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匀觉得他快疯了:“你妈有毛病。” 张婷苦涩的笑了:“是啊,是有毛病。我用了二十多年才知道这个,你们只是听一听就窒息了,身为当事人的我,只有更无奈和绝望。 “班长跟我提了分手,他说我这样的家庭他高攀不起。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他,他真的很好,是我不配。分手之后,我妈就开始张罗着给我相亲。找来找去,她看中了方勇。 “我不喜欢方勇,更不喜欢方勇的妈。看到这两个老太太在一起,我浑身的汗毛都会炸开。可是我认命了,别折腾了吧,我这样的家庭,我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幸福。方勇家给了我家二十八万八,我妈欢天喜地的把我嫁出去了。 “和方勇结婚之后,她松了一口气。只是一直在给我灌输奇怪的思想,什么有用的女人要抓住男人的钱。方勇家开公司的,我只是个老师,我不会记账也不懂理财,方勇心都不在我身上,钱怎么会在我身上? “方家重男轻女,我一直都知道。我很小心的避孕,可是还是被发现了。这次我面对的是两个老太太的夹击,方勇她妈说我绝了他们家的后,我妈说我不懂事……呵……” 想到了伤心事,张婷反而哭不出来了:“我还是没能守住底线,怀孕了。三个多月的时候,方家人就逼着我去做B超,是儿子就留着,是女儿就打掉。我不懂,方家又不是没有钱,为什么连一个女儿都容不下。我想着,哪怕离婚都要保住我的孩子,去他妈的方家,大不了我一个人养大我的孩子。
“可是……我真的很没用,我妈在我面前又哭又闹。说我不懂事,不识大体,要是错过了方家这么好的人家,将来没人要。她说我还年轻,将来还会有孩子,一个女儿,打了就打了吧。有个儿子也好,将来可以送终,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我不是个儿子。 张婷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妈有多恶毒。她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爱我,她不嫁人,是因为她爱面子,她要营造出坚强的人设,任谁说起她屠建兰都要竖起大拇指的那种。可背地里她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发泄在了我的身上,我只是她的一个玩物。 “她性格不好,即便有人娶她,也受不了她的性子。索性守着我,养一个小奴隶,将来能为她养老又能乖乖巧巧任由她打骂。 “我哭了,为了我,也为了我的宝宝。一想到我的宝宝会在这种没有爱的环境里面长大,我再也没有勇气带她来到这个世界上。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不来就不来吧,我不希望我的女儿步我的后尘。约了时间之后,我就去做了流产。 “天意弄人,谁能想到方勇做出那种荒唐事出来?我妈得知这事的第一时间竟然是笑,她说方家这次理亏,以后再也不敢拿捏我了。在不知道方勇伤情之前,她一直在劝还在小月子里面的我回去怎么收拾方勇。 “说实话,我恶心的快吐了。我恶心方勇,恶心他妈,更恶心生我养我的妈。或许她从来没想过我也是个人,也会有自己的思想。” 君匀唏嘘不已:“哎……作孽。” 张婷冷静的说道:“知道方勇伤情之后,我妈当机立断让我离婚。她说我还年轻,方勇没有后了,跟着他没好日子过。于是她要了方家五十万,我和方勇办理了离婚手续。” 君匀缓声问道:“后来呢?为什么还是想不开?” 张婷道:“没出小月子,我妈又张罗着给我相亲,她相亲的第一原则就是对方要有钱。她看中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板,老板家里有儿有女,她说,我跟着他会衣食无忧。” 张婷深深的吸了两口气:“当我看到那个秃顶大肚子油腻腻的男人时,我妈满脸堆笑。我看着她的脸,只觉得可笑。我能理解她这些年被岁月摧残觉得有钱就是万能的想法,但是我从心眼里觉得我这一辈子毁了。不会再好了。 “就算我对自己说一万遍,我妈是为了我好,我还是控制不住的恨她。恨到想要杀了她,可我还是下不了手。我们两个必须死一个才能让生活归于平静,杀不了她,我就只能杀了我自己。 “自杀前的那个晚上,我想了很多。想到了爸爸给我做的小风车和蝈蝈笼,这些年搬家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那一刻,我突然就想爸爸了,我想爸爸一定不希望我这么痛苦。我想去找他了,想抱着他哭一场,再坐在他肩膀上玩一次风车。 “这辈子我没希望了,希望下辈子能有疼爱我的爹妈,能投胎到一户好人家。又或者不投胎也没事,让我忘了这些烦恼,不再被人牵着鼻子走。” 张婷面上露出了笑:“从楼上一跃而下的时候,我好开心。这是我在爸爸死了之后最开心的一刻,再也不会有人束缚着我了。” 君匀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可惜,你失算了。”张婷面上的笑容再一次凝结了:“是啊……我都已经死了,却没看到爸爸,也没看到传说中的黑白无常。我就被这么一根绳子捆着,我妈走到哪里,我就飘到哪里。” 张婷痛不欲生的说道:“听着她对周围的人说着我的罪过,说着她有多么不容易,我有多狠心。真是……死了也不得清净。” 凤行舟低声问君匀:“什么情况?执念不是她生出来的?” 君匀应了一声:“嗯,还记得我们进门的时候门突然关了吗?”他从铜钱孔中看到了一些黑色的沙砾状的东西,难怪当时他没感觉到阴气,原来那东西不是张婷身上流露出来的! 君匀对凤行舟说道:“你可知道,活人也可以成魔?”凤行舟想了想:“很正常吧,修真界走火入魔的修士很多。” 君匀摇摇头:“不,我说的不是修士,而是普通人。普通人的执念也能大得可怕,虽说这种情况不多见。”他在卜算生涯中,也没遇到过几次,之前都是修士成魔,细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普通人疯魔。 