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在别人面前喜行不露于色的赵胤此刻无比兴奋,对送来军报的兵士神采奕奕地问道:“也就是说,贺兰丞相也快要回来了?” “这……贺兰大人……他……丞相大人……”对方支支吾吾了半天,反复来回都是几个字,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 赵胤觉得有些不对劲,皱眉问道:“贺兰丞相怎么了?” “大人他……他牺牲了。” 赵胤一愣,像是没听清一般凑到对方面前问道:“你再说一遍?” 兵士垂下头,忍住想要哭的冲动缓缓道,“在谈判成功的当夜,贺兰大人被潜藏在军中的卧底偷袭……大人休憩的军营被火.药完全炸毁了……下官只在废墟中找到了这个。” 话毕,那位兵士从背在身后的军袋中掏出一个布满划痕的木椟,上头许些镶制的玛瑙翡翠已经被炸得破碎,黑色的火.药与干涸的血迹已经掩盖了匣子的颜色,只能依稀能看出它原来的精致模样。 赵胤颤抖着双手将匣子打开,看到里头静静地躺着那张边角已泛了黄的春宫图时,那双充满不可置信神情的瞳仁猛然收缩起来。 这是他送给贺兰之的…… “这是贺兰大人在战场上留下的唯一遗物。”
第一百五十四章 -浑浑噩噩的年轻皇帝 “这是贺兰大人在战场上留下的唯一遗物。” 听到对方说出这句话后,赵胤只觉得脑内顿时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一般,怔怔地瘫在身后的黄花梨木椅上。 “皇上!!” 那位兵士来不及伸手拉一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年轻的皇帝无力地向后坠去。布满尘灰的木椟也因此脱手而砸在地上,上头唯一半块完整的翡翠完全破裂开来,碎玉洒满一地。 远远候在一旁的太监匆匆赶到赵胤身边,满脸焦急地问道:“陛下您无事吧?!太医……奴才立刻为您请太医来!” “朕没事。不用太医。”赵胤抬手遮住墨目,嗓音轻得似乎要飘散在空中,“朕没事……” “皇上……请您节哀呐……” “你们退下吧。”赵胤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费劲地抬手让候在一旁忧心忡忡又不敢言语的小太监随着那位兵士一同下去,“都退下吧,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候在一旁的太监与兵士面面相觑地互相看了一眼,遵从圣旨地屈身行礼退下,独留靠在椅背上阖着眼帘的皇帝一人,安静地待在御书房中。 直至天明。 赵胤都不知晓自己这个晚上是怎么过来的,浑浑噩噩地半梦半醒整整一宿,待到清晨由伺候穿衣的贴身太监唤了一声后,他才意识到已经天亮了。 如同一场幻梦,毫无真实感。 起身更衣的赵胤抬手注视着这些贴身的宫女太监们。这些平日里会打趣逗闹说些无伤大雅的话的宫人们,此刻都完全噤声不语,一边观察着他的面色,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上龙袍。 赵胤很想告诉他们不必如此战战兢兢,然而却在开口的一瞬,他的脖颈仿佛被人抑住似的,难以发出一丝声响,半倾后才勉强发出一个如同地底传来般嘶哑又低沉的音节。 “陛下?”为他梳理墨发的婢女素手微微一顿,“您方才说……?” “没什么,”赵胤哑着嗓子道,“你继续吧。” 直至所有的服饰都穿戴完毕,赵胤都没有开口再发一语。 他已全然提不起精力再去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所有为他更衣完的宫人们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年轻的皇帝这才默然地起身,走向即将要开始早朝的金銮殿。 