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快雪无声吞咽了一下空气,放重了脚步。 戚白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偏过脸看他:“辛苦了。” 樊快雪梗了一下,无言以对,沉默地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在桌子正中。 戚白调出微信二维码,把手机隔着桌子递给樊快雪:“加一下好友。” 樊快雪怔了一下,把调羹放进碗里,接过了戚白递来的手机。 这边扫描,添加,那边在戚白手机上通过申请,然后他摁了下侧键,把戚白的手机递了回去,戚白接过,随手放在桌子上。 “晚上又有应酬?”房间里太安静,樊快雪莫名有一点无所适从,抓起遥控器,转身打开了电视。 “嗯。”戚白吹着汤,短暂答应一声。 樊快雪按着频道加号键,找到体育频道后,他弯腰把遥控器丢回桌子上,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去:“不是明天才正式上班吗?你们也挺忙的哈。” 戚白:“嗯,差不多一年无休吧。” 樊快雪看了戚白一眼,虽然他比十年前看着结实了很多,但身形依然是偏瘦削,想来跟工作比较忙也有关系,不觉就想详细地去了解他这些年的轨迹:“你……”话出口,又突然觉得不太妥当。 正想随便说点什么混过去。 戚白抬头看他一眼,淡笑说:“想问什么?” 樊快雪:“你当年离家后一直在A市吗?” 戚白摇了下头,舀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丝毫不回避地说:“之前一直在G市,大概五六年前过来的。” “哦。”樊快雪找不到新的话题,就把目光投到了电视上面。 电视里在放斯诺克威尔士公开赛的半决赛,解说嗓音醇厚,娓娓道来,更衬得客厅里一片沉静如水。 戚白很快吃完了一碗馄饨,端着空碗站起了身:“下次别放醋。” 樊快雪听他这么自来熟的一句,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继而又略觉不爽,姓戚的还真把他这儿当食堂了? 戚白对上他要蹙眉的表情,忙笑着说:“虽然放了醋,但味道还是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恭维,樊快雪吐出一口气,目光又转向电视。 戚白端着空碗去了厨房,很快,厨房里传出来哗哗的水声,樊快雪扭过头去看了一眼,戚白背对着这边,长身玉立在水池前,微微低着头,与电视里流出来的背景音莫名和谐。 樊快雪看着看着,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时光在水声中逆转,他和戚白站在十年前那个家里的厨房,并肩洗碗,低声说笑…… 如果当时不是樊镇东误会,戚白没有走,而是在他家里住完那个暑假,然后他们一起参加高考,现在又会怎么样呢? 他大概依然会去念警校,戚白可能读设计或经济? 樊镇东多了一个儿子,还是亲生的,樊时晴估计会被戚白惯得更熊,不过也不好说,戚白看着好脾气,其实比他冷静果断,他才是心肠软的那个。而龚素贞大概会更厌烦他。 至于戚家湾那一家子,戚青松赌博欠高利贷?他才不会惯着,像戚白那样拿钱给他还债,他会直接抓赌把老头子拷进派出所,多来几次,管保他这辈子都不敢再赌!但戚白真的是惯着戚青松吗?是不打算付出感情、花钱买清净和心安才对。 樊快雪猝然收回视线,捏着烟向卧室里走去。 燃着烟,樊快雪摸出了手机,鬼使神差打开微信,找到戚白的头像点进去,打开了他的朋友圈。 头像是一片在风中飘落的叶子,名字就是戚白,朋友圈只有一条,樊快雪的瞳孔倏地紧缩了一下—— 那分明是他家茶几的桌布,当中摆着除夕夜他亲手煮的那一碗微微冒着热气的砂锅土豆粉,配的文字是:新年快乐。 樊快雪又往下滑了几下,最终发现,戚白的朋友圈确实只发了这一条,不是因为设置了几天或者几个月所见。 这一瞬间,樊快雪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舔了舔唇角,摁熄屏幕,深深吸了一口烟。 · 戚白从厨房里出来,客厅里电视还在放着,不见樊快雪身影,他顺着敞开的卧室门向里面望去,在阳台上找到那道影子,被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恰在这个时候响了一声,戚白弯腰拿起来,解锁,是常泽发来的。 常泽:戚总,晚上在青年路酒吧碰到樊先生了。 车子是代驾开回来的,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戚白早有察觉。 戚白:跟谁? 常泽:我打听了一下,是他们公司同事,叫李然,两人举止略显亲密。 就是那晚追到走廊尽头的那个年轻人,戚白略略回想一下,回复说:我知道了。 常泽:要陆平过去接你吗? 戚白:不用。 他锁上手机,朝阳台上走去。 樊快雪听到脚步声,这次没等他说,先从口袋里摸出烟,连同打火机一起递了过去。
