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没有大才,昏庸又耳根软,他当皇帝是王朝的不幸,但正是如此,他才更有普通人的共情,看见床上的宠臣虚弱的模样,格外伤心。 “朕去让人传太医,再张榜寻天下名医,蔺卿还如此年轻,断然不会就此身去。” 由是,锦衣卫指挥使,权倾朝野的蔺大人昏迷不醒之事,京城皆知。 蔺绥看着事态发展,这正是他想看见的情况。 俗话说不破不立,他想快点打破现在的平衡,那必然要有一些能打破平衡的事发生。 他昏迷不醒,估计很多人要蠢蠢欲动了。 礼亲王那个老狐狸还是一如既往的警惕,他能在太后的手底下安然无恙到现在,表现出来的反应也很符合他的作风。 他虽然高兴蔺绥出事,但是更多的是怀疑,怀疑这是蔺绥布的局,所以并没有轻举妄动。 可大皇子就没有这么好的耐性了,他还特地上门探望,虽然并没有见到蔺绥的人,但是他根据线报确定了蔺绥是真的昏迷后,立刻开始了行动。 这行动当然不是针对蔺绥,蔺绥身边的护卫森严,他只是趁蔺绥无法插手的时候,将蓄谋已久的事摆在了明面上。 他先是让自己在姮州的亲兵伪装成本地村寨的人进行暴动,然后再让人举荐六皇子前去姮州平乱。 六皇子非嫡非长,想要越过大哥做皇帝,就得有些实绩,加上他的外公本就是兵马大元帅,武将里有不少支持他的人,看见这个机会,欣然咬钩。 在把六皇子调离京城后,大皇子伙同皇后马不停蹄地继续对皇帝下手,加重了投毒剂量。 在蔺绥看来,大皇子其实不蠢,甚至很聪明。 六皇子会不会死在姮州动乱里未可知,但一定会被拖延脚步。 投毒他们都没有亲自动手,而是放在了三等宠妃董娙娥身上。 这毒还不是直接下毒,而是被分别放在了熏香与吃食中,让二者结合起作用。 只待皇帝出事,他们就能快速登基,因为礼亲王最识相,知道怎么站队怎么拿到最多好处,肯定会支持他们,而可能不会支持他们的蔺党,如今群龙无首。 不错的算计,只可惜大皇子遇见的是他。 谁叫他们都挡了彼此的路,论纯善他们俩都不沾边,如果站在皇权的角度,大皇子为了夺位无可厚非,站在他的角度,大皇子即位他这个权臣别说能稳住权力,恐怕连性命都要受威胁。 在争夺里,正义是个模糊词,人人都有立场。 哪怕躯壳昏迷着,可燕秦还在,蔺绥并不担心。 于是皇宫里上演了一场锦衣卫护真龙的戏码,明帝听着太医说毒的成分,心有余悸。 在生死威胁前,他也爆发了怒气,这时候的他才让人觉得他还是个皇帝。 董娙娥的宫殿被封,相关人等全部被审问,锦衣卫镇抚司全权负责此事。 皇帝还奖励了一番护主的锦衣卫,听闻这是蔺绥的安排,神色越发戚戚。 爱卿昏迷不醒前还记挂着他的安全,有这种臣子,他如何能不感动。 在皇帝被下毒的第二天,蔺绥终于回到了身体里,喝了药后便进宫,派人封了大皇子府以及皇后的宫殿,而后去见了皇上。 皇上先是高兴于蔺绥醒了,而后听闻这件事和他的皇后还有大儿子有关时,十分惊愕。 董娙娥当时是哭诉并不知道二者结合起来是剧毒,皇帝信了,因为他不觉得妃子有毒杀他的必要,他死了对她们没什么好处,但信归信,即使是无心,也是要处罚的。 但现在无心变有心,下手的人还是发妻和亲子,这让他无法接受。 可蔺绥摆在他面前的证据确凿,让他难以回避,看着蔺绥撑着病体一边咳嗽一边为他诉述前因后果,明帝发出了叹息。 他晾了皇后和大皇子几天,先去了皇后那儿,他难得发挥了帝王权术,套了发妻的话,在听到皇后一人将所有罪过揽在身上时,他离开的步伐都迟缓了许多。 因此他和缓了一会儿,才去了大皇子府,见大皇子毫无悔改之意,忍不住怒斥。 大皇子却道:“父皇,你是想让这江山姓蔺吗?” 被锦衣卫围府的时候,大皇子就知道,他已经输了。 不是输给了六皇子,而是输给了蔺绥。 “荒唐!” 皇帝忍无可忍,痛心愤怒于大皇子不为弑父而愧疚,反而把事情都推到蔺绥身上。 蔺绥已经时日不多,又无子嗣后代,谋取他这江山又有何好处,名不正言不顺,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这种事。 且蔺绥根本没这种想法,对他忠心耿耿。 皇帝被伤透了心,看见蔺绥呈上的大皇子牵扯私矿以及豢养亲兵的事,也十分麻木。 他不想管这些事要如何处理,全部都丢给了蔺绥,只是要求给皇后还有大皇子一条活路。 他终究是心软,不舍得让他们就这么死了。 下了这些命令后,他便疲惫地到后宫里用嫔妃的温柔小意疗伤。 六皇子马不停蹄地从姮州回来时,事情已经接近尾声,他想伸手都做不到。 这件事以皇后被废,和大皇子一起被罚守皇陵为终。 大皇子的党羽被蔺绥拔除的七七八八,安插上了自己的人。 这些事情做完,京城的春天都已经过了,步入了五月。 在朝堂上,蔺绥的势力达到了巅峰。 哪怕是凤子龙孙,亦见他俯首。