早朝之上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份昨晚已被他知晓被传了开来。在这份线报中,比起早在心中有定数的胜战来说,贺兰丞相牺牲了这件事,才是让整个朝廷真正哗然轰动的。 听闻贺兰之的死讯后,肃然的朝廷就像被投下了一颗惊雷般猛然轰炸开来。就连与贺兰氏一向不对盘的公孙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大多官员都唏嘘一片,叹惋朝廷失去了这位丞相。而那些打自心底里想要追随贺兰丞相的朝臣们,则顾不得御前失仪就泪染衣襟,在金銮殿上泣不成声地哭成了一片,啜泣得几近都要昏厥过去。 坐在龙椅上的赵胤一言不发,沉默的看着底下朝臣的神情模样。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没有几个官员还会有心思议论朝政。当然,他这个皇帝也与他们差不了多少就是了。 “退朝吧。” 底下的朝臣愣了愣,纷纷抬头看向龙椅上面无表情的年轻皇帝,只见他薄唇微启道:“诸位爱卿乏了,朕也累了。今日早朝就到此为止吧,将未禀的折子都呈到朕的桌上,诸位爱卿便散了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下葬 朝廷官员们皆陆陆续续地散开退下了,赵胤仍静静地坐于龙椅上,注视着桌前堆叠如山的折子,那皆是朝堂官员们未在早朝上启禀的奏章。 在一旁观察了许久的小太监看自家陛下像是睡着了似的,迟迟没有动静,于是试探性地唤了一声,“陛下?” “嗯。”赵胤声调毫无起伏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这些奏章要先交至中书省吗?” “不必,朕自己会批阅的。”赵胤漠然地摊开一本折子,蘸了蘸端砚中几乎快干涸的朱墨,提笔在奏章上书写起来。 小太监欲言又止地看着年轻皇帝,犹豫了半晌又弱弱开口道:“陛下……” 赵胤面无表情地抬头暼了他一眼,“做什么。” “礼部尚书托话来问……”小太监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地道,“皇上下午看选秀女之事……就先停了吧?” “停了。”赵胤手中的笔顿了顿,随即继续边批折子边平静地道,“日后也都不用进行了,让他去准备贺兰丞相的葬礼吧。” 清秀的小太监眉毛皱成一团,十分为难地绞着衣袖道:“您不选妃子啦……” “不选了。”赵胤头也不抬地淡淡回答着小太监的问题,“传朕的旨意,贺兰丞相因公殉职,令礼部的快些挑个黄道吉日葬了贺兰之。” “可是皇上,贺兰大人没有遗体,又如何埋葬呢?”
遇上这什么都不大懂又想问的小太监,赵胤只好无奈地轻嗟一声,“立衣冠冢。不懂的话传旨去问礼部的人,朕要批折子了,你退下吧。” 看着年轻皇帝眉眼间藏不住的疲倦神色,小太监也不敢再多问什么,乖乖按照赵胤的命令退下跑去礼部传旨。顺带也把自己不懂衣冠冢究竟是什么的疑惑去弄个明白。 “衣冠冢,就是将死者的衣冠等物品代替遗体下葬,这是因死者遗体并未找到,或者葬在其他地方而做的墓葬。”礼部的一位官员悄悄地告诉他。 豁然开朗的小太监感激地向对方行了一礼,“谢谢大人解惑,那也请大人与尚书大人一同尽快为丞相大人选黄道吉下葬,陛下……似乎不想拖太久。” “谢谢公公传旨。”礼部尚书上前与属下一同屈身,恭送小太监的离开,“公公请慢走。” 在领到黄绸圣旨之后,为了能为贺兰之立衣冠冢,礼部便派人去贺兰府收集了一些贺兰之曾贴身穿戴的衣冠饰物等。