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檀据实道:“瀚海业已爆体而亡了。” “爆体而亡?”少年抚掌大笑道,“死无全尸,死得好!死得妙!上苍开眼了。” 而后,他又咬牙切齿地道:“死得未免太干脆利落了些,少吃了苦头。” 沈听檀终是想起赵家:“是岭南赵家么?” “沈宗主竟然听闻过岭南赵家,实乃我岭南赵家之幸,可惜,岭南赵家没了!被灭门了!只余下我一人!”少年向沈听檀伸出手去,“将‘往生镜’还来。” 岭南赵家籍籍无名,沈听檀并不熟悉,自是不知是他们伪造了“往生镜”,抑或是他们从某处得到了“往生镜”。 关于少年的话,沈听檀心存怀疑,周瀚海虽非心怀天下的侠义之人,亦非滥杀无辜的奸恶之徒,岂会为了“往生镜”屠尽赵家满门? 他发问道:“你可知‘往生镜’上淬了毒?” 少年吃惊地道:“‘往生镜’上淬了毒?” 见沈听檀颔首,他自言自语地道:“所以周瀚海是染了毒才爆体而亡的,活该!谁教他胆敢觊觎‘往生镜’,活该!” 沈听檀尚未查清楚周瀚海之死的来龙去脉,当然不能将“往生镜”还予少年,他甚至连少年的身份是否属实都不得而知。
第十四章 师尊,抱我好不好?…… 见沈听檀迟迟不将“往生镜”交出来,少年质问道:“‘往生镜’在沈宗主手中罢?沈宗主贵为玄心宗宗主,难不成要贪了我赵家‘往生镜’?” 沈听檀正色道:“瀚海身故,死无对证,在本尊查明真相前,望赵小公子勿要妄言。” “勿要妄言?”少年冷笑道,“怕我毁了周瀚海,毁了玄心宗的名声么?周瀚海敢做,你玄心宗便得当。” “至多两月,本尊定会随你下山,赴岭南赵家。如若真是瀚海屠尽了你赵家满门,你要昭告天下,教瀚海与玄心宗名声扫地,本尊绝不阻挠你。”沈听檀温言道,“赵小公子,你无依无靠,这段日子便在玄心宗住下罢。” 少年怒气冲冲地道:“两月?我可等不了两月。我赵氏满门尸骨未寒,沈宗主竟要我住上两月?。” “本尊近日无暇分/身。”沈听檀歉然地道,“你若不愿在这玄心宗住下,本尊另外安排住处与你可好?” 少年盯着沈听檀道:“沈宗主莫不是想消灭人证与物证,才谎称近日无暇分/身?” “信不信由你。”沈听檀迎上少年的视线,“你要在这玄心宗住下,还是去别处?” 少年不假思索地道:“但凡我有个三长两短,便会有人将玄心宗屠我赵氏满门一事告知各大宗派,谅沈宗主也不敢伤我分毫,我便在这玄心宗住下,好好地见识见识沈宗主的手段。” 沈听檀发问道:“敢问赵小公子的名为何?” 少年气势汹汹地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唤作‘赵玥’,王月玥。” “并鱼厥切,音月,神珠也。”沈听檀夸赞道,“赵玥,是个好名字。” 少年——赵玥不屑地哼了一声。 沈听檀并不在意,吩咐谭霄:“霄儿,劳你安顿赵小公子。” 赵玥对沈听檀的态度令谭霄不悦,谭霄自然不会给赵玥好脸色,淡淡地道:“赵公子,请随我来。” 待赵玥走后,沈听檀将被赵玥砸了一通的灵堂恢复了原样,而后,又将自己怀中抱着的周瀚海的牌位摆上了供桌。 宋若素不言不动,直到沈听檀为周瀚海烧纸钱,才行至沈听檀身侧,一面帮着烧纸钱,一面问道:“弟子倘使身死,师尊亦会抱弟子的牌位,亦会为弟子烧纸钱么?” 沈听檀沉下脸来:“若素,不准说傻话!