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听到开门声，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皱眉：“你看看你这头发，我说让剪还不肯，乱糟糟的一团像什么样子，先去换身衣服吧，等会儿下来吃饭。”
“哦。”刘莫青不反驳他，换好鞋子，把书包递给阿姨就上楼洗澡换衣服。对于他的这一头长卷发，刘正向来不喜欢，从他开始养头发开始就一直说道现在，觉得男孩子就应该有男孩子的阳刚之气。他这头发被不少亲戚指点过，在传统的认知里显然有些不三不四，让刘正失了不少面子。
刘正不是没有强迫他剪了头发，但那时候他强硬地绝食两天，第三天的时候他妈受不了了和刘正吵了一架，这件事才过去。刘莫青不尝和父母吵架，这是最凶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这么强硬。可能是因为他真的爱自己的这头卷发，也可能是他受够了刘正从小到大对他的控制。
在饭桌上，刘正终于说出了他这次回家要交代的事。
“听说，最近你和陆家的那个小子走得挺近？”
语气中没有什么指责的意味，平平淡淡的，刘莫青一时摸不准，在这之前他就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爸的视线，所以一开始他尽量远离陆禹杰，但后来事情不受他控制，他便准备好了刘正的盘问。
刘莫青面色不变地点头：“嗯，他人不错，学习也好，我们住一个寝室。”
刘正笑了一声：“人不错？那你是看错他了。”
“......”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来S市吗？”
刘莫青夹菜的手微不可见地一顿，他确实不知道，而且也没主动问起：“为什么？”
“你现在年纪小，我也不想和你说这方面的事，但是了解还是要了解。”刘正喝了一口小酒，“陆禹杰，喜欢男人。”
“喜欢......男人？”
“嗯，他自己公开承认的。”刘正点到为止。
过了许久，刘莫青道：“喜欢男人......也不能说明他人品不好？”
刘正猛地皱眉，把酒杯往桌上一砸，把刘莫青吓了一跳：“喜欢男人，那就不是正常人！你是男人，他喜欢男人，这个病也不知道会不会传染，你和他走得近你就有风险！退一步说，陆禹杰敢当众承认，他还有什么事不敢做？万一他对你有什么想法呢？”
不是正常人......
可你儿子也喜欢男人，也不是正常人吗？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刘莫青放下筷子，笑道：“您能讲点道理吗？您一个教授您说出这些话......真的别说您是个老师！”
第125章 番外五
刘莫青和刘正大吵了一架, 最后不欢而散。
“回学校就换宿舍，以后别和他来往, 否则，你就换学校！”
“凭什么！”
“凭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念书！”刘正大声呵斥完，见刘莫青红着眼眶站在原地，心底稍软，又劝道, “莫青, 你不是说要继续学画画吗？爸爸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一个老师，刚从国外回来，你虽然高三，但是也不能一味地学习, 以后周末回家跟着老师画画画, 材料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就在画室里，去看看吧。”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是刘正用惯的伎俩，但这伎俩也控制了刘莫青十八年。
刘莫青摇摇头道：“谢谢爸，但我们先不说那个，你怎么可能让我跟一个人说不来往就不来往？我已经18了, 别把我当小孩好吗？我有自己的是非判断。”
刘正竖眉：“你不用和我说什么18岁，我就把话放在这里，别以为他姓陆，我就不敢对他怎么样, 我告诉你，就算是他们陆家，也得给我几分面子。”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刘莫青摔门而出，在秋夜的寒风中，独自一人走到了离家千米之外的地方，直到脚跟酸疼，才停下来。
十月底，这个点的天早就暗了下来，马路上有晚归的工人们骑着自行车经过，刘莫青站在桥上盯着黑洞洞的水面良久，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等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后，才开始慢慢往回走。
街角有一个新修的电话亭，刘莫青经过的时候停留了一下，犹豫了三秒后，溜进电话亭。
磕磕绊绊地按下了一串数字，他把电话放在耳边，对面两秒后接通了电话。
“你好，哪位？”陆禹杰在电话那头问道，他的声音向来带着低沉，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很特别。
刘莫青故意不想一个人受罪，就说：“是我，你做好准备吧，我要换寝室了，以后也不会和你说话了。”
陆禹杰一愣，马上从沙发上爬起来，又不确定似的看了两眼座机上显示的陌生电话号码：“什么？怎么了？你说清楚。”
“反正就这么着，你以后离我远点。”
“宝贝儿，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对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钥匙的碰撞声。
刘莫青在电话这头偷笑，说话的声音倒是很冷漠：“我在四明路和长安路交叉口，有一个三厂便利店。”
不出二十分钟，陆禹杰就到了。刘莫青给自己买了一杯热饮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喝，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冲他跑过来。
陆禹杰跑过马路走到他面前，还有些喘：“大冷天的坐在外面干什么？跟我去车里。”
