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死气沉沉的赤眸微闪，眸光落在那一处水渍上。
她艰难地喘息，用尽力气，低声说道：“墨卿羽……是我，我是……谢妩眉啊！”
他皱眉，微微侧头，似乎在努力思索着。
我是谢妩眉啊……
是谢妩眉啊……
到底是谁呢？
他迟疑了……
他看见自己麻木地走在重重迷雾中，耳畔风声呼啸而过，身侧是火光冲天的炼狱，脚下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梯。
心神俱疲中，他听到了她的轻唤。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她如暗夜微光，清风甘露，度一切苦厄。
他退后两步，将谢妩眉放在地上，松开手，微微低垂着眼眸，静静地与她对视。
“我来了……”
谢妩眉也仰起头看着他，对他伸出手。
“别怕……”
她的双手抚摸着他的脸，他没有反抗，只是目光发直地看着她。
他面色苍白，眼底是一片猩红，淡然无波的眸子此刻平静极了。
谢妩眉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深深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极尽缠绵的吻。
不同于过去对他挑逗般的轻吻。
她浅浅地吻着他，轻轻地辗转在他唇间。然后，笨拙又深入地探索着。
千岩万壑春风暖，山南山北花撩乱。
纯正的灵气如石涧清流，顺着蜿蜒的山势奔腾而下，温柔又坚决地，滋润着山间万物。
唇齿相依的感觉，熟悉又悸动，他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
他看清了眼前的少女，湿漉漉的睫毛低垂，遮住细碎的眸光，细腻的肌肤也泛着薄红，她小心翼翼又满心虔诚地亲吻着他，源源不断地将至纯至净的灵气送入他唇间。
手中的剑掉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伸手将她抱在怀中。
谢妩眉睁眼，眸光迷离地看着他，看见他眼中无尽的清明与柔情似水。
她退出，一线银光闪烁。
火光下嫣红的唇光晖润泽，是世间最动人的解药，也是引领他沉沦的毒药。
他忍不住，五指送入她发间，加深了这个吻。
第87章
只要她愿意怜悯他就够了
他这一生从未有如此心安的时刻，拥着眼前人，竟似拥有了宇宙洪荒。
什么仇恨耻辱，什么陈年旧事，什么阴谋诡计，此刻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眼里有她，也只有她。
她给他的羽翼是流淌的烙印，是命运的长河，生生不息，永不幻灭。
他向来心如止水清心寡欲，从来没有触碰过任何女子，甚至不知道连唇舌纠缠的亲吻都是这般的美妙，香甜柔软，兰香馥郁。
过去曾被她勾动的陌生情潮再次出现，叫嚣着席卷了他的全部理智。
她小心翼翼地回应他，以自身的灵力渡他回到人间世。
他从不奢望能得到这世间最真挚的感情，他卑微地想，只要她怜悯他，只要她愿意怜悯他就够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满心欢喜，无法自控。
他放开束缚，温柔又蛮横地一遍又一遍地去汲取着她。
谢妩眉被吻到头昏脑涨，每次想张嘴呼吸都被强硬地打断，极具侵略性的掠夺感让她产生了一丝怀疑，这真是那个禁欲清冷的人？到底是谁在给谁渡气？
脱去最初的青涩与笨拙，他的技巧越发娴熟，谢妩眉腿脚发软，浑身竟似化作了一滩春水，连站都站不稳了。
如此娇弱无依的模样，却令他的心莫名颤抖了一下。
他额间沁出细汗，喉结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一下，而颈间苍白的皮肤也很快露出了染了情欲的薄粉。
一股躁动自腹中升起，冲击着他的意志，他念了一句清心咒，将那异常之感尽数压下。
直到脚下传来一阵震动，嘈杂之声响起，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腿脚发软，脚步虚浮，谢妩眉皱眉，许是灵气耗费得太多了。
她缓了缓神，还是咬牙站直了。
隐隐传来几声呼喝，谢妩眉回头，不见人影，分辨出声音是自楼下传来的，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看样子众人很快就要来到锁妖塔第五层了。
谢妩眉紧紧揽住他的腰，对他说：“你怎么样？我现在带你走。”
墨卿羽原本在袖中正要捏起清尘诀的手蓦然松开，虚弱地靠在她身上，声音沙哑道：“不太好，腿软——”
谢妩眉一愣，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方才还如狼似虎的，怎么这会儿又腿软了？
他看着她，音色蛊惑：“伤口崩裂了，得找个安静的地方，疗伤。”
谢妩眉看向他身上的血衣，点点头，扶着他走了两步道：“你还能用灵力吗？我们得出去。”
他答：“能用一点。”
接着他将手臂紧紧环在她腰间，在她耳边轻声道：“抱紧我……”
谢妩眉尚未回答，就见他带着她轻轻一跃，如鬼魅般滑出了锁妖塔。
锁妖塔外笼罩着几代道尊设下的结界，灵力流淌，牢不可破。
他搜寻了片刻，找到最薄弱的一处，击碎了结界，突破而出，朝着一处隐蔽的殿宇掠去。
——
罗刹峰峰顶。
一处祭坛正开坛设法。
姬光霁面色阴沉地站在一旁，看着正盘腿坐在祭坛中央施法的中年男子。
男子一身黑裳，眼神儿狠戾，长眉如刀锋，眉宇间有一朵赤焰图腾，一道深深的折痕将这朵赤焰劈成两半。他生着鹰钩鼻，深色薄唇紧抿，不怒自威，显得极为阴狠。
其气质阴沉，周身气场却极为强大。
他身前是一面水镜，汹涌的魔气就是从那水镜中逸出，被他引入祭坛，再直冲云霄。