为师已经失去一个徒弟,绝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是弟子失言了,望师尊恕罪。”宋若素口中如是说,心下却道,我果真与周瀚海没甚么区别。 沈听檀放软了嗓音:“若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为师知晓委屈了你,待你安然无恙,你多的是光阴寻觅合你心意的道侣。” 宋若素笑吟吟地道:“师尊着实不会安慰人。” 沈听檀全然不知自己何处说错了,正要问个仔细,却是被宋若素抢先了:“师尊可否不要再安慰弟子了,弟子不想听。” “对不住。”他不善言辞,亦不爱言辞,但他现下却莫名其妙地想说些甚么,“若素,瀚海下葬那日,你同霄儿一道下山了罢?” 宋若素颔首道:“对,弟子请二师兄带弟子买纸钱去了。” 显然宋若素口中的纸钱不是买给周瀚海的,沈听檀踟蹰着道:“你爹娘……” “师尊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宋若素坦白地道,“我爹娘无事,是我弟弟,我弟弟过世了,被爹爹活生生地打死了,所以我想为他烧些纸钱,让他在地下不饿着,不冻着。” 他是故意的,他甚至想知晓倘若沈听檀发现他不是原身,沈听檀会作何反应。 沈听檀这般疼爱徒弟,会如何对待他这缕占据了徒弟肉身的亡魂? “请节哀。但这其中是否存在误会?”沈听檀并不清楚宋家的情况,可宋父他是见过的,宋父不像是会活生生地将亲生儿子打死的人,人不可貌相么? 宋若素注视着沈听檀道:“是弟子亲眼目睹弟弟被爹爹打死的。” “你是十四岁拜入玄心宗的,你弟弟是在你拜入玄心宗前被打死的?”沈听檀顿生疑惑,宋若素此前从未提及过弟弟,他根本不知宋若素有个弟弟。 宋若素不置可否,低垂着首,为周瀚海烧纸钱。 沈听檀生怕惹哭宋若素,并不追问。 待宋若素将纸钱烧尽,再抬起首来,眼眶业已通红了。 “若素,莫哭。你弟弟下一世定会投胎于一户好人家,受尽宠爱。”尽管宋若素认为他不会安慰人,但面对这样的宋若素,沈听檀不得不出言安慰。 “我没有哭,只是被熏着了而已。”宋若素站起身来,径直离开了。 在最后一点残阳燃尽前,他主动抱着自己的玉枕,叩开了沈听檀的房门:“师尊,弟子想与师尊一道睡。” 左右他已答应同沈听檀交/合了,何必为难自己?及时行乐便是了。 沈听檀放宋若素进门后,问道:“若素能告诉为师何故郁郁寡欢么?” 宋若素答道:“因为弟子心悦之人无心于弟子。” 沈听檀猜测道:“是霄儿么?” 宋若素摇首道:“并非二师兄。” 沈听檀又问道:“能否告诉为师若素心悦何人?为师也好为若素撮合撮合,若是对方回心转意,若素便毋庸委屈自己与为师交/合了。” “师尊撮合不了。”宋若素将玉枕往床榻一放,转而环住了沈听檀的腰身。 沈听檀轻抚着宋若素的背脊道:“无心于若素之人定是有眼无珠,若素切勿伤心。” “嗯,他定是有眼无珠。”宋若素腾出一只手来,覆上了沈听檀的眼帘,这双眼睛分明康健得很。 沈听檀并不习惯与人过分亲近,但他既已决定服下雄蛊,这样的亲近算不得甚么罢? 宋若素一边细细勾勒着沈听檀的眉眼,一边逼着沈听檀后退,一直退到了床榻边。 “师尊。”他唤了一声,同时抬手将沈听檀推倒,接着,跨坐于沈听檀身上,居高临下地道,“师尊,抱我好不好?”