好说歹说了半天,贺兰府的那些婢女们才不情不愿地交出衣物,眼泪还啪嗒啪嗒地向下掉,惹得礼部的一些官员也泛起怜悯之心,不由得多安慰了几句,顺势邀请这些本没有资格的相府仆从们都去参加丞相的葬礼。 三日后的京郊陵园,年轻的皇帝身着素白丧服,亲自前来悼念贺兰丞相的逝去。 文武百官沉默地屈身向碑前鞠躬行礼,静静地聆听着一国之君为贺兰丞相读写的悼词,垂敛的眉眼间尽是一片悲伤。 等待皇上平静地念完悼词后,藏有贺兰之衣物的棺木便被抬入挖好的墓中,堆砌的厚土一铲一铲地覆盖在棺木上,将其埋藏在永久的黑暗中。 静静地望着贺兰大人的衣物被葬下,跪在一侧的仆从们早已顾不得拭去两颊旁流下的泪水。寂静的陵园中不知是谁哭出了第一声,随即渐渐地,啜泣声此起彼伏地响彻了整个陵园。 而那位低垂着墨发的年轻皇帝,则至始至终没有一丝表情。
第一百五十六章 -哭态也绝美 随着葬礼中的第一人哭声响起,随即丞相府的家仆们便开始断断续续地啜泣出声,连带着那些伫立在旁曾受过贺兰丞相恩惠的官员们也忍不住默默流下泪来。 来参与追悼的相府之人中,宋怀玉数哭得最为悲痛。自贺兰之的衣物入葬时,宋怀玉便不知流下多少清泪,一双美目哭得犹如三月桃花怒放,眼尾泛着惹人心疼的妃红,即便哭态也绝美。 沈秋霖垂首站在百官之中默哀贺兰丞相逝去,偶然抬眼见跪在地上的人群中最引人注目,哭得快要脱力的素衣男子,整颗心都仿佛被人狠狠撕扯开一般。最终忍不住走出百官队列中扶起宋怀玉,不顾他人目光将其搂在怀中。 “怀玉,”沈秋霖红着眼眶低声安慰道,“别哭了……贺兰大人也不会想要你哭成这样。” 宋怀玉咬着牙忍住哭声,纤长的手指暗暗地抓着沈秋霖的丧服,无声地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淌下眼泪。 “莫哭……”沈秋霖鼻腔中的酸楚一阵阵地涌上来,但仍是用手轻轻地安抚着宋怀玉的脊背,像说给自己听一般告诉怀中人,“莫哭……” 在一侧瞥了眼这对人的赵胤扯了扯唇角,莫名觉得如此画面让眼睛刺痛得厉害,无言地别过脑袋,将目光继续聚焦在丞相的衣冠冢前。 明明是在贺兰之的墓前,不知为何,他却一点眼泪都挤不出来。 但凡与贺兰之有些交集的人都哭得一塌糊涂,可他这个与贺兰之相处最久的人,却觉得心中一片平静,毫无波澜起伏。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无动于衷? 都说帝王无情冷酷,赵胤却不知自己竟然会冷血到如此地步。 心如死灰,麻木不仁,说的就是他吧。 接下去的日子,本应由贺兰之做的工作全由他亲自承担下来。该上朝仍然上朝,该批奏折仍然批奏折。除了面上的笑容相较之前少了许多外,旁人几乎都看不出他的贺兰相父死讯是否有给他带来触动。 被赵胤喊停了的选妃一事,在贺兰丞相衣冠冢立好的五日后,礼部的人又再一次来到御书房之中,于赵胤面前复提看选秀女之事。 “陛下,虽然贺兰丞相逝去一事令人心痛,但您作为一国之君,选娶六宫嫔妃一事不能停呐。” 面对礼部官员语重心长的谏言,赵胤连多费一点心思的借口都不愿编织,直言不讳地拒绝对方的请求道:“朕不想选了。” “皇上!”礼部的那位大臣瞪大了眼睛,跪下痛心疾首地劝道,“您不能……不能如此啊……” “这其中没有朕想选的妃子,即便是充入后宫,朕也不会去宠幸她们。”赵胤满脸淡漠地敛起修袖,亲自加了些水磨起朱墨道,“朕比朕想象的更冰冷无情,朕不想耽误这些女子后半生的幸福,让她们都回去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3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