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先生你好。”穆琼用英语跟对方打招呼。 “你好。”这位爱德华先生笑着对穆琼打交道:“愿上帝保佑你。” 这次的义诊,公济医院这边是分成三个组的,每个组十二个人,而这十二人中,分别有一个传教士,两个医生,两个助手,外加七个志愿者。 当然了,队伍里的某些医生同时也是传教士,比如他们组,除了爱德华是一位传教士以外,另一个医生玛丽女士,她也是个传教士。 穆琼进傅医生的组里,就是占了一个志愿者的名额,而除他以外的志愿者,全都是大学生,并且多是学医的大学生。 他们分成两辆马车出发,其中一辆载着医疗设备、药物,还有传教士以及医生、医生的助手一起走,另一辆则载着七个志愿者一起走。 穆琼和自己这一组的志愿者一起上了马车,将自己带来的包裹放在马车座位下,然后就听这些学生是兴奋地说起了这次义诊。 这些学生对即将到来的义诊都非常期待,想要在这次的义诊中大展身手。 说起来,民国时期做慈善的人一直很多。 有些纯粹就是自己有钱,看到穷人可怜就施舍一点,但也有很多是心怀天下,想要为百姓做点什么……在这个时期,甚至有人倾家荡产地办学校。 不过,公济医院和另外的医院联合起来做义诊,是为了传教。 这个时期,从欧美等国家来国内的传教士非常之多,光上海就有上千人,而这些人除了传教士的身份以外,一般还有其他身份,比如医生、教师、学者什么的,他们来到上海之后,除了传教,还开办了医院、学校、报社等等。 这时上海最大的大学震旦大学,就是传教士创办的,另外上海此时所有的大医院,基本上都是传教士创办的,公济医院也不例外。 这些医院会定期给贫苦百姓义诊,传播上帝的福音,不过以前是从未招收过志愿者的,这还是第一次。 “我已经学医一年多了,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给人治病!” “不知道义诊是怎么样的。” “跟我们一个组的玛丽医生和傅医生都很厉害,尤其是傅医生,听说他给人做手术,做得又快又好,那些洋人要动手术都不找洋人医生,就找他。” …… 这些学生都是相熟的,聊得热火朝天,聊了一会儿,总算有人注意到穆琼:“我看到傅医生跟你说话了,你是傅医生的佣人?” “不是。”穆琼道:“我是跟着来学习的。” “哦……”那人又问,来了点兴致:“你是哪所大学的?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穆琼笑笑:“我没有读过大学。” “你还在读中学?你在哪所中学念书?”那人又问。 “我在苏州读过两年中学,现在没有在读书。” 这人顿时就对穆琼没了兴趣,转过头去再不找穆琼说话了。 他们之后聊的,穆琼也插不上话,就只管看着沿路的风景。 离了上海之后,一眼望去全是郁郁葱葱的绿色——江南的秋天,也是生机勃勃的。 但穆琼的心情并不好,因为沿途遇到的人,大多面有菜色,脸上满是麻木,其中还不乏背部高高隆起,再也站不直的老农。 马车一路离开上海,约莫两小时后,停了一次,让人上厕所。 这个上厕所,当然是没有公厕可以上的,男生还好,女生……他们这组的志愿者里有两个女生,都没有下车。 马车又往前走了两个小时,然后第二次停了下来,这次除了上厕所,还会给大家时间吃饭。 两个女志愿者结伴去上厕所了,一个男志愿者却有点懵:“饭呢?” “你们没有带?”负责赶马车的人问道。 这些志愿者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有带,他们并不知道还要自带食物。 “我们去的地方比较远,第一天都在路上,这天的食物是要自带的,估计是通知你们的人忘记说了。”傅蕴安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话,当即道。 这年头可不是现代,有啥活动打个电话发个短信就能说清楚了,最后拉个微信群,大家还能问问诸如“吹风机要不要带”这种问题。 此时有点事情,组织起来挺麻烦,而组织的人,也不会关心你生活的方方面面。 不过,有经验的人基本都会把要带的带齐。 “我们多带了一些食物,你们可以跟我们一起吃。”傅蕴安提议,他那边,两个助理已经拿出面包等食物来了。 “傅医生,不用了,我看你们带的不多。”穆琼道:“我这里有不少吃的。” 穆琼打开他那个藤篮,里面垫了一张油纸,然后塞满了东西。 咸鱼、咸肉、煮鸡蛋、酱鸭,还有很多面包。 “你带了这么多吃的!”有个志愿者惊喜道。 “嗯。”穆琼应了一声,拿出来分给大家。 虽然穆琼跟傅蕴安说了不用分给他们食物,但傅蕴安还是拿了一些面包过来,再加上两个马车夫生火烧了水,最后大家都吃的很饱。 就是……这些学生大概是以前的日子过得太好的缘故,都不怎么客气,吃东西也挑好吃的拿,穆琼原本准备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打牙祭的东西,全部被他们吃完了。 倒是他带来的没什么味道的干面包剩下不少。 “等到了地方,我就去买些来还给你。”之前问穆琼在哪所大学读书的男生不好意思地说道,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穆琼答应下来。 上午,大家还能聊得热火朝天,下午就没事可做了,还开始浑身不舒坦。 在现代的时候,有手机有平板可以玩,坐一天大巴也是很难受的事情,更别说这个时候这时根本就没有消遣的东西,马车坐着还远不如大巴舒服了——乡下的道路都是泥路,特别不平整,好好地在车里坐着,动不动地就会被震得蹦起来。 穆琼都后悔没有多带个坐垫了。 实在无聊,就有人提议讲故事。 只是,这时市面上的书,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本,他们知道的故事也就那几个,再讲也没什么意思。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是国外一个作家写的。”穆琼突然道。 那些人好奇地看着穆琼:“你会讲故事?” “会。”穆琼笑笑,讲了起来:“故事的背景是普法战争时期……” 穆琼讲起了《羊脂球》。