第十五章 都怪师尊太温柔了,师尊为何…… 沈听檀弹指点了烛火后,伸手扣住宋若素的腰身,进而将宋若素按入了自己怀中。 宋若素知晓沈听檀会错意了,张口咬住了沈听檀的耳廓,一字一顿地道:“弟子所言的‘抱’并非纯粹的抱。” 沈听檀的右耳登时又烫又痒,他这才恍然大悟,微微侧过首去,端视着宋若素道:“若素,‘人生不如意,十乃居七八’,你何必为有眼无珠之徒伤心费神?而今雄蛊尚未做好,你毋庸勉强自己。并非委/身于旁人,便能教对方幡然悔悟。你该当珍惜自己,忘记对方,过好自己的日子。” “‘人生不如意,十乃居七八’。”宋若素含笑道,“但弟子当真想被师尊抱,并非出于一时意气。” 沈听檀摇了摇首:“不可,若素,多珍惜自己一些罢。” 宋若素不解地道:“师尊先前还费尽口舌劝弟子与师尊交/合,现下何以拒绝弟子?待雄蛊做好后,与师尊交/合跟现下与师尊交/合有何区别?” 沈听檀回道:“前者是为了阻止若素变作炉鼎,后者是若素糟/践自己。” “与师尊交/合算不得糟/践。”宋若素扯开沈听檀的衣襟,埋下首去。 沈听檀叹了口气,捧住了宋若素的双颊:“惟有与心悦之人交/合才算不得糟/践。” 宋若素顺势亲了一下沈听檀的掌心:“弟子却是觉得师尊‘仪如鸾凤,气如芝兰’,与弟子交/合,糟/践了师尊才是。” 沈听檀毫不犹豫地道:“为师有责任保护若素,怎能算糟/践?” 宋若素勾唇笑道:“倘若是二师兄中了雌蛊,师尊亦会义不容辞罢?毕竟师尊亦有责任保护二师兄。” 他想得到答案,又不想得到答案;他想捂住双耳不听,又想将耳道撑开些,以便听得更为清楚。 最终,他甚么都没有做,只是对着沈听檀笑。 于他而言,笑很容易,他是习惯了笑的。 每每弟弟露出不开心的表情,娘亲总会责骂弟弟哭丧着脸,晦气得很。 即使他并不赞同娘亲的说法,但他已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对着娘亲笑。 不管念书如何辛苦,不管多想出去玩耍,他都会忍耐,都会笑。 不久后,他得到了答案:“为师确有保护霄儿的责任,但为师并未面临过霄儿中雌蛊的情况,不知自己是否会义不容辞。” 他霎时心生欢喜,因为沈听檀没有斩钉截铁地说出他不想听的答案。 紧接着,他又听得沈听檀道:“大抵是不会的。” 虽然服下雄蛊,与宋若素交/合,是为了阻止宋若素变作炉鼎,本质是医治,然而,交/合终究是交/合,不会由于目的无关情爱,无关欲/念而改变。 沈听檀曾犹豫过,纵然宋若素与少年同名同姓,又与少年有六七分相似,可宋若素总归不是少年。 但宋若素当时视死如归的神情促使他下定了决心。 宋若素双目发亮,视线擒住了沈听檀的面孔,双手圈住了沈听檀的腰肢,要求道:“师尊,再说一遍。”
沈听檀依言道:“倘若是霄儿中了雌蛊,为师大抵不会义不容辞。” 宋若素并不满意:“劳烦师尊说得仔细些,弟子愚钝,不太懂师尊的意思。” “倘若是霄儿中了雌蛊,为师大抵不会义不容辞地提出由自己服下雌蛊,与霄儿交/合。”沈听檀陡然明白了宋若素的意图,“若素,为师不是说过么?于为师而言,你是三个徒弟当中最为重要的。” 按照原话本,师尊从始至终都没有心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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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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