两个人转移到车里，一关上门，刘莫青忍不住打了一个机灵，陆禹杰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他身上：“这车空调坏了，还没来得及去修。”
“你喝吗？”刘莫青突然把手里的饮料递过去，一双猫儿眼直直地盯着他，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陆禹杰就着人脸色伸手接过饮料，很普通的路边摊饮料，用果汁粉冲泡的橙汁，他看着插在被子上明显已经被咬过的吸管，问：“一根吸管？”
“随你，爱喝不喝。”
陆禹杰赶紧喝一口，饮料味道不怎么样，但是吸管是甜的。刘莫青耳朵微红，他拉了拉自己的高领毛衣，把下半张脸都塞进衣领里，藏住早就弯起的唇角。
在遇到陆禹杰之前，他是孤独的，刘莫青从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后就开始幻象他未来的人生，一个人一条路一直走到黑。在这个年代，没有“同性恋”的科普，一开始，刘莫青也不知道，这世上究竟有多少同类，等到他稍大一点，敢偷偷去夜店、D厅，遇到了各色各样的人，才稍微将他从封闭的盒子里拉出来。
他在灰□□域见过很多人，有喜欢男人的男人，也有喜欢女人的女人，他们懦弱胆小，又或者沉迷烟酒，有一对对从那里离开的，但过阵子终究会回到原地，没有多少同性恋能真正走到一起。
至少在刘莫青眼里是这样的。
直到后来他遇到了陆禹杰，他才知道，原来这样优秀的人，也是自己的“同类”。
他们彼此，互相吸引，一见钟情了。
“诶，你刚刚说的，怎么回事？”陆禹杰盯着人喝了半天饮料，终于想起正事。
“我问你一个问题。”刘莫青道，“当然说不说随你，也不是一定要你说，你为什么会来S市？”
陆禹杰反问：“你听说了什么？”
“说你当众出柜？公开承认？”
“差不多。”陆禹杰倒是心安理得，“暑假的时候有个......就是我妈的朋友过来，还带了一个女的，千方百计地追我，我被她弄烦了就告诉她我不喜欢女人，她就当众告诉我妈了，但是一家人都在，我就顺便出了个柜。”
“......”刘莫青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件事，“你不解释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反正迟早要说，机会难得，趁早把握。”
“然后......你就被赶到了S市？”
“不是，只是我爸觉得我是同性恋，就见一个男人喜欢一个，比如我发小。”陆禹杰摊摊手，“为了杜绝我祸害我发小，他就把我赶到南方来了。”
刘莫青好奇道：“那你发小呢？”
“他？被我害的在家关了一个暑假，被他爸妈观察了两个月确认不喜欢男人才发出来。”陆禹杰说着说着就有点想笑，最后还是有些苦涩地叹了一口气。
“你好厉害。”
“嗯？”陆禹杰挑眉，“怎么忽然夸我？”
“我说真的！”刘莫青抱着胳膊吐了一口气，“如果我爸知道我喜欢男人，一定会把我关起来，这辈子都不会给我自由，或者和我断绝关系，把我扫地出门......除非我答应未来我会娶一个女人。”
他刚说完，陆禹杰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别。”
刘莫青侧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陆禹杰和他对视了许久，突然苦笑：“所以刚刚在电话里说的不是开玩笑？你知道我舍不得你受罪。”
车内的气氛有些冷，两个人相对着又坐了几分钟，刘莫青伸手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走了。”
——
周一到学校的时候，项非跟着项潜去寝室放东西，见到刘莫青在一边收拾床铺，不禁起了坏念头，故意说：“呦，要搬寝室啦？”
谁料刘莫青淡淡地点点头：“对啊，搬到三楼去。”
“啊？那陆禹杰呢？你俩不会为了谈恋爱故意搬到一间吧，太......”
“不是，是我自己搬。”
刘莫青说完，就拿着被褥出门，留下面面相觑的项非和项潜。
“发什么疯啊......”项非剥了一个橘子压惊，正好看到陆禹杰进来，“嘿，杰哥，嫂子搬走了，什么情况？”
陆禹杰没说话，直接过来抢走他剥好的橘子，麻利转身走人。
之后的两个月，陆禹杰和刘莫青基本上不说话，除了有时候刘莫青会特地走到陆禹杰身边收他作业的时候，两人的手总是不经意地触碰到一起，刘莫青在讲台上管纪律的时候，总会接收到某人□□裸的目光之外，好像这两人是彻底断了。
项潜看不懂，项非更看不懂，直到临近寒假，陆禹杰终于憋不住找上他。
第126章 番外六
“冬令营？”
刘莫青拿着一张简单的告家长书递给, 点头：“上面都说得很清楚了，有游学活动, 会去安大，我想去。”
刘正拿起眼镜，眯着看了两眼：“嗯，去外面看看也好。”
他没有多想，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寒假补课的最后一天, 班主任在班上通知了一下寒假冬令营的事宜, 一班大概有十个人参加，已经是高三参加人数最多的一个班了，首先这个冬令营价格偏高，其次主要是游学活动更多吸引的是那些学霸们的目光。
回家准备一天, 第二天, 冬令营准时出发。一班和其他四个班挤一辆车, 先包车到机场，再坐飞机, 不知道怎么回事，校方竟然还专门给教师专门包了一辆小车，跟在两辆大包车后面。没有老师在场，车上的人都玩嗨了。开车的一刹那, 陆禹杰和项潜一对视，两个人就迅速调换了位置。
刘莫青看着陆禹杰坐到他身边，然后顺理成章地握住了他的手。
“宝贝儿，终于又摸到你手了。”陆禹杰把一侧的窗帘拉上, 隔绝外面的阳光，把刘莫青的手按在嘴边狠狠地亲了一口，“好几个月没碰你了，手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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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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