随着他合掌收功，浑身上下笼罩着的剧烈魔气，即刻蒸腾翻滚，四散爆发，宛如魔尊降世。
强大的气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罗刹峰，势不可挡。
姬光霁面色一变，瞬间张开护盾。
饶是他有护盾护体，却仍感到心头一阵血涌，他勉力支撑，才堪堪稳住身形。
而守卫在四周的黑衣人抵抗不住这剧烈的魔气，一个接一个地心脉自爆而亡。
片刻后，四野平息。
姬光霁试探着问道：“如何？”
“失败了。”
冷漠无比的声音传来。
姬光霁站直了身子，连忙快步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微微弯腰行礼。
“尊上，为何？”
“被谢凌的女儿打断了。”中年男人微微抬眸，眼中眸光锐利阴沉，瞥了他一眼：“废物！连一个女子都杀不了！”
姬光霁面上闪过一丝不悦，那可是天帝的女儿！有天道庇佑，你以为就是那么好杀的？
心里这么想的，脸上却仍是恭敬之色：“尊上息怒，属下知罪。只是，那次若不是他出现……谢凌的女儿早已是泉下亡灵了。”
中年男人冷笑数声，站起身沉沉地盯着姬光霁：“红发鬼王，你当本尊不知道你那些心思？”
他一步步走下祭坛，黑裳猎猎：“别做梦了。”
姬光霁被迫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
“好好为本尊做事，当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本尊能将你从极寒之地弄出来，也能将你再送回去。”
阴寒之声从头顶传来，姬光霁面色一阵发白。
“听明白了吗？”
威压袭来，姬光霁头低得更低，低声道：“属下知错，属下愿追随尊上！”
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走到崖边，凝视着空中的圆月，血色逐渐褪去，魔气也尽数消散了。
他沉声道：“将公主带上来！”
四周替补上来的黑衣人闻言行礼悄悄退下，片刻后一阵脚步声自崖下传来。
姬光霁看了一眼来人，乍一见竟吓他一跳，仔细看去，正是奄奄一息的西陵国公主。
只见西陵公主被两个黑衣人抬着，形容狼狈，浑身上下似被火烧过，皮肉翻卷着，焦皮水泡下是鲜红的皮肤，极度狰狞。
而她原本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也没几处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华贵的公主袍服也被烧成一片片的，在这荒郊野地拖行也脏污的不成样子。
连日来，她以真气护体，慢慢疗伤，否则这副身体早就支撑不住了。
她怔怔地躺在那里，再也不复往日的嚣张跋扈，甚至看也不敢看前方默立的中年男人。
“秦真儿……”
西陵公主被这一句淡漠的话语吓到自地上弹跳而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男人转身，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又走上了祭坛。
西陵公主跪伏在地，颤抖着声音道：“尊上，真儿错了，是真儿鲁莽。”
“枉费本尊对你数年的苦心栽培，如今你一意孤行，不仅将自己搞成这么一副鬼样子，差点暴露身份，甚至还折损了本座一枚好棋！”
想到被无量关进善恶界的瑶光道长，他就一阵恼怒。
“本尊身边从不养无用之人，你自行了断吧！”
第88章
只是因为要保护我吗？
秦真儿脸色发白，哀声恳求道：“尊上，尊上，真儿是您的亲生女儿，您不能杀我……”
中年男人冷笑：“若不是你与本尊这副身体有血缘，你以为你还会安然无恙地在这里与本尊说话吗？！”
西陵公主话到一半，被中年男人眼中的利光打断，她抹了一把泪水，匍匐着爬到祭坛边。
“尊上，都怪那个谢妩眉，是她，是她一直在勾引殿下，真儿原本已将殿下哄得死死的，是她一再扰乱真儿的计划！”
秦真儿见中年男人眸光微敛，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便又道：“情报上说谢妩眉是草包美人，与殿下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可真儿看见的完全不是这样。真儿到达太微宗时，谢妩眉已然和殿下极为熟悉了——”
她咬咬牙接着道：“甚至，甚至都有过肌肤相亲的经历……”
中年男子眸色更沉，一张脸阴郁到极致。
“真儿试探过殿下，殿下心中的确有一个名叫阿妩的女子，他也曾认为真儿便是他记忆中的阿妩，对真儿百般迁就。
可真儿后来才得知，他非但早就识破真儿的谎言，还与真儿周旋数日，直到，直到他对真儿使用了摄心术……”
她说到这里，看着不远处面色不善的姬光霁。
“还差点儿烧死真儿……”
姬光霁眯着眼，冷笑两声。
他当那小子怎么就知道了他的计划，原来是这个愚蠢的公主将他的行踪泄露了出去！
可到底是看在了她是魔尊陌渊肉身的女儿的份上，他才没有亮出他的鬼爪取她性命。
“继续说！”
陌渊显然是不耐烦了。
“是，是，尊上，那谢妩眉，闺名也唤做阿妩，若她是当年的那个女娃娃……”
秦真儿觑着他的脸色，踌躇着说道：“尊上想要以此控制他的心智，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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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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