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素不假思索地道:“我要去。” 周瀚海乃是原身的大师兄,他该当代原身送周瀚海最后一程。 “好。”沈听檀将右掌覆上了宋若素的心口,渡了一些真气予宋若素,“若素,感觉好点了么?” 来自于沈听檀的真气游走于奇经八脉,使得宋若素饱受折磨的身体舒坦了些。 “弟子浪费了师尊的真气,对不住。”宋若素满心歉疚。 “不打紧。”沈听檀走在了前头。 灵堂内已站满了玄心宗之人,诸人正依次向周瀚海上香。 待诸人上完香了,宋若素与沈听檀才上香。 他们上过香后,又过了片刻,谭霄朗声道:“吉时到。” 周瀚海的棺材应声被四个外门弟子抬了起来。 拜入玄心宗者若是过世了,除非有族人想领回遗体,一般都是葬在后山的。 周瀚海在山下无亲无故,自是葬在后山。 棺材被抬到后山之后,立刻被埋葬了。 棺材虽已被钉子钉死了,以防万一,沈听檀仍是意念一动,焚烧了其中的碎尸。 宋若素嗅到一阵恶臭的肉香,立即猜到了沈听檀的意图。 他有些反胃,捂住了自己的唇瓣,以免自己吐出来。 须臾,肉香淹没在了各种纸人、纸马车……被点燃所散发的气味当中。 沈听檀念着《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为周瀚海超度。 宋若素听着沈听檀的经声,呕意登时散去了。 谭霄将一叠纸钱塞入了宋若素手中:“若素,过来与我一道烧纸钱。” 宋若素便跟着谭霄跪在了坟冢前,纸钱轻软,生成的灰烬亦是轻软的,即使此刻没甚么风,亦被吹到了半空。 他并未去过阴曹地府,不知晓烧掉的供品、纸钱能否被亡者收到。 兴许能收到罢?兴许只是习俗。 他瞧着浓密的白烟,心道:我是否应该为若翡烧些纸钱,爹娘十之八/九不会记得为若翡烧纸钱,若翡如果尚未投胎,正在阴曹地府忍饥挨饿便不好了。 思及此,他对谭霄道:“二师兄,这纸钱是山下买的么?” 谭霄问道:“你想给别人烧纸钱么?” 宋若素回复道:“我想给我最重要之人烧纸钱。” 谭霄满腹同情地道:“原来你最重要之人已亡故了。” “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他,只能坐视他无辜丧命。”宋若素握了握拳头,稍稍一疼,才回想起自己昨夜将掌心弄破了,沈听檀还为他包扎了,不久前,他已将包扎拆掉了。 “节哀。”谭霄与宋若素并不相熟,但从第一面起,谭霄便不喜宋若素。 一则,师尊分明已有多年不曾收徒了,宋若素及其父只拜访了师尊一回,师尊便松口收了宋若素为徒;二则,宋若素乖巧得滴水不漏,几近虚伪。 他提议道:“等会儿我便带你下山买纸钱可好?” 宋若素感激地道:“多谢二师兄。” 谭霄豪爽地道:“你我是师兄弟,不必言谢。” 待纸钱烧尽,沈听檀亦已念完《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了。 诸人鱼贯散去,只余下沈听檀。 沈听檀抬手抚摸着墓碑道:“师兄,我没能照顾好瀚海,对不住,你若地下有知,定会责怪我罢?瀚海,放心罢,不日,为师便能找出真凶,还你一个公道。” 北风乍起,将沈听檀吹得衣衫猎猎,霜发纷飞,宛若谪仙。 那厢,宋若素与谭霄一同下了玄心山去。 玄心山陡峭崎岖,幸亏沈听檀赠予了宋若素一些真气,否则,宋若素恐怕没命下山。 下得玄心山后,宋若素颇为好奇地东张西望。 宋若素出身于商贾之家,且长年被关在书房念书,他只在话本中看见过眼前这样的村庄。 可惜是冬日,处处萧瑟,待得开春,定是一片生机勃勃罢? 谭霄瞧着宋若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打趣道:“你再多看两眼,百姓们怕是会以为你要强抢民女咧。” “我才不会强抢民女。”宋若素知晓谭霄是在与自己开玩笑,态度轻松地道。 谭霄带着宋若素进了一家棺材铺子,问掌柜:“还有纸钱么?” 掌柜还记得谭霄:“小公子昨日不是已买了一袋子纸钱么?” 谭霄笑道:“我昨日买了一袋子,今日想再买一袋子照顾掌柜的生意不成么?” “成,成,当然成。”掌柜拿出了一袋子纸钱来,“够么?” 谭霄不答,侧首问宋若素:“够么?” “足够了。”宋若素正要付钱,却发现自己身无分文。 他不好意思地耳语:“二师兄,我忘记带钱袋了。” 谭霄以为宋若素面面俱到,岂料,这面面俱到的宋若素连钱袋都忘记带了。 他将那袋子纸钱接了过来,递予宋若素,而后,取出一串铜钱给了掌柜。 掌柜美滋滋地接过铜钱,顺口道:“欢迎下次光顾。” 谭霄挑眉道:“棺材铺子有何好欢迎下次光顾的?” 掌柜自知失言了,赶忙道:“小公子勿要见怪。” 谭霄年逾两百,可不是甚么小公子,但他并不纠正,而是朝宋若素道:“走罢。” 宋若素怀中抱着纸钱,心里头顿时萧瑟如入目的冬景。 谭霄见宋若素面生悲伤,并不发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宋若素。 宋若素拾级而上,待回到玄心宗,已是气喘吁吁了。 他抚着自己的心口,愁肠百结地暗自道:入夜后,我怕是还会如昨夜、前夜一般罢?