第284章 奸佞权贵x忠臣之后 五月初,小荷已露尖尖角。 华美宽阔的蔺府里有一片荷池,荷叶立在水面上,彩绡还停了一叶小舟在水边,只是还没到乘舟入荷叶深处的时候。 不过即使荷花还未完全盛开,还未到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时候,蔺绥依旧兴起地在小舟上卧躺,享受片刻的闲暇。 拥有更多的权力后,需要处理的事情也更多,不过在燕秦入仕后,他就能多休息一些时间了,谁让这具身体病弱,总是容易感觉到疲惫。 燕秦从镇抚司回来,看见的便是美人小憩于碧波舟上的画卷。 他不想打扰蔺绥的好眠,只是水上湿寒之气重,蔺绥的身体不能躺太久。 燕秦问了彩绡蔺绥在舟上的时长,运起轻功落在了舟上的空地处。 见燕秦来了,守在一旁的暗卫们暂且退远。 船身摇晃,惹得蔺绥睁开了眼睛。 有些模糊的日光让他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庞,却下意识地朝着来人伸出了手。 不必看清,他也知道是谁。 借着燕秦的力,蔺绥从船上坐了起来,燕秦也坐在了他的身旁。 “去屋里休息吗?” 蔺绥手肘撑在舟中小桌上,半眯着眼懒洋洋道:“不了。” 他的手臂微动,想要去拿桌上的酒壶,燕秦在他之前拿起,斟了一杯酒。 不过却没先递给蔺绥,而是自己尝了一口。 发现是入口清冽的清酒,才放心地给蔺绥斟满。 有这举动全因上次蔺绥喝了他人上贡的好酒,喝完夜里便发了热,他这体质太弱,连稍有些浓的酒都难以受住。 蔺绥轻笑,撑着面颊看着燕秦问:“尝清楚了吗,不如再尝尝?” 他拿起了酒杯,却未送到燕秦口中,手腕转动,透明的酒液便顺着小臂下淌,滴落在了衣裳上。 年轻的镇抚司缇骑大人便握着美人的手腕,顺着手臂内侧亲吻舔舐,以下犯上,同心上人一起进了荷池深处。 小舟摇摇,桌上的酒壶酒杯滚落到了地上,也无人在意了。 从舟上略有些踉跄的上岸后,蔺绥才带着慵懒地问起了正事。 “那人招了吗?” 燕秦理着他的衣袍道:“已经招了,再花点时间,礼亲王的爪牙都会被拔掉。” 蔺绥点头,饮尽杯中青梅酒。 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还有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阻碍,那就是礼亲王。 燕秦前两日缉拿了礼亲王势力内比较重要的人,正在审问,如今已经有结果了。 对付礼亲王,蔺绥没打算毒回去,让礼亲王看着自己筹谋半生的东西一点点消失,那种打击对他来说无疑更大。 蔺绥如今已经有能力左右皇权更迭,大皇子已经被他扳倒,只要他想,六皇子可以立刻成为太子,甚至能够不日登基。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六皇子也是满心期待地等着做太子,但是他担心蔺绥想效仿太后摄政,所以六皇子母子俩一边在宫中注意宋容华的肚子,一边对蔺绥又是讨好又是提防。 不过六皇子却是多虑了,蔺绥没有等宋荣华怀孕生子再挟天子的打算,又浪费时间又麻烦。 现在明帝在位,蔺绥就能翻云覆雨,为什么还要这么快让新帝出现, 他只是要达到决定谁是皇位继承者的目标,不代表他就要立刻让谁登基。 如果六皇子不听话,蔺绥会考虑换人,但就目前这个情况来说,六皇子的诚意还不错。 只是他比较大皇子还是年轻了些,但不会比明帝更差了,起码他的办事能力比他爹强。 虽然心里有了打算,但蔺绥没有很快表态,直到六皇子那边又给了诚意,蔺绥这才给了准信。
恰好,这日早朝过后,他被明帝留了下来。 皇帝要说的也是立太子之事,他觉得如果自己早点决定太子是谁,可能大皇子也不会走到要弑父篡位的那一步。 他不想再拖下去,省得另一个儿子也被自己搞的着急了。 而且他现在也想明白了,当太上皇也挺好,都不用被臣子们烦,可以全心全意地玩乐了。 母后在时有母后,现在不是还有儿子嘛。 皇帝有些絮叨地说了一堆,然后问:“爱卿,你觉得呢?” “微臣也认为当立太子,只是六殿下尚且年轻,陛下无需急于退位,先让六殿下沉下心磨砺几年再言。” 在他答应六皇子的时候,六皇子的兴奋与顾虑都难以遮掩。 现在他是六皇子的助力,可当六皇子成了太子乃至皇帝的时候,他这权臣可就是六皇子的身侧豺狼了。 不过蔺绥没在意他什么想法,明帝身上的毒已经被他解的差不多,还有些年可活,六皇子想登基,等着吧。 皇帝听了蔺绥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轻叹道:“那就劳烦爱卿多多费心打磨这孩子了。” 皇帝一点儿没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问题,拿着笔写了诏书。 要立太子,礼部少不得要开始忙碌。 蔺绥没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而是让皇帝交给礼亲王承办。 礼亲王心有憋闷,但被蔺绥架在那儿,也不得不答应。 六皇子担心礼亲王会动什么手脚,也花心思去督办。 蔺绥轻易地将二者凝聚在他身上的视线与矛盾进行了微妙的转移,借此机会继续对礼亲王下手。 立太子这等大事,各州的官员们也很快知晓了。 在郾州的燕峮立刻又给儿子写了家书,京城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从大皇子到立太子,一桩又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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