第38章 新的想法 《羊脂球》开篇, 是一个叫羊脂球的妓女和一群贵族一起去逃难。当时那些贵族都没有带吃的,羊脂球就把自己带的三天分量的食物分给他们。 而后来, 他们的马车被侵略者扣下, 那人还要羊脂球陪他过夜。 羊脂球不同意,同行那些贵族就用了种种手段去逼她,羊脂球最后只能为了大家的利益牺牲了自己。 第二天, 马车被放行,那些贵族带足了食物,羊脂球却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没人把食物给她,她只能饿着肚子在马车上呜咽。 这个故事,穆琼第一次看的时候年纪还小, 不过十一二岁,里面很多东西他不能理解, 但看到最后那些贵族们在马车上大吃大喝, 而羊脂球饿着肚子在哭的时候,他还是很不好受,心情低落了很久。 后来长大了,他找了这部书的原版, 结合当时的历史来看,就有了更多的感触。 这样被人推崇的作品,总有它被人推崇的道理,里面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都恰到好处,更把贵族的嘴脸刻画的入木三分。 说起来, 他自己写小说,就做不到这样。 穆琼在这些志愿者没有带食物的时候,就想起了《羊脂球》这部小说,不过一开始他并不打算讲这个,毕竟在这会儿讲这个,很容易被这些学生误解为在讽刺他们。 但他仔细一想,又觉得没关系。 他不是羊脂球,这些学生也不是那些贵族,真要有人对号入座,那这人本身恐怕就是有问题的。 而且……这些学生一看就是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对义诊也不够了解的,以至于这次出来义诊,被他们弄得跟郊游一样,穆琼觉得,有必要给他们泼一盆冷水。 按照他前些日子给傅蕴安打下手时的所见所闻来看,这次的义诊恐怕并不轻松。 “这部小说是我无意中读过的,里面写的事跟今天我们遇到的事情有点像,我就想起来讲它了。”穆琼解释了一句:“当然,小说跟我们的真实情况还是不一样的。” 穆琼对《羊脂球》的印象很深,但要照着叙述出来,肯定是做不到的,不过他本身就是个作者,自然能将之讲得生动有趣。 这些学生都听得很认真。 讲到开头的时候,他们确实有点不自在,还有人面露羞愧,但讲到后来,他们就没空想这些了,只顾着气愤那些贵族的行为。 等讲到最后,那两个女生更是哭了起来。 穆琼把故事讲完,之前问穆琼在哪所学校读书的人就对穆琼道:“你的故事讲得非常好,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我之前有点看不起你,我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 “我也向你道歉。”又有人道:“我同样犯了错误,我看《留学》的时候,总是愤怒于那些洋人看不起江振国,可实际上,我有时候也是这样的。” “谢谢你之前的食物。”那两个女生也道谢。 穆琼觉得在这个时代,这些充满理想的年轻人都挺可爱的:“这么说起来,我也有错,我其实完全可以讲别的故事,但还是讲了这个。” 大家说开之后,就又聊了起来,穆琼这才知道,这些学生都是一路教会学校读上来的。 也是,要是没有从小打下的基础,他们又哪能考的进震旦大学?要知道,在震旦大学,很多老师讲课直接就是用法语的。 “我觉得你们把义诊想的简单了一点,实际上做义诊并不轻松。”穆琼没说自己以前的事情,但把他前些日子在傅蕴安身边打下手的时候遇到的一些事情说了,还说了一些穷人的生活。 那些,都是他跟傅蕴安的病人聊天的时候,从病人那里听来的。 这些大学生听得很认真,表情也严肃起来。 而马车,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那是一个村子。 这村子不处于沿海,村里的土地很肥沃,本地自然灾害又少,基本每年的收成都不会差。
但村子里的百姓日子过得并不好,毕竟并不是每家每户都有地的,就算有地……各种名目的税收压下来,他们收起的粮食又能剩下多少? 更何况,正因为这边的土地相对肥沃,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也多,人一多,地就显得更少了。 如此一来,百姓的生活自然也就困苦起来。 公济医院决定在这里义诊,是这里的一个地主的儿子联系的。这人名叫林寿富,在上海求学期间因生病进了公济医院看病,结识了玛丽医生,他说了自己家乡的情况之后,玛丽医生就将之作为了义诊的目的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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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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