在小车上安静的睡着,十分的白嫩可爱,不知为何他突然从睡梦之中惊醒了过来,瘪了瘪嘴就开始放声大哭,这一时刻刚刚好是清荷被带出去宫外安葬的时候,幼儿之间似乎也是有着那么强烈的心灵感应的。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为了纪念自己死去的母亲,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清荷直到临死之前,都在为着他打算,十月怀胎,一朝生产,这是生命的延续,也是血肉的真谛。” 清荷死后,日子突然变得平静了许多,只是朝堂之上,却是各怀心思,风起云涌。 尤其是陆丞相陆展,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威望或者威势大不如从前,这一切的一切的原因都是由于季凌的不信任,他不光忌惮文臣,他还会忌惮武将,比如说手握兵权却一直心甘情愿为他戍守边疆的林煜,这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异姓王,同样让他也觉得隐隐的有着几分的危机感。 林煜确实抽出来了自己的时间,他来这宫里看望了一次陆栖迟,他带着隐含的怒气和几分不解,这宫里最近发生过的事情他倒是听说了,他觉得这些事情本都是不应该发生的,他将陆栖迟送入这宫里的本意也并不只是如此,并不是为了让她进来争权夺势、残害人命的,只是希望能够让她和陆家都能够平平安安的,哪怕是生生不见。 “这个孩子为何会突然由你养育!?又为何清贵人死的那么突然和不明不白?据说当时她死的时候,是你去了冷宫看望了她,之后就连尸首也都消失了,别告诉我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
陆栖迟确是不紧不慢,慢条斯理的喝着手中的茶,并且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林煜,“你急匆匆的踏入了我的宫门,就是为了质问我为何会变成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呢?还是说在你心里就那么笃信,我会干出来这件事情,会为了夺得这个孩子,把这个皇子成为周身的依傍,害死了他的母亲。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一种人吗?” “难道不是吗?你是最有这个理由和机会去干出这件事情来的,如今你已经是后宫之主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本宫不满意的事情多了,又何止于这么一件两件的,你觉得当初是我一定要进这个宫来吗?还是说你觉得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就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我若是那么贪慕权势的人,当初又为何死乞白赖的上山求你不要将我送入宫中去,你却如今反过来指责我,说我是个蛇蝎心肠之人,林煜!王爷!你的心呢!?你的良心何在!?” “我并非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人哪怕一路上变得面目全非,也不应该多去曾经的初心,在我心里你永远都应该是那个固守在山上,连一只蚂蚁一只兔子都舍不得伤害的女孩儿,怎么会如今变得满手鲜血,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敢扼杀旁人的性命,你叫我如何去轻易的能够接受这个事实!?” “本宫都说了,眼见的也不一定为实,更何况你何曾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是说你一直都觉得其实我不如你的恩人更能令你相信?难道就没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你那个恩人根本就没有将你放在过眼里,你难道没有发现吗?最近的日子里虽然边疆动荡,但是皇上却并没有叫你派兵前去镇压,究竟是不相信你的实力,还是不相信你这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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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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