戚白看了眼递到手里的东西,接过,不动声色点燃了一支。 “你平时抽得多吗?”樊快雪靠着墙吞云吐雾,随口问。 戚白把烟盒递回去,樊快雪没看见他的动作,他迟疑一下,垂下了手:“不多,你呢?” 樊快雪想了一下:“那我应该比你多,一天半包吧。” 戚白伸手弹了下烟灰:“丽丽昨天给我发信息,说别人给她介绍了个对象,她不想见,我爸他们硬逼着让她去跟人见了面。” “那你呢?他们不催你吗?” 樊快雪顺嘴说完,莫名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尴尬,转开了视线。 “他们催不着我,”戚白好像丝毫没有察觉樊快雪的异样,淡淡笑了笑,“你呢?家里没催吗?” 樊快雪低头笑了笑:“我这些年跟家里关系不太好,他们估计都忘了还有这一茬毛病要数落我。” 戚白也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微微耸动。 抽完一支烟,樊快雪拉上窗户,两人一起往客厅里走,路过床尾的时候,戚白朝大床中央瞥了一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手臂摆动的幅度有点大,手指扫到了樊快雪的手背。 就在樊快雪微微愣神的时候,他抬起手臂,指了指床对面的墙:“你现在还贴那种海报吗?” 樊快雪对上他的视线,心底闪过一阵难以言表的悸动。 戚白丝毫不回避他的目光,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神直白地扫过他的唇角,又与他对视,眼神明火执仗,闪烁着某种明示。 樊快雪觉得嗓子发干,静了一下,暗哑地说:“你不是都看见了吗?”他没有回避戚白的视线,定定看着他,试图望进他的眼底,但戚白的眼睛像是深渊,他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戚白忽然上前一步,手掌摁在他胸口,在樊快雪没反应过来之前,推着他后退两步,撞上衣柜,急促地在他唇角印了一个吻。 干燥又柔软。 樊快雪脑子里轰然一阵巨响,还没做出任何反应,戚白已经松开他,转过身,大步向客厅里走去。 直到客厅里的大门重重关上,樊快雪才回过神,他下意识朝外走了几步,电视里的声音逐渐传入他耳膜中,他才猛然清醒过来,记起来戚白刚才对他做了什么。 一时,他茫然地站在卧室门口,良久后,才看到戚白走得匆忙,大衣还落在那里,和他那一件并排整齐被放在沙发的靠背上。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忘了发了
第32章 第二天一早,孔琳琳就冒着新一轮寒潮,尽职尽责地把公司给配的车子开到樊快雪公寓楼下,特别醒目地停在楼道正前方。 她自以为自己来得还挺早,给樊快雪去了个电话叫起床,被樊快雪挂断后她也没理会,随手把手机丢进杂物匣,打着呵欠把买的早餐平均分成两份。 分完想起健身老师让樊快雪控制饮食,孔琳琳的动作顿了一下,不能让他吃这么多高淀粉高油的早餐,还是她自己来承担这份长肉的风险吧,于是又从樊快雪那一袋里捡了个大包子塞进自己袋子里。 ‘咚咚咚’ 外面忽然传来敲窗声,孔琳琳吓了一跳,抬眼,看见樊快雪站在副驾那一侧,敲完车窗直起了身。 她刚打完电话樊快雪就下来了,飞毛腿吗?孔琳琳手忙脚乱按下解锁,扯着嗓子对樊快雪比划着说:“门开了。” 樊快雪裹挟着一身寒气钻进来,扫见她手里的包子:“你还没吃啊?” 孔琳琳一时没听出来他话里潜藏的信息,把那一小袋肉包子和豆浆递过去:“努,这是你的,早晨早餐摊竞争太激烈了,不准挑食。” 樊快雪拉下安全带侧身系上:“我吃过了。” 孔琳琳眨了眨眼:“这附近有早餐店?你怎么不早说?我为了绕路买早餐,早起了十五分钟,可是十五分钟啊!” 樊快雪被她嚎得嘴角抽搐了两下,一脸无辜说:“我自己做的。” 孔琳琳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仿佛看见了新世界的大门:“你还会自己做早餐?” 樊快雪失笑:“我不光会做早餐,我还会做午餐和晚餐。” 孔琳琳确认他没说笑,咬下半拉肉包,点点头,吝啬地评价说:“真贤惠。” 樊快雪被她这一句夸得皱了皱眉,只听见她紧接着又来一句:“那你下次多做点吧,我这人不挑,特别好养活,有口热乎的就行,随便馒头大饼什么的,你做什么我吃什么,这样我就能多睡十五分钟了。” 樊快雪看着孔琳琳一脸憧憬,口水都要流下来的表情,扯扯嘴角,心想,他这儿还真成食堂了,怎么一个个的都想蹭饭呢。 孔琳琳憧憬完美好的未来,注意力就放在了手里的包子上,边吃边开始下一个话题:“你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这么明显。” 现在随便熬一下夜都这么明显了吗?樊快雪略觉心梗,含混道:“嗯。” 孔琳琳已经解决完一个包子,伸向第二个:“打游戏还是干嘛呢?” 樊快雪摇头:“没,节后综合征。” 孔琳琳不疑有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点头:“打工人太难了,不说你了,就我这种小碎催,早晨被闹钟叫醒,一想到今天就要开始无休无止地上班,你不知道我那个心情,唉,比上坟还沉重……” 樊快雪:“……” 孔琳琳一路叨逼叨,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地轰到公司楼下,堪称残暴地把车子一个摆尾,倒入停车位。 樊快雪坐她的车虽然不至于害怕,但心率也难免有点飙升:“你以前是开拖拉机的吗?” 孔琳琳一脸高傲:“搞笑,姐以前开坦克的。” 樊快雪:“……”聊天能朴素一点吗? 孔琳琳似乎料到他不信,瞥他一眼:“我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樊快雪依然半信半疑。 孔琳琳甩上车门跳下车:“还愣着干什么?再有十分钟会议就开始了,你想新年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吗?” 樊快雪当然不想,麻利地钻出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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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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