第九章 若翡,幸好来到这个世界的不是…… 待回到玄心宗,谭霄自去忙了,而宋若素则寻了一片空地,将纸钱烧给了弟弟,由于他不知弟弟具体被葬于东南西北哪个方位,便朝着四个方位各烧了四分之一,并在心里默念弟弟的名讳与生辰八字,以确保弟弟当真能收到。 但这其实确保不了,他目前所处的阳间与原本的阳间不同,他根本不曾在原本的阳间见过修仙者,仅在话本中看到过,撰写话本的文人可能亦不曾见过修仙者,只是天马行空,臆造了一番,阳间如若不是同一个阳间,阴间大抵亦不是同一个阴间罢?纵然阴间是同一个阴间,弟弟是否尚在阴间全不可知。 他这样做更多的是为了慰藉自己。 思及此,他于白烟中站起身来,遥望着白皑皑的远山,一字一顿地道:“若翡,否极泰来,你上一世吃尽了苦头,下一世定能平安喜乐。” 过了片刻,他想起快到解秽宴开席的时辰了,遂匆匆回房取了一串铜钱,往膳堂去了。 膳堂内已坐满了人,不少人殷勤地向他招呼,而他径直朝着谭霄走去了。 原身容貌绝俗,待人和善,出身于江南,操着一口吴侬软语,令人如沐春风,有时候故意放软嗓子,能使听者酥了骨头,故而,在这玄心宗颇为受欢迎。 宋若素原本的容貌与原身有六七分相似,生前,他便因品貌出众、才学过人、家底丰厚而受到注目,是以,对于他人的目光,他早已习惯了。 然而,谭霄不同。 谭霄登时不知所措了,他还听得有人窃窃私语道: “若素莫不是看上谭霄了罢?” “若素就算是断袖,亦不会看上谭霄罢?” “这玄心宗内除了宗主与前宗主,没人能配得上若素。” …… 这些窃窃私语当然亦一点不落地没入了宋若素耳中。 听到“宗主”两个字之时,他的心脏猛烈地撞击了一下胸腔,紧接着,他的双目下意识地去寻沈听檀了。 可是沈听檀并不在膳堂中。 他闻得自己暗暗地叹息一声,才继续朝着谭霄走去。 待行至谭霄面前,他从衣袂中取出一串铜钱来,还予谭霄。 铜钱上沾了宋若素的体温,谭霄一接过铜钱,掌心便被烫着了,与此同时,他的一双耳根染红了一大片。 谭霄这副样子引得诸人起哄道: “谭霄艳福不浅啊。” “谭霄,你怎地像个小媳妇似的?”
“若素,你是不是对谭霄有好感?” “快坦白。” “快坦白。” …… 玄心宗门规繁琐,沈听檀当上宗主后,便形同虚设了,只要不作奸犯科,沈听檀是从不过问的,久而久之,先前森严的等级便覆灭了,内门弟子不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外门弟子亦不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开起玩笑来也没甚么顾忌。 谭霄被打趣着,连忙否认道:“我与若素清清白白,日月可鉴。” 宋若素正要开口,眼尾的余光突地扫到了沈听檀身上。 沈听檀远远地便听见诸人在起哄,一踏入膳堂,即刻被宋若素眼巴巴地盯住了。 他以为宋若素在向他求救,便扬声道:“人都到齐了?开席罢。” 沈听檀既已发话了,诸人自然不敢再起哄了。 谭霄见宋若素并不作声,心道:若素难不成当真有心于我? 他捏紧了铜钱,放入衣袂,望向宋若素。 宋若素觉察到谭霄的视线,含笑道:“多谢二师兄。” 谭霄不知宋若素道谢是因为他借了宋若素一串铜钱买纸钱,抑或是他适才解释了自己与宋若素是清白的。 沈听檀落座后,见宋若素还站着,便对着宋若素招手道:“若素,过来坐下。” 宋若素便在沈听檀左侧坐下了。 沈听檀低声叮嘱道:“若素,你若是不喜欢被人起哄,直言便是,都是同门师兄弟,应当不会有人刻意为难你,万一有人刻意为难你,为师替你教训他。” “多谢师尊。”宋若素确实不喜欢被人起哄,但他认为自己能处理好,无需沈听檀出头,不过沈听檀这般为他着想仍是令他心生欢喜。 用罢解秽宴,诸人便各司其职去了。 宋若素跟在沈听檀身后,问道:“师尊是否有事要忙?” 沈听檀不答反问:“你有何事?” 宋若素回道:“我希望师尊能拨冗点拨我。” 他既然夺了原身的舍,成为了玄心宗的弟子,自当好生修炼。 之前沈听檀忙于闭关,对原身疏于教导,而是委托了纪千离代为教导,纪千离本身修为尔尔,不值一提,自是教不好原身,加之原身本就无心于修炼,以致于原身拜入玄心宗足足六载,却只是一寻常修士,怕是连孔武有力的凡人都对付不了。 沈听檀矢口拒绝:“莫要操之过急,你的当务之急是将身体养好。” “弟子遵命。”宋若素不得不回房去了。 他这两日都没睡过囫囵觉,上床榻不久,便困倦得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股子熟悉的热气逼醒了。 他睁开双目,见自己被笼罩于黑暗当中,淡然地道:“入夜了,合欢散果真又发作了。” 这已是合欢散发作的第三回了。 今夜,沈听檀并不在他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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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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