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人来人往,匆匆忙忙,谁都不知道偶尔擦肩而过的人是不是下一刻就奔赴了死亡。 齐凛没有亲临现场,但是自有人向他报告,起初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也基本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但是第二段视频播出之后,齐凛看着从现场传回来的照片,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吴宏和杨慧的事他也是知道的,但是手下的人只拍到了一些两人携手进出最多接吻的图片,他们真正做些什么都是在家里,齐凛没费心去拿,只杨曼曼这一个就够他们受的了。 那么这段视频,是哪里来的?是谁放出来的?他又怀着什么样的目的? 他立刻便让人着手去查。 此时禹涵在家里抱着猫吃着小点心,看现场直播看得津津有味。 他怀孕快八个月,肚子已经很大了,行走坐卧都不大方便,能做的事情也不多,柳姨倒是觉得他做点家务没什么,但是那天他帮柳姨换洗床单的时候被齐凛看见,齐凛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直接说家里事情做不过来就再请一个保姆,绝对不能再让禹涵做这么危险的事。 禹涵当时茫然地抱着一团床单,死活想不清楚为什么换床单是个危险的事。 但是齐凛是给钱的那个,他不愿意那也没办法,柳姨一手包办了家里的家务活,为了让禹涵多运动,她每天都陪着他去外面散步,有时候齐凛事情少,也会主动承担遛禹涵的工作。 此时柳姨在厨房里准备午饭,禹涵就坐在卧室里看伍绾纭发来的视频——她家和洛胜达杨然认识,因此也受邀参加了婚宴,开着视频给禹涵直播。 时隔一个月,禹涵惊讶的发现,当初听闻吴宏婚讯的时候那种难过已经完全消失了,如今看着吴宏盛大的婚礼,他竟然如同一个陌生人一样,完全是看热闹的心态,甚至因为知晓后面会发生的事情而存有一些幸灾乐祸。 只在洛胜达把杨曼曼的手交给吴宏的时候,心里稍微有点别扭。 那是他的父亲和他曾经的爱人。 但是这种别扭没有持续多久,在视频的画面放出来的时候,全场一片哗然,而禹涵手里的点心也一下子掉在了托盘里。 这是……杨曼曼? 伍绾纭显然也没有想到,手机画面一阵乱晃,她低声对禹涵道:“这不是我给的视频!” 那这是谁给的? 禹涵已经没心思去管后面的闹剧了,他皱起眉头,脑海里冒出无数猜测,是谁放了另一段视频? 齐凛那边开始追查的同时,伍绾纭也发动手里的人脉,开始搜寻发出杨曼曼视频的人。 两方的互相猜测先不提,医院里,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终于各自有了结果。 吴父和洛胜达、杨然是在一场混乱中勉强还算完好的,吴父被杨然挠了几道血痕,只是让医生给简单处理了,就焦灼地等候在儿子的手术室外,儿子再不好,那也是亲生的,他身体不好,就这么一个种,杨曼曼那个不知男女的孩子是没希望了,他还指望着吴宏给他留后。
好在,吴宏的伤虽然看着吓人,但是都是皮外伤,吴父的那一椅子打断了他两根肋骨,而洛禹泽的一花瓶下去,他的头脸被大面积划破,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伤到眼睛,但是那张相当不错的皮囊算是完全毁了,那伤痕又深又重,挑出里面的瓷片碎屑都花费了医生不少功夫,头发全部被剃掉,一张脸包的仿佛木乃伊。但不管怎么说,好歹是没有性命之虞。 吴宏第一个被推出手术室,不久后吴母也抢救成功,随着时间流逝,洛胜达和杨然越来越焦灼,两个人的手术室不在一处,洛胜达守在洛禹泽的手术室门口,不停地转悠着念叨着。 这可是他唯一的孩子了。 先出来的是杨曼曼。 但是和吴宏不同,她被推出来的时候,一床白布已经蒙过了头顶。 杨然只看了一眼,便撕心裂肺地嚎哭了起来。 她冲上去掀开白布,仰面躺在那里的杨曼曼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可怖,可笑的是,她还化着精致的新娘妆,盘着漂亮的头发。 杨然崩溃地哭闹着,抓住医生的白大褂撕扯,让他们给她一个交代。医生几次试图与他对话都失败,直到洛胜达被这边的哭声吸引过来,皱眉问怎么好端端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商主任险些都被气笑了,好端端一个人? “你女儿流产后不到一个月就又怀孕,你知道这是对她身体伤害多大的一件事情吗?更何况她身上全是伤痕!从脖梗到四肢,都是被虐打过的痕迹,出现流产症状之后又没有及时就医,我们已经尽了全力,但是……无力回天。” 洛胜达阴沉着一副面孔,定定地看着杨曼曼的尸体,一言不发。 杨然哭天抢地,一会儿怪罪医生,一会儿喊着要让吴宏偿命,洛胜达被她吵得心烦不已,直接呵斥:“行了,你闹有用吗!” 杨然瞪着一双哭得血红的眼:“洛胜达!你太冷血了!当初如果不是你非要曼曼嫁给吴宏,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曼曼怎么会死?她才二十多岁啊!” 杨然一顿,突然想起来早逝的洛禹涵,看着洛胜达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惊恐。 “洛胜达……你就是克儿女的命!” “够了!”洛胜达一声暴喝,突然间转头大步向着洛禹泽的手术室那边走去,杨曼曼死了没什么,毕竟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但是洛禹泽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他不能有事! 杨然哭了一会儿也累了,呆呆地坐在地上,还是不能接受女儿去了的事实——她今天早上还拉着杨曼曼的手在说话啊!她年轻的、鲜活的女儿,就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里,永远地离开了人世,为人父母的,如何能接受? 