扣住张婷将她和屠建兰捆在一起的执念不是张婷的,而是屠建兰的!屠建兰对女儿的爱……或者说是控制欲,让她突破了人体极限硬生生的拖住了张婷的神魂,将她强硬的滞留在人间。 明明是相依为命的母女,最终却成了比仇敌还要可怕的关系,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张婷认命的说道:“观主,鬼应该不会死了吧。我做鬼都没办法逃离我妈,这辈子是真没希望了,你别管我了,我妈她不会好了。” 房门外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哭声:“你个白眼狼!贱、货!婊、子养的、狗、日的!老娘白养你这么多年,你竟然这么对我!” 君匀头痛极了:“不是让她不要偷听吗?” 张婷哭笑不得:“偷听算什么,我家里十几个针孔摄像机你以为是摆设吗?” 君匀一口血卡喉咙口:“姑娘,这么重要的讯息,你为什么一开始没说?” 张婷叹了一声:“说来惭愧,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妈装在哪里。这些年我就生活在这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活的真的……生不如死啊。” 君匀头更痛了:“总觉得,我接了个烫手的山芋。” 凤行舟憋着笑:“这就是为了吃鸡付出的代价。”要不是馋鸡,君匀也不会接了这个烂摊子。 君匀揣着手站起来:“算了,定金都收了,这事总要解决。走,找老太太聊聊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做父母的门槛太低了,只要身体健康,什么人都可以做父母。我想‘为了你好’、‘如果不是你XXX,我XCXX’这种话,应该不止我一个人从小听到大吧?
第33章 【43、44、45】 43 屠建兰情绪激动, 她面色潮红像是一只炸毛的鸡。她站在房间门口跳着脚声音尖锐的辱骂着张婷:“老娘哪点对不住你!供你吃供你穿!要不是因为你,我要受什么罪!” 张婷沉默的跪坐在地上,一滴滴微微透明的灵气砸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化作氤氲的灵子消散了。她的背影看着如此的萧瑟,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的平静:“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妈骂我时候的样子。” 屠建兰气势汹汹的就往房间里面冲, 力气之大撞得君匀倒退了两步。要不是张婷此刻是灵体, 屠建兰还会给她两巴掌。 君匀不缓不急的说道:“屠建兰, 你想清楚了,你这一巴掌下去, 她可能会魂飞魄散。” 他不是吓唬屠建兰, 张婷此刻在他的铜钱阵中,某种程度上她的灵体算是被束缚住了,正是脆弱的时候。屠建兰的执念束缚了张婷太久, 她给张婷造成的伤害远超过她的想象。 屠建兰涕泪交加的站在铜钱阵前,她喘着粗气指着张婷的脑袋:“你,你和你那窝囊废的老子一模一样!烂泥扶不上墙!不知好歹!” 张婷幽幽的抬起头来:“所以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么软弱窝囊废的我和我爸, 宁愿死都不想和你在一起。你就没有想过原因?” 屠建兰顿了一下随即爆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哭:“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我掏心窝子的对你们父女,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们要我死吗?我马上去死,我也去跳楼行了吧!你满意了吧!” 张婷挂着泪说道:“你不会死的,这话你从我小时候就在说。这么多年了, 你改不了的。你要是真的有勇气,早就从楼上跳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不稳的问道:“妈,我们母女两心平气和的说说话,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恨我。无论我怎么努力, 你都看不起我。你总是说你为了我做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少,可是我在你这里, 没有感受过母爱。在你心里,是不是什么都可以用钱来衡量?” 无论张婷做什么说什么,她给予的都是否定。她也想像别的母女一样和自己的妈妈说说心里话一起逛个街,可是在她妈这里,这些事情都是浪费时间。 屠建兰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她双手控制不住的在颤抖,感觉随时要晕过去。君匀手一抬在她的脑门上贴了一张符篆:“可别倒下去了,你要是晕了还挺麻烦。” 屠建兰粗喘了两口气后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她双腿一软瘫坐在铜钱阵外。张婷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她一字一顿的问道:“你是不是恨我,恨我拖累了你。这些年我在你口中听了太多这样的话了,是不是没有我,你就会幸福起来。” 屠建兰声泪俱下声音颤抖:“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可以把我的命给你,我怎么会恨你?” 张婷摇摇头:“你总是这样,对我好起来的时候能把一切都给我,可是骂我的时候,比后妈都骂得难听。我有无数次想和你心平气和的聊聊天,每当我开口,你就跳起来不让我继续说下去。你是不是在催眠自己?不停的告诉自己有多爱我?” 张婷道:“看在我已经死了的份上,你能说句实话吧。承认自己并不爱自己的孩子其实并没有这么困难。”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