她神思恍惚,形容狼狈,小护士将她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默默把尸体推到了停尸间,杨然如同一座雕塑一般呆坐了许久,直到暮色渐起,才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站了起来。 她拉住一个护士问道:“我儿子呢?” 护士愣了一下:“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洛禹泽,今天救护车送来的……” “哦,他在ICU呢,六楼604病房……“ 杨然几乎崩溃:“怎么可能!他只是被人打了一下!他怎么可能会进ICU!你一定是搞错了,你怎么能乱说!“ 护士吓得倒退了两步:“您冷静一点……就是那个八岁的小男孩啊,他被重物击打后脑,这不是小事。“ 杨然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护士担心地跟了她几步,确定她上了电梯之后才回去做自己的事。 洛胜达正守在ICU外面,他才五十多岁,早上的时候还是个意气风发的成功企业家,但是身躯却在这一天里迅速地佝偻了下来,衬着外面斜射进来的夕阳,显得愈发寥落与悲凉。 杨然慢慢走到他身边,洛胜达看着病房的门,低声道:“医生说,那一棍子打在了小泽后脑,颅内出血。他还没醒。“ “什么时候会醒?“ “……“ 洛胜达的头颅低下去,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间传出的声音低沉暗哑:“也许三天内会醒,也许……永远都不会醒了。“ 或许这一天遭受的打击过于沉重,身体为了保护自己打开了某种防御机制,杨然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出奇的平静,没有再哭再闹,只是那浓稠的几乎化不开的痛苦与悲凉笼罩在她的周身,将新鲜的空气阻隔在外,每一次呼吸都困难至极。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落日缓缓下沉,光影变化。 洛胜达说:“杨然,我是不是真的克儿女?“ 杨然没说话。
第33章 杨曼曼的死讯让禹涵有些惊讶。 他没有想过让她死的。 杨曼曼是从小就讨人厌不假,喜欢抢他东西不假,勾搭着吴宏出轨了也不假。 但是在禹涵心里,她还罪不至死。 禹涵心里有点发堵,给伍绾纭发消息的时候提及此事,对方发了三个问号。 伍绾纭:你什么时候得上的圣父病?她罪不至死,你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你不是也死了? 禹涵:…… 虽说他是死过了没错,可是这么说话真的好奇怪…… 伍绾纭:再说,她死了和你有一毛钱关系?你逼她和吴宏好?你让吴宏打她?你给她钱让她叫鸭?你把她搞流产? 禹涵:“……”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禹涵:好的我明白了,说到底还是她自己作的。 伍绾纭:这就是了。不过其实说起来,她死了反倒是解脱,你知道她弟弟怎么了吗? 禹涵:怎么了,不是一直昏迷吗。 伍绾纭:他晚上的时候醒了,但是再也看不见了。 禹涵微微瞪大了眼。 洛禹泽是杨然和洛胜达的老来子,也是唯一一个两人共同的孩子,从小就备受宠爱,才四五岁就会拿着玩具枪打人了,杨然不加管教,洛胜达更是对孩子的事一点儿都不上心,直接导致洛禹泽养成了一个小混世魔王。对于他,因为禹涵大学毕业后就不在家里住了,所以接触的并不多,也没什么感情,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有些惊讶,有点可惜。 伍绾纭:医生说砸到后脑,颅内出血,血块压迫神经了。大脑里的东西太复杂,连医生都没办法,建议他们等洛禹泽情况稳定之后转院治疗。 禹涵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不由得想,他父亲此刻是什么心理呢? 自从二婚以来,洛胜达就在杨然的挑拨下对他越发的不闻不问,就连他去世的时候都没有掉一滴泪,如今他的三个子女死的死,盲的盲,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禹涵还没来得及深思,外面房门轻响,是齐凛回来了。 他连忙给伍绾纭发消息,说先不聊了。字打到一半,对面突然有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伍绾纭:杨曼曼的视频我会帮你查一下,但是可能不太好查,他们那种会所私密性极强,一般人不可能往里面放摄像头的,这人应该不是一般人。 禹涵:好。 然后便删除聊天记录,匆匆转身推门出去了。 齐凛这一下午也没闲着,他手底下的人办事的效率要高得多,直接顺着当时在控制室里的人往后捋,顺藤摸瓜地查下去。 因为吴宏杨曼曼婚礼的事,他这天心情不错,主动提出饭后出去散步消食,禹涵欣然应允:“好啊,正好家里没有水果了,去逛超市?” 齐凛:“随你。” 柳姨今晚和国外的儿子视频通话,于是齐凛就和禹涵两人出去了。青江苑北门就有一家大型综合超市,一共三层,从果蔬生鲜到日用百货应有尽有。青江苑住户本就不多,一般是早上有保姆阿姨过来买东西,现在去并没有多少人。 齐凛推着一辆购物车,两人慢悠悠地在货架间穿行,禹涵要买水果,径直去了生鲜区,挑了几盒水果往购物车里放,他完不下腰,齐凛见状便接过来俯身放进去。禹涵跟个大爷一样,一边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一边拿了东西转手递给后面的齐凛,偶尔回头问一句,“猕猴桃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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